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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崩潰[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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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崩潰[VIP]

陸觀宴一路連滾帶爬, 身上全是血,站都站不穩,躲避開所有人, 抱著蕭別鶴逃出那片戰場。

馬又累死了, 陸觀宴便自己雙手緊緊抱著蕭別鶴一路逃,連逃了好幾天, 逃出幾百裏路。

這夜沒再下雪, 下了很大的雨。

大雨淋幹凈了兩人身上的血,也沖走了留下的足跡。

堰國國君知道他逃了出去, 正在加大人手全國各地的抓他,前幾日劫走他的人,陸觀宴醒來後得知,是跟他一樣巫夷族存活下來的人。

原來他的族人沒有被完全滅掉。

但是他身上流著堰國皇帝的血, 堰國皇帝屠他們滿族, 巫夷族存活的少數人, 也都痛恨他,想殺死他。

雨越下越大,所有的一切都想要他們性命,夜色深濃, 陸觀宴抱著蕭別鶴找見一處山洞躲進去,荒無人煙深山中的虎豹豺狼聞見血的氣味,從四面八方出現圍困住了洞口,將二人包圍, 像許久沒飽餐過地朝二人惡撲過來。

少年已經接近力竭,打死了一部分豺狼和猛虎, 馬上又有新的猛獸朝二人撲來,到最後, 陸觀宴幾乎是緊緊地用自己的身體護住蕭別鶴、不讓蕭別鶴被虎狼咬傷吃掉。

一夜天亮,山洞中和洞外躺了無數豺狼老虎的屍體,懷裏人被保護得完好無損,少年身上衣裳被撕爛、多處在跟猛獸的決戰中被咬傷,鮮血淋漓。

盡管幾乎站穩的力氣都沒有,陸觀宴抱著蕭別鶴不敢停歇,接著往遠處逃,逃往遠離梁國和堰國的地方。

陸觀宴又想起那個關於巫夷族的傳聞。

巫夷族被世人看作是異類,其中還有一個異聞,便是歷代被天選中的人,可以用心頭血救活已故的心上人,從此兩人魂魄相連,命數相通,生生世世都被契約綁定在一起,一人死,另一人也無法再獨活。

只不過這個異術早就被歸為了禁術,世上並找不到秘術的秘法,也從未記載有人成功過。

陸觀宴狀態失常,拿刀捅向自己心口深處,將心頭血餵給懷中的人。

“哥哥,我帶你離開,我們馬上就安全了!你醒醒,醒過來好不好?”陸觀宴忐忑地緊緊看著懷中的人,不知道這樣能不能讓蕭別鶴醒過來,但只要有哪怕一分希望,他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要都試試。

心裏想要看蕭別鶴醒來的念頭強撐著陸觀宴沒有昏過去,然而過了許久,陸觀宴忐忑地盯著美人仔仔細細看了幾個時辰,懷裏人沒有一絲變化,依舊……沒有心跳。

陸觀宴心想,或許是心頭血還不夠多。他再試一次,說不定蕭別鶴就能醒過來了!

安安靜靜的人依舊沒有任何轉向生機的跡象,陸觀宴接著拿刀放心頭血,如此給蕭別鶴餵了三日。

大雨淅淅瀝瀝。

陸觀宴抱著冰冷的人,終於萬念俱灰,崩潰地親吻蕭別鶴冰涼的唇,“哥哥,你醒醒,醒醒啊!我帶你逃出來了,我帶你走得遠遠的,以後誰都奈何不了我們,你醒醒!不要再睡了!”

“我很壞的,哥哥,你再不醒,我要奸/屍了,我真能做出來的!”

少年喋喋不休,跟懷裏人說著威脅的話,可是不管他如何威脅,面上情緒多麽兇狠,那人怎麽都不回應他。

也曾輕狂不馴的十八歲異族少年,此時失去所有信念,只知抱著蕭別鶴大哭,一次次發狠地親吻蕭別鶴。

對於陸觀宴來說,最悲哀的,莫過於從一開始,他就站在蕭別鶴的世界之外,看見蕭別鶴必死的結局。

他想改變這種結局,然而他自己都自顧不暇,又怎麽能護得了另一個人。

於是他就這樣,一次次在夢裏看著蕭別鶴死去,到最後真的親眼看見蕭別鶴死在他面前。

晝夜不停更替,無助的少年世界只剩下黑暗,心如死灰,身若不系之舟,被湮沒在孤苦絕望的浪潮中,無止無境,無崖無岸。

月隱將陸觀宴帶走時,少年只剩下最後一口氣,滿身狼狽,懷裏抱著的一個已死之人卻幹幹凈凈。

月隱分不開那雙手,便將一人一屍一起帶走了。

隱蔽的秘穴中,還有兩名姑娘,他們相同的藍色異瞳,相同微微蜷曲的發。

姑娘氣勢洶洶,恨不得將陸觀宴剁碎了,“月隱哥,你還救他幹什麽,他這個堰狗的孽種,就該把他扔去餵狼!”

另一姑娘神色更冷,已經拔劍,轉身要朝昏著的陸觀宴去。

月隱調著藥,手上一顆藥材飛過去擋掉了雪竹的劍。“欠的總歸要還,但畢竟是前族長的兒子,先等人醒再說。”

姑娘使出莫大的力氣,仍舊壓不下這股氣,說:“那就等他醒來,讓他親口說出自己的罪孽,用他的血來祭全族人的命!”

雪竹和雪音看向還被帶回來的另一人時,臉上疑惑。

準確地說那人已經死了,是一具屍體。

非常漂亮的屍體。

那人被照顧得幹幹凈凈,雪衣雪膚,即便已沒了心跳,看起來依舊就像是睡著了,傾城絕色的容顏讓世間一切黯然失色。

陸觀宴即使昏死過去,自己都快要斷氣,雙手仍緊緊地抱住那人不松手,像護什麽稀世寶貝。

月隱第一次從堰國皇帝手中劫走陸觀宴時,他就已經奄奄一息,昏了好幾日都沒醒過來。一醒來,人就不見了。陸觀宴不顧性命跑出去,原來就是去找這樣一個人。

兩位姑娘沒見過蕭別鶴,卻聽過這樣一個集姿色與才能於一身的風雲人物,有些不可置信,“這是……梁國那個年輕的少將軍?”

“是。”月隱道,“我分不開他們,就一起帶回來了。”

陸觀宴這一昏,又好幾日沒醒,身上這麽多傷,又失血過多,經歷大悲大痛,若不是月隱醫術精湛,人已經救不回來。

只是,月隱沒有起死回生之術,已經斷氣的那人,卻是如何都醫不了的。

他們要的只是陸觀宴,本意也不是要救陸觀宴,對於陸觀宴,這個隔著血海深仇的仇人的兒子,他們只有恨。

陸觀宴找來的那個已故之人,按理他們應該扔掉,至多挖個墓葬了不至於讓逝者的屍身被野獸吃掉,已經算仁至義盡。

兩個姑娘看著安靜躺著的冰雪美人,不知為何,心突然冷不下去。

說到底也是一個可憐人。

若不是沒了呼吸,任誰看了都不會相信,這個絕色之姿的美人已經死了。

他看起來,真的就像是只是睡了一覺,等睡醒,就會再睜開眼。那雙眼睛一定會很好看,與主人清逸絕塵的容色一樣,眸似星辰、瀲灩輕柔。

在室內放一具屍首總歸不像話。

罷了,反正現在天冷,屍身不會損壞,過兩日再葬吧。姑娘心想。

姑娘一盆冷水潑到陸觀宴臉上。

陸觀宴被餵了藥身體情況轉好,人卻一直未醒,呼吸紊亂,心跳時快時慢。

被冷水潑下去,嗆了一下,過了有一會兒,神情掙紮痛苦地睜開眼。

一睜眼,先是雙手下意識地摸了一下,發現身邊的人不見了,少年身體狀況還沒穩住,激動地爬起來,“你們把蕭別鶴怎麽樣了?把他還給我!”

雪竹拔劍指向他喉嚨。

“他死了。”

少年瘋了似的爬起來往前逼近,要去找不見了的蕭別鶴,“不,他沒有死,還給我!”

姑娘聲線冰冷,“老實點,再叫,現在殺了你。”

發瘋的少年突然直直在雪竹面前跪下,痛苦的眸子流出血淚,整個人都在顫抖。“求求你們,不要傷害他,把他還給我。罪孽的是我,他從未傷過你們。”

雪竹冷笑,“原來,你知道自己有罪啊。你的好爹,殺了巫夷近萬族人,你知道那天他們死時的哭聲有多淒慘嗎?你見過天上下血雨嗎?你的好娘,身為族長,破壞規矩將堰狗帶入巫夷族的地界,又出去跟堰狗成親,害死了幾乎所有人!為什麽你還有臉面心安理得地活著啊?”

陸觀宴搖頭,血淚糊了滿面,樣子頹敗無力,雙手扶著地,“我知道,不要傷害蕭別鶴。”

雪竹冷冷地重覆問:“你真的知道嗎?”

陸觀宴:“我知道。”

他知道,他什麽都知道。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他還活著。

從前,他活著,可能是為了能再見蕭別鶴一面。

可是連蕭別鶴也死在了他的面前。

陸觀宴擡頭,祈求地道:“不要傷害他。”

雪竹眉眼冰冷,指向陸觀宴的劍擡起又落下,避開致命要害,一劍捅穿在陸觀宴身上。

“這一劍,代表我和我的妹妹,替我們死去的爹娘還給你。”

雪竹手起劍落,第二劍接著刺穿陸觀宴身體,“這一劍,為所有僥幸還活著的族人,流離失所、無家可歸,還給你。”

第三劍,“這一劍,替巫夷族十年前所有因你的母親引起無妄之災慘死的族人還給你!”

陸觀宴沒躲挨了三劍,身體像塊沈重的破布倒下去,只有嘴上依舊念著:“把他還給我。”

雪竹拔出劍,劍刃上成串往下滴血,“你想要蕭別鶴的屍首,便到巫夷族慘死的萬人墓前挨個磕頭道歉,何時磕完,我何時告訴你他在何處。少一個,我便將你在意的人挫骨揚灰,你再也別想見到他。”

陸觀宴點頭,“我磕!”

萬人的墳墓,方圓二十裏內密密麻麻全是墳,陸觀宴挨個跪下磕頭,磕了不知多少個日夜,磕到渾身上下沒有好的地方。

幸存的為數不多的族人聽到這個消息時,全部跑過來看,眼睛裏全是掩蓋不住的殺氣。

整一個族人的命啊!不是磕頭道歉、他們就能活過來的。

但即便他們殺死陸觀宴,一切也都於事無補,真正的兇手,高坐明堂,萬人擁護,他們這輩子都沒辦法接近殺掉那堰狗報仇。

陸觀宴硬撐著最後一口氣磕完,額頭磕到血肉模糊,膝蓋衣裳也跪爛了,整個人狼狽不堪,看起來下一霎就會死去。

少年聲音細弱無力道:“把他還給我。”

雪竹信守承諾,冷冰冰轉身。

陸觀宴幾乎站不起來,卻是臉上燃起一絲希望,踉踉蹌蹌跪爬著跟上去。

隱蔽的秘境深處,面前是一口冰棺,裏面沈睡的人被好好放置著,發如潑墨,膚若凝雪。

陸觀宴跑過去,跪在冰棺前,渾身顫抖,朝裏面伸出手。

滿是血的手碰到蕭別鶴冰冷幹凈的臉。

然後,撐不住地再次昏死過去。

……

梁國。

漆黑不見五指的深淵,無數雙手將穆宏邈抓住,無論他怎麽逃,那些藤蔓一樣的東西都仿佛無處不在,緊緊纏住他的四肢和軀體,扼住他的喉嚨,往四面八方要將他撕裂。

一個巨大的囚籠從天而降,將他囚住,四周他的百姓罵他是虛偽的昏君,朝他身上吐口水,往囚籠裏扔了一把火要燒死他。

穆宏邈拼命想逃,但他越是掙紮反抗,遏制住他的無數雙手收得越緊,穆宏邈整個人被深淵包圍,一擡頭,看見一個滿身是血披頭散發的異瞳瘋子,舔了下刀尖上的血,接著,那把刀剜出了他的眼睛。

穆宏邈拼命想呼救,卻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接著那個瘋子又割掉了他的舌頭和鼻子,砍了他的雙手,將他的骨頭一段段剁碎。

穆宏邈看見自己被割下的手指和肉還在抽搐蠕動,隨後被天上飛來的隼雕族群吃掉,那個瘋子猙獰地歪了下嘴角,“不是喜歡淩遲嗎?你滿意嗎?”

窗外飄著大雨,龍榻上的天子猛然驚醒坐起,捂住還在的雙眼,大汗淋漓。

太監來報:“陛下,天牢那邊,蕭三公子快不行了,可要叫太醫給他醫治?”

穆宏邈還沒從噩夢中緩過來,有些羞惱,“這種事,交給太子做就行了,深夜報給朕幹什麽?”

太監道:“陛下您忘了,太子八日前被蕭三公子夜襲東宮,如今還昏著呢?”

穆宏邈雙手從眼睛上放下來,揉了揉脹痛的頭。“朕知道了,人放了吧,告知將軍府來領人。”

明明除掉了個他一直以來的心頭大患,穆宏邈不明白,事情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從那日他將蕭別鶴關進天牢逼蕭別鶴在罪行書上畫押後,穆宏邈就基本沒睡過一夜好覺,每晚噩夢纏身。

他的國家,子民,臣子,兒子,一切都亂成一遭。

穆宏邈心道:莫非他真的做錯了,這是上天給他的報應?

蕭別鶴的“屍首”幾日前被皇帝命人送往將軍府,途中被蕭清渠找來的高手攔下焚毀銷屍,什麽都沒留下。

蕭清渠這幾日一直在東宮,親自照顧受了傷還沒醒的太子,給他餵藥換藥。

東宮裏,人人見了蕭清渠都要誇讚一句溫雅善良,無人懷疑過蕭二公子假象後真正的樣子。

太醫說太子除了腦部的傷和心情郁結,其他都無大礙,可人就是一直不醒。

第十日,穆雲斐終於睜開眼。

一睜眼,腦中一陣劇痛,就看見坐在他床邊的蕭清渠。

蕭清渠朝他輕輕微笑,站起身要扶他,穆雲斐只心頭湧出一陣惡心,蹙眉,嗓音低啞反感:“滾。”

蕭清渠臉色肉眼可見的僵了一下。

隨後,繼續溫雅輕笑,謙卑有禮,給穆雲斐叫來了太醫。

太子初回來那日,蕭清渠也第一時間去了東宮,然後被穆雲斐叫滾。

蕭清渠心想,不會過很久了。

蕭別鶴死了,現在連屍首也沒了。

穆雲斐不會記著他很久了。

到時候太子便徹底從身到心都是他一個人的,而他,再也不會做誰的替身了。

蕭清渠我見猶憐地在眾人眼前離開了東宮。回到將軍府的晚上,三公子傷重加上生病性命垂危,二公子一身白衣溫文儒雅,溫情脈脈,來到三公子院中,說要來照顧三弟弟。

將軍府裏的下人都道二公子溫潤善良不計前嫌,連蕭錦時院裏的仆人也為他們主子感到愧疚,感激三公子。

蕭錦時閉目神色痛苦地睡著,眉峰時不時難受地隆起,潰爛的傷口大夫已經處理過了,高燒卻一直沒退下去,身體燒得通紅。

蕭清渠端著廚房給三公子煎的藥,回到屋中,無旁人在的地方,從袖中取出一小包藥粉,倒入湯藥中。

此藥名叫化功散,是蕭清渠費心思找了人花大價錢從江湖上黑/市購得,能讓人筋脈隨月積年累慢慢潰斷,武功日漸流失直至完全再練不了武,並且沒有解藥。

一個不聽他話的人,就老老實實做個廢人吧。

廢了,說不定就會聽話了。他會讓所有傷過他的人付出代價的。

蕭清渠溫潤單純的外表上,臉上閃過一絲陰毒,攪勻了藥,轉過身,朝床邊沈睡著的人走去。

“喝藥了,三弟弟。”蕭清渠面帶微笑,儀態端莊地輕拂衣袖在床邊坐下,一只手拿著藥勺,另一只手捏住蕭錦時的下巴,要將那張嘴掰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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