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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遺忘[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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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遺忘[VIP]

陸勳這些年昏庸殘暴, 留下了太多爛攤子,陸觀宴粗暴地收拾了許久。

陸勳這些年為帝待民也好不到哪去,相比之下, 新帝又是一個暴君, 百姓和百官們也沒那麽難接受,反正, 效忠誰都是效忠。如果一個國家實在延續不下去, 自然會有人出來造反。

陸觀宴並不想做皇帝,但是手裏沒有足夠的權力, 就只能任別人宰殺,陸觀宴更不想做那魚肉。

他足夠強大,手裏有足夠的權力,才能保護蕭別鶴。

起初新帝登基的前兩個月, 百官們上早朝都戰戰兢兢, 百姓更是不論男女老少聽到陸觀宴的名字能嚇哭。

後來官員們發現, 他們的新陛下每天比他們還盼著下早朝,只要做好本職的事,不沖撞陛下,新陛下就不會找他們麻煩。

似乎也並不算糟糕。

春季多地質災害, 皇城外遠處有一處地方山體崩塌,附近幾個村落都遭了殃,新帝也是以身作則親自前去解決。

百姓的問題上奏到陸觀宴這裏,不覆雜的, 基本三天內就能得到解決,覆雜的, 也至多不出一個月。

陸觀宴從外面回來時,折了一枝桃花插在蕭別鶴睡覺的床邊花瓶裏, 趴在蕭別鶴的床前,握著蕭別鶴的手托住自己的臉。

“哥哥,花都開了,你睜開眼看看好不好?”

陸觀宴日覆一日的守著蕭別鶴喃喃自語,“他們說我是暴君,我不太會做皇帝,哥哥,你醒來幫幫我好不好?”

……

蕭別鶴深困在無邊的黑暗中。

醒不來,走不掉,看不見自己和周圍的一切的樣子。有道力量指引著他前走,卻又好像有什麽桎梏在後面想要用力拉住他,不放他走。

無盡的時間長河裏,蕭別鶴感到自己在這裏被囚了很久,腦海中一遍遍放映著他生前所經歷的事、受的傷,以及,他之所以一生百般不順背後真正的原因。

話本的完整劇情走向在蕭別鶴腦中放了無數遍,之所以世人皆不喜他、傷害他,是因為一切都是早就擬定好的劇本,他是天之驕子淪落下場淒慘的早死配角,無人不愛的主角蕭清渠的對照組。

陸觀宴是話本裏最大的反派,殺人如麻,嗜血如命,攪得整個天下列國雞犬不寧,卻因為同樣喜歡上主角蕭清渠,甘願把命給蕭清渠,最後死於蕭清渠手中。

就在蕭別鶴以為自己會一直被困在這樣的黑暗中和回憶裏時,眼前出現一個透著微光的虛影。

那個虛影跟他說話:“按理你確實命數已盡,但是有一個人,不顧天道自然法則,拼了命闖入鬼門關強行將你搶了回去,治愈了你的肉/身,所以,你將還有一段光陰可度。”

眼前仍在放映著蕭別鶴大雪中罰跪的畫面,被抽鞭子的畫面,被他母親寒冷冬天推進水面結著薄冰的湖裏、每每看他眼神仿佛他多麽十惡不赦的畫面。

一起長大的太子未婚夫想掌控他、又因為害怕無法掌控他而要殺他,君主步步為營給他設計通往死亡的圈套。

蕭別鶴如今只是被困在這方黑暗天地中的一縷靈魂,仍感覺心口位置仿佛在隱隱抽痛。

畫面很清晰,清晰到蕭別鶴感覺自己這些天在一遍遍的重新經歷。那些鞭子、惡語,無時無刻不像在重新落往他的身上,他看見自己死了一次又一次,看見他死時,那些人的開懷,松氣,終於解決掉了一個麻煩。

“遺忘吧。”

那個聲音道:“都忘了吧,忘掉,你就可以重新回去了,開始你新的生活。”

清晰的畫面逐漸變淡,像蠶絲一絲一縷從蕭別鶴腦中抽離出去,再被黑暗擊碎。

蕭別鶴想起什麽,“一定要遺忘嗎?”

那個沈重的聲音道:“你還想留住那些令你傷痛的過往嗎?你的心太軟了,只有全部忘掉,你才能真正的淡然、放下,去追尋你自己的快樂。”

記憶一絲絲被抽離,蕭別鶴想到那個為他豁命的少年。

“他也要遺忘嗎?”

聲音道:“按命理定數,那個人的心最後並不屬於你。你可以賭,但是賭輸了,你要再被傷痛一次,到時對你便是真正的萬劫不覆。你要再重蹈一次嗎?”

蕭別鶴沈默猶豫住。

聲音猶如上帝,指引著他:“遺忘吧,一切讓你徒增煩惱的舊人舊事都忘了吧,去開始你新的人生,做一個善良卻淡漠的人,往後一切只以你自己為重。”

蕭別鶴還在猶豫,掙紮,伸出手,想要抓住流走的記憶。

聲音繼續引導:“你的時間並不多了,你該知道,如今你二人的命數被綁在一起,他死在那人手中時,就也是你命盡之時。好好珍惜吧,去做你的閑雲野鶴,最後再看一看你眼中的世界,這一次,只為你自己而活!”

漫長的時間,所有一切徹底被從蕭別鶴腦中抽走。

黑暗中,那些一次次傷害他的畫面再也不見。

雪白純凈的靈魂站在黑暗中,透著些許茫然。

仿佛聽見,有個陌生的少年的聲音,在一聲聲呼喚他。

……

三個月前,莫桑被太子處杖刑後逐出梁國京城,一直懷恨在心,養了一段時間傷能重新站起來後,去投奔了梁國的敵國之一——安國。

莫桑手裏掌控著梁國不少機密,人又有野心有手段,更會溜須拍馬哄人開心,深得安國國君賞識,很快從一個九品小官一飛沖天坐到了國師的位置。

而這段時間的梁國,自少將軍死後,皇帝頭疾越發嚴重,到後來早朝都是由太子代上。

往日人前溫潤如玉的太子,百官面前越發的喜怒無常。

穆雲斐看著手裏官員上奏上來的奏折,突然,臉上一怒站起來將折子砸到那位官員頭上。“沒用,連個蝗災都處理不好!”

被砸的官員彎腰戰戰兢兢撿起奏折低下頭,其他百官也是一言不敢發,大氣不敢出。

穆宏邈身體每愈況下,頭疾越發嚴重,近日睡時多,醒時少,將朝政之事全權交給了穆雲斐處理。

安國向梁國開戰,戰爭迫在眉睫。

穆雲斐拿起昨晚擬好經由他父皇過目蓋過璽印的詔書,居高臨下站起,目光找到朝堂上的蕭長風。

“鎮國將軍,父皇命令你明日帶兵與安國這一戰,有把握吧?”詔書被太監接下去遞到蕭長風手上,穆雲斐道。

蕭長風俯首,“臣必當全力而為,為陛下打勝這一仗!”

“好,散朝!”穆雲斐一甩袖袍從朝堂上離去,剩一殿的冷氣壓未散,留殿上百官面面相覷心中忐忑。

穆雲斐回到東宮中,蕭別鶴的屍首始終未找到,替身終究是替身。

穆雲斐這段時間又搜羅了更多的替身,卻無一有蕭別鶴的半分神韻,最後將他們全部送了出去,下令蕭清渠也禁止再出入東宮。

他從前以為,足夠像就能代替,直到永遠地失去後發現,天上月跟地上沙,是永遠沒辦法相似的。

而蕭別鶴,真的死了,再也回不來了。

他親手害死的。

他原本還可以有機會,哪怕是用強制,得到蕭別鶴,把蕭別鶴鎖起來,得不到心,就先得到身,其他的都可以慢慢來。

可是他親手在最後逼死了蕭別鶴。

他再也沒有任何機會了。

穆雲斐酗酒成癮,再次將自己喝得爛醉。迷迷糊糊之中,仿佛看見了蕭別鶴。他每天只能用這樣的方式才能短暫見到蕭別鶴。

……

蕭長風距上次受傷休養了一年,隔了一年才再次上戰場。

這一戰,輸得很徹底,連損失了五座城,手底下將士更是死傷無數。

敵軍嘲諷他,“大將軍,這是死了兒子還沒緩過來啊?你跟你的兒子真是相差遠了!”

“安帝讓在下轉告,多謝梁國大將軍拱手相送的城池,若是也想向安國投誠另覓明主,我們陛下很歡迎,哈哈哈哈!”

蕭長風氣紅了眼睛,咬住牙,硬生生將湧上喉嚨的一股腥血咽下去。

吼向手底下將士:“打啊,一個個萎靡不振的想幹什麽?”

這一戰以慘敗告終,梁國率了十萬將士,遭到敵方埋伏,損失掉一大半,無力再應對接下來的戰局,再戰下去也只可能會慘敗,送信回到朝廷。

當今主持朝政的是穆雲斐,軍信送到穆雲斐手上時,穆雲斐看著書信,險些將紙張捏碎。

“廢物,簡直是給將軍這個稱呼蒙羞!”

穆雲斐將戰局轉告給穆宏邈,請命又多調出十萬將士親征。

這一戰,仍是慘敗,梁國太子穆雲斐被安國擒拿。

已是安國國師的莫桑騎在馬上,拿長槍槍桿挑向被五花大綁按跪在地上的穆雲斐的下巴。“好久不見啊,太子殿下。”

……

堰國皇宮。

四處被陸觀宴下令移種滿了桃花,每條道路旁都開滿了桃花。

黃梅時節,氣溫日漸升暖。

床上躺著的人,依舊安安靜靜,冷冷清清。

陸觀宴捧著人的手,日覆一日地輕聲呢喃:“哥哥,你快醒醒吧,你已經睡了四個月了。”

“再不醒來,桃花就要謝了,你就只能等到明年再看了。”

“哥哥,你就睜開眼看看我吧,最近罵我是暴君的人又少了,我快學會怎麽做皇帝了。”

少年帝王穿著一身鮮紅常服,蹲在蕭別鶴床邊,握起蕭別鶴的手輕輕柔情撫摸著,喋喋不休。

床上四個月沒醒來過的人,經歷過心跳停止再重新被召回魂魄的白玉美人,長睫顫了一下,緩緩睜開眼。

陸觀宴一喜,驚喜壞了,險些跳起來,“哥哥,你醒來了!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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