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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了忘[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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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了忘[VIP]

盛麥冬停下腳步, 眼中的怒火雖未完全消散,卻多了幾分探究。

自上次鬧僵後,這了忘倒是第一次主動找他, 不知有什麽目的。

楚溫酒心中了然:看來這幾日, 他是真的冷靜下來了。

“你到底是誰?”

盛麥冬壓低了聲音,眼神帶著質疑。

“我自那天回去後, 就派人查你的身份, 可你卻像憑空出現的浮萍一樣,無根無系,什麽都查不到。你接近我師兄, 到底有什麽目的?別以為有師兄護著你, 我就奈何不了你!”

楚溫酒臉色溫和,故意裝作害怕的樣子, 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小孩子家家的,別成天把打殺掛在嘴邊。怎麽老是這麽不沈穩,一言不合就動手?你這性子,日後吃虧的定然是自己。”

盛麥冬冷哼一聲, 語氣依舊警惕:

“少跟我來這套!你到底是哪邊的人?是光明教的細作, 還是血影樓的殘部?亦或是覬覦天元焚的江湖勢力?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你平日裏的那些小動作,全都是在模仿照夜!”

楚溫酒勾了勾唇角, 笑意卻未達眼底, 目光平靜無波地看著他,帶著一絲讚賞的審視。

這小子, 倒也不算太笨。

盛麥冬被他看得越發煩躁, 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你別裝神弄鬼!在我師兄面前搞這些小動作,你以為能瞞多久?”

“我告訴你, 我師兄心裏只有那卑鄙刺……照夜公子,你不過就是個替身,等師兄新鮮勁過了,你什麽都不是!”

“哈哈哈”楚溫酒笑得止不住,然後呼吸急促,咳嗽了兩聲。

俄而。

“盛小公子,你記住,江湖人心險惡,你還是多多保重自己才是。”

楚溫酒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

盛麥冬還準備繼續開罵,聽到這話旋即面色一滯,楞楞地看著他。

楚溫酒繼續說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冷冽的質感,字字清晰得像冰珠落在玉磬上:

“你這般沈不住氣,一點就炸,日後如何能成大事?好好照顧你師兄,你也該長大了。”

這話落下,盛麥冬如遭雷擊,渾身猛地一僵。

這語氣,這腔調,還有這恨鐵不成鋼的訓斥口吻,太熟悉了。

這是楚溫酒對他說的第一句話,也是最後一句話。

他連楚溫酒訓斥他的話,楚溫酒給他挖坑的話,都如此熟悉?一字不差?

“你……你怎麽會知道這些話?”

盛麥冬瞳孔驟縮,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指著楚溫酒,震驚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些話,絕不可能是一個陌生人能模仿出來的。

除非……

楚溫酒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似惡作劇得逞的弧度。

他慢悠悠地走上前一步,聲音放得更輕,帶著一種近乎詭異的、如夢似幻的飄忽感:“你覺得,我是怎麽知道的?”

他微微傾身,湊近盛麥冬的耳邊,陰陰涼涼地拉長語調。

“有人托夢告訴我的。他說,有個小傻子沖動易怒,需要有人看著點,讓我回來看看他有沒有好好照顧師兄,有沒有長進。”

“托……托夢?”

盛麥冬喃喃重覆著這兩個字,巨大的荒謬感與隨之而來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狂喜交織在一起。

他猛地擡起頭,死死盯著這張近在咫尺的面具,眼睛瞬間濕潤了。

“你……你真的是你?真的是楚溫酒?你竟然沒死!你這卑鄙刺客,果然還活著!我就說,禍害遺千年!”

巨大的沖擊讓盛麥冬的眼淚瞬間落下,他再也顧不上什麽規矩,猛地撲上前,雙手顫抖著抓住楚溫酒的衣襟,哭得既傷心又激動,毫無形象可言:

“太好了!太好了!你沒死真是太好了!”

眼淚糊了一臉,這些年的委屈、憤怒、擔憂,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

“別哭了,醜死了。”

“本來是準備瞞著你的,但是怕你再不知道真相,就要被我們氣死了!”

楚溫酒被他撞得微微後退了一步,胸口傳來一陣鈍痛,卻還是穩住了身形。

他看著眼前哭得撕心裂肺的盛麥冬,眼神覆雜地閃動了一下。

“我師兄可沒氣我,全都是你故意氣我的!”盛麥冬這時候還幫親不幫理。

楚溫酒低低笑了笑,帶著幾分嫌棄似的,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少了幾分刻意的偽裝,帶著一絲真切的溫和,“還是這麽沒出息。”

當天晚上,梅園小築的氣氛變得微妙而溫馨。

盛麥冬知道了真相,卻還是有些別扭地站在盛非塵身邊,嘰嘰咕咕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偶爾偷偷瞟向楚溫酒,眼神裏滿是愧疚。

楚溫酒則躺在竹椅上,偶爾咳嗽一聲,看著兩人互動,心情倒是難得的輕松。

桌上的菜肴算不上奢華,卻都是家常味道,帶著煙火氣。

盛非塵親自給楚溫酒夾菜,動作自然流暢,眼神裏滿是寵溺。

楚溫酒安靜地吃著,偶爾擡頭看看遠處沈沈的夜色,目光柔和。

盛麥冬則異常活躍,不停地給兩人夾菜,嘰嘰喳喳地說著這三年來的瑣事,仿佛要把所有憋在心裏的話都倒出來。

“你可不知道,師兄這三年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極少回昆侖,每次回來都是遍體鱗傷。他一直在找天元焚和蒼古山的線索,連跟我好好說句話的時間都沒有。”

盛麥冬委屈地抱怨著,語氣裏滿是心疼。

他說的確實是實話。

這三年,兩人相聚的時間寥寥無幾,盛非塵常年在外奔波,而他則被留在昆侖山門內修習,兩兄弟之間,不知不覺就生疏了些。

楚溫酒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兩聲。

聽到盛非塵受傷的事,他的目光總會不自覺地飄向身邊沈默的盛非塵,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而盛非塵的目光,也總是若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兩人偶爾對視一眼,無需多言,便已明白彼此的心意。

楚溫酒心中清楚,盛非塵還沒有在盛麥冬面前完全揭露他的身份,大概是還想再等等。

“我們放煙花吧!”

楚溫酒突然開口提議。

前些日子在集市上,他看到那些絢爛的煙花,便隨口提了一句喜歡,沒想到盛非塵竟真的買了很多帶回來。

盛麥冬立刻來了興致,興沖沖地跑去把煙花搬了出來。

很快,寂靜的夜空被璀璨的光芒撕裂,一朵朵絢麗的煙花在空中炸開,紅的、綠的、金的,五彩繽紛,照亮了大片夜空,也照亮了三人的臉龐。

楚溫酒仰頭望著漫天華彩,冰冷的眼眸裏映照著轉瞬即逝的光影,那光芒似乎短暫地融化了他眼底的陰郁,顯露出一絲近似迷茫的脆弱。

盛非塵沒有看煙花,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楚溫酒的臉上,眼神專註得仿佛要將這一刻的美好,永遠刻入骨髓。

盛麥冬則興奮地指著天空,大聲歡呼著,臉上滿是無憂無慮的笑容。

許久沒有這樣輕松快樂的時光了。

煙花易冷,轉瞬即逝。

“還有,我再去拿。”盛麥冬一臉興奮地跑開。

待天色再次徹底暗下來,盛非塵放下手中的酒杯,轉向楚溫酒,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低沈:

“我已經重新安排好了住處,不在這皇甫舊居了。”

“我要去尋焚樽爐。”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鄭重,“這裏太過紮眼,你現在需要的是安全,不是熱鬧。”

楚溫酒眉頭微蹙,想起了無相尊者說的一線生機。

如今三塊天元玨都已在手,只需找到焚樽爐,他若想活下去,焚樽爐裏或許真的有希望。

可他的話剛到嘴邊,就被盛非塵直接打斷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阿酒……,焚樽爐是我想要的,我要無垢心法!”

盛非塵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你安心住在新的住處,那東西,我一定會親手交到你手上。”

他擡手,似乎想要觸碰楚溫酒的臉頰,卻在半途停下,轉而指向遠處燈火通明的另一處院落。

“你住過那裏,那裏叫蓮池小築,易守難攻。”

“我已經在那裏安置妥當了,王初一也在那邊等著。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會靠近打擾你。你今日先在此處休息,明天王初一就會來接你,他會告訴你所有你想知道的事。”

楚溫酒靜靜地看著他,心中了然。

盛非塵早已經準備好了一切,連他的去處都安排好了。他之所以願意讓自己從蓮池小築出來,或許從一開始,就是算準了自己會心甘情願地回去。

這哪裏是保護,分明是最高級別的軟禁,是他為自己打造的,溫柔的囚籠。

“你不是說,要讓我寸步不離地待在你身邊嗎?”

楚溫酒眼中閃過一絲覆雜,開口問道。

盛非塵鄭重地看著他,眼神堅定:“只有你安全了,我才沒有後顧之憂。我答應你,只要拿到焚樽爐,確認你徹底安全了,到時候你想去哪裏,我便陪你去哪裏,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半步。”

楚溫酒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事情已經如此明顯,他如何還能分辨不出?

盛非塵既然有這樣的態度,那就意味著,焚樽爐根本不在他手中。

光明教如今已全部在盛非塵掌控之下,武林盟與昆侖派聯姻,不就是為了聯手奪回焚樽爐,拿到最後一塊天元玨嗎?

可最後一塊天元玨,他已經給了盛非塵,那焚樽爐呢?

按照江湖傳言,焚樽爐早該被幽冥教收入囊中了,可盛非塵吞並幽冥教,建立光明教後,並未尋到那東西。

盛非塵這幾日的神色,都絲毫沒有放松。

焚樽爐不在光明教,如果被正道拿走了?那又在何處?

布下這整個局的幕後黑手,到底是哪方勢力,到底……是誰?

楚溫酒只覺得眼前像是籠罩著一個巨大的謎團,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比他想象中更為覆雜。

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唇角勾起一絲譏誚的弧度,最終卻什麽話都沒有說。

盛非塵看著一臉興奮拿著炮竹跑過來的盛麥冬,語氣沈了沈:

“麥冬,我明日有要事需要處理,有一些緊急的事務,必須由我親自去完成。”

他目光沈沈地看向楚溫酒,話卻是對盛麥冬說的。

“我不在時,你親自守著他。他身體不好,務必寸步不離。”

他盯著盛麥冬的眼睛,一字一句,分外清晰,“若是他傷了,碰了,磕了,我到時可要唯你是問。”

盛麥冬還沈浸在重逢的喜悅與煙花的震撼中,他聽到盛非塵這話,立刻放下了手上的煙花,挺直了腰板,拍著胸脯保證:

“師兄你放心!我一定看好卑鄙刺客……額,楚……,絕不讓他受半點委屈!”

今日太過興奮,他還喝了些薄酒,此刻臉上帶著紅暈,整個人意氣風發。

盛非塵又看向楚溫酒,語氣帶著幾分叮囑:“你明日便帶著麥冬去蓮池小築吧。在那裏,那裏有我的心腹,你在那兒是最安全的。不要讓我擔心。”

“蓮池小築?”盛麥冬恍然間覺得這名字好像是聽過一般。

不過很快拋之腦後,不再多想。

楚溫酒聽懂了盛非塵話裏的深意,他看著盛非塵那雙深不見底,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心臟猛地一沈。

盛非塵確實是要離開,看似給了他選擇的自由,可他所做的一切,都讓自己無法離開。

他早就算計好了一切,在自己的脖頸上套了一個溫柔繾綣的鎖鏈。

然後自己去赴龍潭虎穴。

他安置好了安全的住所,讓自己去找王初一了解這他三年的過往。既如此,王初一定然知曉所有事,他不可能不去,這是保護,是誘餌,也是無言的牢籠,他料準了自己一定會去找王初一了解這三年他所經歷的事,又讓這個認死理的盛麥冬跟著自己。更是算準了自己對這個傻小子下不了狠手,更是斷了自己悄無聲息離開的可能。

好算計。

盛非塵最後深深看了楚溫酒一眼,那眼神覆雜難言,混雜著瘋狂的占有,冰冷的不舍,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與挽留。

然後,他走上前兩步,輕輕抱了抱楚溫酒,手臂收得很緊,仿佛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等我。”他在楚溫酒耳邊低聲說,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的堅定。

玄色的身影很快融入深邃的夜色中,消失不見。

只留下楚溫酒站在原地,目光沈沈,面色陰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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