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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新婚[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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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新婚[VIP]

昆侖派大弟子林聞水的婚宴上, 觥籌交錯,喜氣洋洋。

武林盟內更是一番歡騰,處處可見大紅喜色, 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主位上坐著武林盟的盟主朱長信, 還有其他門派的掌門與長老,皆是武林德高望重之輩。

武林小輩們和各門派核心子弟坐在主賓席上, 盛非塵便在其中。

他一身霜色勁裝, 不茍言笑,俊美無儔。

那雙燦若朗星般的眼眸越發沈靜,如同深潭古井, 偶爾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峭, 與周遭的熱鬧格格不入。

他身邊坐著一個穿粗布衣衫的書生,面容普通, 平平無奇,下頜線條雖優美,嘴唇卻顯得有些蒼白,整個人透著幾分病怏怏的脆弱。

正是化名“了忘”游醫的楚溫酒。

楚溫酒安靜地坐著, 看似隨意, 實則全身一直緊繃著。

他的目光時不時落在賓客的席位之上。

心中暗自感慨:不過區區三年, 武林中的後輩竟已更新換代到這種地步。

老一輩很多熟知的面孔都已不見,而年輕一輩中, 卻多了不少陌生的身影。

整個婚宴儀式尊貴典雅, 儀式完成之後,林聞水便帶著一個盒子上前來, 朗聲道:“我師尊向來不問凡塵俗事, 而今我奉師命,將這兩塊玉玨還給武林盟, 天元玨在昆侖派已存放三年之久,如今也該物歸原主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朱長信打開盒子,給眾人看了裏面的兩塊玉玨,隨後沈聲道:

“距離焚樽爐被血影樓偷走而今三年了,正道武林同輩們。”

“近來謠言四起,都說焚樽爐已被武林盟尋回,但事實上,老朽還需告訴各位,焚樽爐仍在光明教手中。”

一時人群騷動。

楚溫酒望向了一臉沈靜的盛非塵。

心中越發確定,焚樽爐之事有異,怕是正道還是在賊喊捉賊。

“焚樽爐至今未能從光明教奪回,且還有一塊天元玨下落不明。光明教相比之前的幽冥教,勢力大增。我江湖正道唯有團結一致,方可阻擋魔教崛起!”

果然,楚溫酒心道,武林盟如此生事,怕都是為了引出最後一塊天元玨的下落。

這一番話,倒是將觀席觀禮的正道人士說得熱血沸騰,紛紛點頭稱是。

之後,林聞水便起身朝各位賓客敬酒,婚宴的氣氛越發熱烈。

楚溫酒仿佛是個局外人,安靜地坐在角落。

盛非塵的目光時不時地落在他身上,那目光沈甸甸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仿佛時刻都在確認這失而覆得的珍寶是否完好。

楚溫酒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待看完這番“大戲”之後,他淡淡笑了笑。

安慰似的看了看對方,示意對方安心。

林聞水大婚,盛非塵作為昆侖派弟子,本就必須在場。

可盛非塵又不肯讓楚溫酒脫離自己的視線,便幹脆明目張膽地將他帶到了婚宴上。

楚溫酒雖覺得不妥,卻也縱容了他的任性。

“了忘先生,我師兄難得帶朋友來,我敬你一杯。”

一道少年清朗的聲音響起,卻帶著明顯的敵意。

盛麥冬端著酒杯,站在兩人的桌前,一雙圓眼睛緊緊瞪著楚溫酒,眼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惱怒。

盛非塵眉頭微蹙,正要開口阻攔,盛麥冬卻已仰頭喝盡了杯中酒。

楚溫酒反而來了興致,他安撫似的看了盛非塵兩眼,然後也學著盛麥冬的樣子,正要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心中暗道:這小孩竟敢坑自己,他不坑回來,就不是楚溫酒了。

“盛小公子,未料我們還有再見之日。小公子當日說的話,我可都記在心上了。”

他笑意盈盈地看著盛麥冬。

盛麥冬掃了盛非塵一眼,不自覺地緊繃起來。

楚溫酒笑了笑,正要喝盛麥冬敬的這杯,盛非塵卻奪過他的酒杯,一飲而盡。

“他今天喝不了。”

“沒事。”

楚溫酒表情不變,繼續倒了一杯,較勁似的。

盛非塵卻分毫不讓,握住了他的手,說了句“聽話。”

盛麥冬:?

這番動作被盛麥冬看得分明。

他嘴角抽了抽,臉上神色有些凝重,手指因為太過用力捏緊杯子反而有些顫抖。

他壓低聲音:“你……你是用了什麽計謀,讓師兄對你這般親近?”

楚溫酒覺得有些好笑,倒也起了逗弄的心思,一臉無辜地問道:

“我沒有啊,不過是和你師兄聊得來罷了。”

“哦?聊得來。”

盛麥冬笑了一聲,他把那杯子拍在了桌上,轉頭看向盛非塵,聲音有些幹澀:“師兄不是真的忘記他了。”

“而是找了個身形相似的替身,是把這個人當做他的替身了嗎?”

他之前為師兄因楚溫酒黯然神傷,自苦自虐而怒不可遏,而今看到師兄身邊出現其他人,還把對方當做替身,更是氣得不知今夕何夕。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何會這樣,只覺得替那個死去的卑鄙刺客有些不值。

這樣的事,絕不是師兄所為。

盛非塵緩緩擡起眼,看向盛麥冬,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深潭,反而像是淬了冰般寒冷,帶著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嚴:

“麥冬,註意你的言辭。”

他的聲音低沈平緩,卻字字清晰,仿佛敲在人的心上,“他不是替身。”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楚溫酒的臉,語氣帶上一種近乎殘忍的篤定。

“沒有誰能夠替代他。”

廣袖之下,他拉住了楚溫酒的手,很緊,觸碰間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楚溫酒見此情形,身體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指,卻被盛非塵牢牢按住。

盛非塵的手指在他微涼的手背上緩緩摩挲,動作暧昧又充滿占有欲,像是在告誡盛麥冬:

管好你自己,不準再放肆,口不擇言。

楚溫酒臉上一僵,大哥,你看看這是在哪啊,他是想逗逗盛麥冬沒錯,但是盛非塵這是……連裝都不裝了!

楚溫酒正要抽出自己的手。

兩人暗中較勁在近處看來反而更像是在旁若無人地調情。

盛麥冬:……

盛麥冬臉色煞白,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眼眶頓時就紅了。

他死死咬著下唇,胸膛劇烈起伏,一半是氣的,一半是委屈的。

最後,他狠狠怒瞪了楚溫酒一眼,轉身快步離開。

“這下玩脫了。”

楚溫酒笑了笑,無奈嘆氣,這小孩如此較真,認死理。

都虧的盛非塵的配合,他本來只是想逗一下這小孩而已,而今是真把人氣瘋了。

他起身就要追上去,卻被盛非塵拉住:

“不必管他,過一會兒就好了。”

“你這心也太大了……到底誰是他親師兄?”

楚溫酒掙開盛非塵牽著自己的手,說道,

“我就是逗逗他而已,可沒想真把他弄傷心。你這些年是不是都沒和他好好聊過?他只知道你為我受傷的事,也不知道你就是光明教的新任教主,心裏本就對你有誤會。”

盛非塵不置可否,他確實不想把太多人牽扯進光明教的事裏,以免給他們帶來危險。當初因為楚溫酒的事,他怨恨,憤怒,生氣。

都有。

這些年更是長年在外,鮮少見盛麥冬。

楚溫酒越發覺得有些心虛:這不是明擺著欺負小孩嗎?

他看向盛非塵,挑眉問道:“你去不去追?你不去,我可去了。”眼中帶著些微威脅的意味。

盛非塵與楚溫酒對峙片刻,最終還是敗下陣來,點了點頭:“我去。”

他表情凝重地看著楚溫酒,再三叮囑:“你就在這兒等我,哪也不許去!”

直到楚溫酒再三保證後,他才轉身追了出去。

盛麥冬果然在井邊河邊的柳樹下發脾氣,地上滿是殘枝敗柳,都是被他砍得七零八落的殘枝。

他手握玄鐵重劍,舞得颯颯生風,臉上淚痕未幹,顯然是又氣又傷心,已經怒到了極點。

在看到盛非塵的身影後,盛麥冬的動作反而一滯。

他師兄如今竟會主動追出來安慰人?

簡直像變了個人似的,他有些不敢置信。

“停住幹嘛?繼續砍啊?”

盛非塵飛身上前,幾個回合後,一把按住了盛麥冬的劍刃,玄鐵重劍收入鞘中,盛麥冬的戾氣強行壓了回去。

盛麥冬看著盛非塵,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未消的哭腔:“師兄……”

“想說什麽,就說吧。”盛非塵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松。

盛麥冬吸了吸鼻子,表情沈重卻異常清晰地問道:

“師兄,你是真的放下他了是嗎?你終於喜歡上別人了?”

盛非塵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得冰冷而危險,連周遭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盛麥冬卻不管不顧,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一般,繼續說道:

“我本來是該高興的,你終於不必再那麽折磨自己,再也不用滿天下找那個根本不可能找到的人,找那些根本不存在的藥了。”

“但是我卻覺得有些不值。”

他哽咽著,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生氣,其實我應該感到高興的,你終於能逃脫心魔了。但是我還是得告訴你,師兄……當初我和蘇姐姐騙了你。世間本來就沒有起死回生之藥,無相尊者當初說的話,都是騙人的。”

“只不過……當時你快要走火入魔,我們不過是想讓你不要心灰意冷,脫離心魔的掌控,才出此下策。你當時執念太深,必須要一個念想吊著,否則一旦入魔,再難回頭。”

“我當時問過無相尊者,焚樽爐中是否真的有起死回生之藥。”

“他怎麽說的?”盛非塵淡聲開口。

盛麥冬楞了楞,然後繼續道:“無相尊者當時的回答是,生老病死,天道輪回,強求不得,所謂的起死回生,也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場空談而已,一切都是虛妄之語。”

“虛妄之語……”盛非塵若有所思,然後問,“你們不怕我知道這是騙局嗎?”

“怕啊。但是我更怕你死了……”

盛麥冬抹了一把淚。

“那禿驢還說,再深的痛苦和不舍,經過時間的洗滌,都會慢慢沖淡。歲月遷轉,白駒過隙,皆是如此。”

“歲月遷轉,白駒過隙……所以,你們是覺得,只要時間夠了,我就會放下了?”盛非塵笑了。

“那我現在放下了,你不開心嗎?”

盛麥冬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他搖了搖頭:

“我看著師兄你為那個虛無縹緲的希望,從當初光風霽月的正道君子,變成如今深不可測,手段狠厲的盛大俠,我曾無數次祈禱,希望你能走出來。而今看到你身邊出現了別的人,我卻只覺得……好像無法接受。”

“可是……可是我就是忍不住。”

盛麥冬眼淚汪汪地看著盛非塵,

“我心裏很難受,我看著你對別人好,就想起了那個卑鄙刺客。”

“他雖然確實陰險狡詐,手段歹毒,但我卻覺得他是真的喜歡你的。但是……他死了,死得透透的了!師兄,你找再多的替身,找再久,他也不會再回來了!”

“無相尊者親口說的,根本就沒有可以救活他的藥!你找了這麽多年的焚樽爐,找了這麽久的天元玨線索,找了那麽久的蒼古山,全都是假的,全都是騙你的!你醒醒吧!你不要再活在夢裏了!你該醒來了!”

“你真正放下了,就不會再去找什麽替身,找什麽影子!”

最後一句話,他幾乎是怒吼著說出來的,手上的玄鐵重劍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那棵可憐的柳樹早已被他砍得不成樣子。

盛麥冬低垂著眼睫,眼睫劇烈地顫抖著,掩住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他看著盛非塵的眼睛,等待著他的反應。

是震驚?是崩潰?還是憤怒?

日光照亮了盛非塵俊美無儔的臉龐,他依舊那麽強大,仿佛天下無雙。

那雙深邃的眼眸裏,卻沒有盛麥冬預想的任何情緒,只有一種近乎虛無的了然,以及沈澱到極致的瘋狂。

“我知道。”

盛非塵開口,聲音低沈而沙啞,平靜得可怕。

盛麥冬徹底楞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知道什麽?”

“我說,”盛非塵繼續說道,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我知道,起死回生的藥是假的。我當初也知道,你們知道。”

他站在盛麥冬面前,身形比盛麥冬高出許多,投下的陰影完全籠罩了這個師弟。

他拍了拍盛麥冬的肩膀,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宣告:“麥冬,太久了,有些事,我早就知道了。”

盛麥冬只覺得眼前的師兄既熟悉又陌生。

當年那個瀟灑恣意,無堅不摧,光明磊落的師兄,仿佛又回來了,可眼底的偏執,卻又讓他覺得陌生。

而今,他看著盛非塵的眼睛,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翻湧著令人心驚的執念,那股清冽而強勢的氣息撲面而來,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可是,即使是我知道他死了,那又怎樣?”

盛非塵的眼眸裏閃過一絲癲狂,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就算他死了,”盛非塵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邪佞的弧度,眼神卻偏執得令人心驚,

“是他,我就絕不會放手。黃泉碧落,陰陽兩隔,又算得了什麽?”

他伸出手,指腹輕輕摩挲著自己的脖頸。

那裏還留著昨夜被楚溫酒咬出的兩道淺淺血痕,此刻顯得觸目驚心。

“就算是閻王殿,”盛非塵的聲音聽得像嘆息,卻又重若千鈞,

“我也會闖進去,把他搶回來。”

“神擋殺神,佛擋弒佛,誰也攔不住我。”

“師兄……”

盛麥冬忽然覺得眼前的師兄陌生得令人可怕,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他想再說些什麽,可身體卻像是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他抹了抹眼角的淚水,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而遠處的樹後,兩人交談的這番話,卻被楚溫酒一字不差地聽完了。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裏,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讓他逃不開、掙不脫、離不掉。

四肢百骸都好似被人打斷一般,痛得他幾乎窒息。

他知道盛非塵愛他,卻沒想到這份愛,竟深沈到了這般地步,這般偏執,這般……令人心疼。

只是,他的時間不多了,這份深情,終究還是太可惜了。

翌日清晨。

武林盟賓客院落外,竹葉間晨露滴落小水潭,發出清脆的聲響,透著幾分清幽。

楚溫酒獨自坐在院中石桌前調息,試圖平覆昨夜被攪得天翻地覆的心緒。

他身上那股陰鷙冷冽的氣息,比往日更重了幾分,連周遭的空氣都仿佛帶著寒意。

一陣沈穩的腳步聲傳來,進來的是正是昨日新婚的林聞水。

他一身嶄新的喜服,身姿挺拔,臉上帶著溫文爾雅的笑意,緩緩走向院子中央。

“了忘先生,昨夜休息得可好?”

林聞水聲音溫和有禮,目光卻不著痕跡地在楚溫酒身上掃過,帶著幾分審視。

“多謝了忘先生賞光來此參加鄙人新婚典禮,武林盟若有怠慢之處,還請先生海涵。”

楚溫酒擡眼,目光平靜無波,皮笑肉不笑地應道:

“林大俠客氣了。我不過是借了盛大俠的光,隨他來見見世面罷了。”

林聞水笑了笑,在石桌對面坐下,姿態從容:

“那就好。我那兩個師弟,性子都是執拗了些,但心是好的。”

“說來,我這師弟非塵,這些年過得屬實不易。”

他嘆了口氣,語氣充滿感慨,“自他那位摯友去世之後,他就像變了個人,性情愈發冷厲,把自己困在過去裏,連笑都很少了。”

他觀察著楚溫酒的反應,見他依舊沈默不語,便繼續說道,“昨日在宴席上,見他對你如此親近,我這做師兄的,竟還有些欣慰。難得啊,難得他終於肯讓旁人親近了。看來,先生確實與他那位摯友,有太多相似之處。”

楚溫酒心中一動:

這林聞水,是來當說客的?可聽他的話,又不像是單純的說客,反而像是在挑撥離間。

他壓下心中的不悅,繼續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林聞水,不接話茬。

林聞水反而畫風一轉,語氣誠懇,仿佛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只是先生,莫要嫌我多嘴。非塵他心中,始終裝著一個人的,那人雖然現在不在了,但留下的痕跡太重,不是輕易能抹去的。”

林聞水的目光變得有些深沈,語氣也帶上了不易察覺的引導:

“先生你可知,有時候,眼前所見之人,未必就是心中所想之人;而有些看似親近的舉動,背後或許也藏著別人難以理解的緣由。”

他頓了頓,看著楚溫酒面具下毫無波瀾的唇線,意味深長地說道:

“真相啊,往往並非浮於表面。眼前所見的‘真相’,未必就是真的真相。”

“先生是聰明人,當知有些位置,看似近在咫尺,實則隔著天塹呢。先生還是莫要被表象迷惑,徒增困擾才好。”

楚溫酒聽著他這番話,繼續裝傻,勾了勾嘴角,依舊沒有應答。只是眉眼冷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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