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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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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太子

蕭別鶴跟上蕭錦時回到皇宮。

成功讓他那英明神武無所不能的大哥不痛快,蕭錦時一路上心情都極好,刻意與蕭別鶴保持開距離,鐵了心無論蕭別鶴想怎麽求他都不聽,讓蕭別鶴多不痛快一會兒。

最好能心驚膽戰整一個慶功宴!

當然,蕭錦時也只是嚇唬嚇唬蕭別鶴、讓他這大哥心情不好而已。別說信弄丟了,蕭錦時拿不出來,就算沒丟,蕭錦時也不會真在這樣重要的場合拿出來置整個將軍府於不義。

事情的代價,蕭錦時心裏還是有輕重的。

蕭錦時沒想過,這樣重要的東西,萬一落到其他有心之人手裏、傳入陛下耳中,會給將軍府帶來什麽後果。

蕭將軍教子嚴格,不允許兒子們飲酒,所以別的大臣桌子上都有酒水,蕭將軍這桌也只有清茶。蕭錦時故意坐在離蕭別鶴最遠的位置,中間隔了父親還隔了蕭清渠,歪著唇時不時瞥蕭別鶴一兩眼,還想從蕭別鶴臉上看到更多不痛快的表情。

皺一皺眉、抿一下唇,這些蕭錦時都很喜歡看到,會讓他心情大好。

可惜,都沒有,蕭別鶴神色淡淡,看起來冷清極了。

跟不問塵世的神仙似的。

這讓蕭錦時心情很不好,在皇宮裏當著皇帝眼皮底下不敢放肆,於是,放在桌子底下的腳,不舒服地朝蕭別鶴腿上踹去。

蕭別鶴無聲哼了一下,擡起冷清的眸子,疑惑地朝蕭錦時看來。

蕭別鶴果然看了他,這讓蕭錦時心情稍微暢快一點,撇過頭,故意不理蕭別鶴,端起桌上泡好的清茶送進嘴裏。

不知為何,蕭錦時又聞到一股濃郁的藥味,似乎還夾雜著血液的腥香。蕭錦時皺眉,放下茶杯,擡起自己的手放在鼻子口聞了聞,發現不是自己身上的,又離他很近。

會是誰,難道真是蕭別鶴受傷了?

還有人能傷得了蕭別鶴?

蕭錦時眉心皺得更緊,並不是很在意,心裏卻莫名的一股躁意湧上來,想要找到什麽發洩,於是又踢了蕭別鶴的腿一腳,哼了一聲撇開頭。

蕭別鶴也看出來,他就是要找自己宣洩,現在宣洩完了,於是也沒說什麽。

蕭錦時得了逞,卻更煩躁了。

蕭別鶴總是這樣表現得很清高,像別人都是惡人、只有他是好人,所有人都對不起他!

受邀的文武百官差不多都來齊了,這時,宮殿外報身份引領入座的太監高聲道:“鎮國將軍夫人蔣夫人到——左側一排將軍府座!”

蕭長風心神一亂,慌忙擡頭,看向宮殿門外由莫桑扶著、正走進來的蔣絮兒。

還好,他夫人此時的情緒還是好的,蕭長風不顧眾人目光,提了提衣擺,跑去到蔣絮兒身邊親自領夫人進來。

要知道,二十年前就是他毀了蔣絮兒與心上人的愛情。一次宮宴上蕭長風與蔣絮兒同時被奸人陷害中了藥,那時蔣絮兒還是戶部尚書足不出戶嬌養的千金小姐,與工部的年輕侍郎情投意合,正要商討婚嫁,蕭長風卻不明不白糊裏糊塗情況下奪了蔣絮兒清白。

在這個時代女子沒了清白是十分嚴重的事,為了讓寶貝女兒少受人閑話,戶部尚書只能將蔣絮兒嫁給他,好在蕭長風在朝中身份能力也不算差。蕭長風一介武將,從前只知弄刀弄槍打仗、見過的姑娘都沒幾個,卻看到蔣絮兒的第一眼就沈淪下去,在戶部尚書面前起誓一定會對蔣絮兒好!

可是蔣絮兒不願意,尋死覓活,偏偏兩個月後吃什麽都嘔吐,大夫診斷出來蔣絮兒有了蕭長風的孩子。那段時間蔣絮兒的情緒極其不穩定,厭惡蕭長風、怪他毀了自己的幸福,連帶厭惡起這個孩子。

蔣絮兒一個弱女子,不能拿蕭長風怎麽辦,便傷害自己肚子裏的孩子,拿起剪刀、發簪之類尖利物都往肚子上捅,好幾次鮮血流滿地、孩子險些保不住。到後來,蕭長風幾乎是叫人每天十二時辰寸步不離地看著夫人、阻止夫人做傻事。而蕭長風自己,為了免得夫人看到自己又心生厭惡,則幾個月都沒出現在夫人面前。

直到懷胎第七個月時,外面傳出蔣絮兒曾經的心上人——那個原本與蔣絮兒私定了終身的年輕工部侍郎,不過半年多的時間,竟又另娶了新人。

千瞞萬瞞還是傳入了夫人的耳朵,蔣絮兒情緒大崩潰,當場身體大出血,提前三個月早產了。

如今工部侍郎已經擢升成工部尚書,當年的戶部尚書也告老還鄉。蕭長風關註著自己夫人的神色,果然見蔣絮兒魂不守舍,眼睛正看著斜對方右側的工部尚書位置。

工部尚書從當年的風華正茂也到如今人至中年,旁邊坐著的是工部尚書的妻和一兒一女,據說家裏還有十幾房小妾和外室。

當著滿朝文武和帝王太子的面,蔣絮兒的情緒越來越不對。蕭長風心也跟著砰砰跳,戰場上搏殺都沒這麽害怕過,不停地輕輕用手給蔣絮兒順著背安撫。

然而,害怕什麽還是來什麽。

這是蔣絮兒這二十年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出門,蔣絮兒情緒積悶太久,像沖破大壩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用力推開了蕭長風,拔下頭上的黃金孔鳥發簪,滿頭秀發散落下來一步步朝工部尚書走去,倏地將發簪尖端方對向工部尚書咽喉。

工部尚書臉色都嚇白了,其妻更是驚嚇得尖叫一聲,拉著一雙兒女慌忙退開,滿殿鴉雀無聲,時間仿佛靜止。

“趙郎。”工部尚書姓趙,蔣絮兒兩行淚直直滑下來,用半哭半笑的表情挨近他,“你當年說此生非我不娶,卻轉頭娶了別的女人,你負了我。我要你現在休棄了這個女人、送走你院中的所有妾室,我們一起離開京城,去到一個沒有人能找到的地方,你可願意?”

工部尚書搖頭,怯怕地往後退,“你我都已經成家生子,將軍夫人,請莫要再糾纏著在下了。”

“哈哈哈哈!”蔣絮兒仰頭,松開手裏簪子,釋放自己般的大笑一聲。緊接著,一張長相溫婉漂亮的臉蛋再落回到正常高度時,臉上已經是一貫常有的淑婉淺笑,眉眼和順,笑不露齒,撿起孔鳥金簪將及腰秀發重新一絲不亂地盤好,走到大殿座席正中央空曠的地方,向四處各個方向分別欠了欠身,“抱歉,陛下、太子,抱歉,各位大人,臣婦失禮了。”

滿殿堂依舊是鴉雀無聲。

朝中官官對立也是常有的事,一人若獨得陛下重用,其他人難免會有心生妒恨。眼下雖然兩個月前於將軍府不利的謀叛流言不知從哪裏來,當時大多數人心裏其實並不信,以此做文章多少顯得荒誕。可是眼下少將軍又真與謠言對照上、帶著二十萬精兵回了京城,這讓有心之人萌生了以此參將軍府一本的想法。

然今日,將軍夫人又禦前失儀,惹出如此笑話。

那些人表面不語,心中竊喜,這下可是拿穩了把柄。

就算讓陛下只是對將軍府起疑、冷落一段時間也是好的。冷著冷著,往後說不定便不會重用了!

蕭長風也嚇壞了,見夫人無礙,慌忙跑過去拉住夫人,護什麽寶貝似的,將蔣絮兒扶回了席座上。

蕭長風誠恐地站出來兩步,向帝王行禮道:“陛下,臣的夫人近段時間身體欠佳,在家裏時又被臣惹生氣情緒不穩定,才不小心聖上面前失了儀,絕非有意,臣請願代夫人受罰!”

帝王笑了笑,擺手,“朕當是什麽事,原來是夫妻之間鬧別扭,又不是什麽大事,罰什麽罰!鎮國將軍和少將軍為大梁立下諸多功勞,朕就是這般小氣量、連這點小事都要大動幹戈之人?”

穆宏邈樣子很是寬宏大量,說完,看向工部尚書,調笑道:“倒是朕不知道,趙愛卿還與鎮國將軍的美夫人有過一段風流韻事呢?”

眾官聽此,有少數人心想陛下這樣做也無錯,鎮國將軍和少將軍對大梁的功勞不可估說,確實可以抵得過將軍夫人的殿前失儀。

也有更多的大臣,臉色在這一瞬間黯淡下去,顯然並不認可。同朝為官多年,蕭家將軍府在朝堂和百姓心中的地位一支獨大,他們不會在乎蕭家對梁國的功勞是否遠高於這次過錯,只知道好不容易抓住這一次能給將軍府抹上汙點的機會,不能讓將軍府什麽都不損失!

有人站出來道:“即便是將軍府,大梁律法擺在這,也不能犯錯不罰吧?否則,大梁律法的公信力何在,陛下的威嚴何在?”

穆宏邈臉上依舊保持著慈和的笑意,只是這笑容與剛才細微的不同,朝太子投去一個示範的眼神。

欲鏟除一員廣得人心的大將,先將其捧到最高,賜予他最至高無上的榮耀和盛名,漸漸的曾經崇拜敬重他的人們便會心生不服,乃至憤惱、厭惡,心想他憑什麽得到。

最好再讓之犯點不可抹除的錯誤,如果沒有錯誤,那便制造錯誤。

這時候,再要除掉那人,甭管他是天才還是神仙,都是一句話的事了。到那時,絕不會有人替他求情、認為他還是應當得到這一切盛譽的天才了。

當然,蕭別鶴確實是個天才。

但是,若不能完全確保這個天才掌握在自己手裏,那麽寧可趁他成長之前扼殺掉。

穆宏邈永遠忘不掉,二十年前當時還沒有徹底滅絕的擁有通天之術的巫夷族人的預言:將有千年不遇的神才誕生,這是上天賜給人間的寶貴禮物,能得他相助之人,將來可一統列國、安定整個天下。

穆宏邈那時剛用盡手段坐上皇帝的位置,原本只是半信半疑。卻又在之後半年多的一天,穆宏邈站在金鑾殿上,看到天邊金光彌漫,而同一時間,將軍府的夫人早產了。

為此穆宏邈還叫自己的長子穆雲斐偶爾往將軍府裏走一走,看看究竟有沒有天才。然而令穆宏邈失望的是,什麽都沒有,那只是一個早產的無人在意的病秧子。

可是,在蕭別鶴四歲之後,天賦開始逐漸展露出來,到七歲時,已經能寫出流暢優美的文章、自學掌握了不少功夫。

七歲後有一天蕭長風回京城再走時帶上了蕭別鶴,穆宏邈為了讓穆雲斐繼續看著蕭別鶴,還將穆雲斐也調去到蕭長風所駐守的地方隨行軍歷練了兩年。

誰知,他這好兒子竟然愛慕上蕭別鶴,之後回京城後總能聽到長子在他耳邊道蕭別鶴多麽好、多麽厲害、又是如何真的跟天神臨世一樣。終於有一天,被他立了太子位的穆雲斐,跪在他的禦案前說將來想娶蕭別鶴為太子妃。

氣得穆宏邈險些當場再廢掉他的太子位,然而就算以此威脅,五年前十八歲的穆雲斐也半點不改口,認定了此生一定要娶蕭別鶴。

穆宏邈當時就問他:‘你要娶蕭別鶴,可蕭別鶴對你有同樣的情意嗎?你就不怕以後連普通朋友都做不了?’

誰知當時自己也還只是個十八歲少年郎的穆雲斐陰惻惻說道:‘孤是太子,他只是個臣子罷了,他若不願意,孤就折斷他的腿、鐵鏈鎖住他的雙手,讓他不得不留在孤的東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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