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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失約(二)[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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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失約(二)[VIP]

“誰說是我生的?”

楚溫酒露出一臉無辜的樣子,

“孩子是他撿的,我養的。結果,結果……你師兄直接拋棄我們父子倆兒, 人都不見了。我千裏迢迢的找過來, 結果呢!”

那幅哀婉淒絕的模樣倒和畫本子裏戲臺上的戲子難分伯仲。

活脫脫就是一個被負心漢拋棄的苦命人。

“你你你……你簡直放屁。”

盛麥冬被他這幅顛倒黑白,深情並茂的樣子氣得渾身發抖, 臉脹的通紅, 幾乎都要跳起來。

“我……我師兄,他怎麽可能幹出這種事兒,怎麽可能有……孩子。”

孩子這兩個字, 他死活也說不出口。你這人簡直就是無恥至極。”

楚溫酒沒停止演戲了, 然後冷靜下來。一臉無辜地道,

“你怎麽知道沒有?你問過你師兄了?”

盛麥冬握住了玄鐵重劍的劍柄怒瞪,

“師兄他心裏早有喜歡的人了,愛的死去活來的。”

他斬釘截鐵地說:

“我師兄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喜歡別人,他為了心裏的那個人,連命都可以不要。更不可能有什麽孩子, 你少在這汙蔑他。”

“你再信口開河, 胡說八道, 我便不管你了,不管是什麽天元玨, 我也不要了, 你就留在剛剛那地方裏自生自滅吧。”

盛麥冬已經氣得口不擇言了。雙目赤紅地盯著楚溫酒。

“閉嘴。”

楚溫酒顯然沒有被他的氣勢吼住,反而在聽到盛麥冬說的這幾句話之後, 驀然打斷他。

他臉上的委屈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眼神驟然變得冰冷刺骨,像淬了冰的刀子, 聲音也冷得讓人打顫。

盛麥冬被他突然的變臉唬得一楞,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林間的風突然變大,吹得樹葉嘩嘩作響,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盛麥冬的幾句話反而像是一根毒刺一樣狠狠地紮在了他的心上。

讓他的心臟無端密密麻麻的疼。

盛非塵愛得死去活來的人,是那個即將過門的朱大小姐嗎?

那他楚溫酒,在盛非塵心裏,又算什麽?

是年少時的玩物,還是早已被遺忘的過往?

“我不想聽。”

楚溫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翻湧的情緒,直視著盛麥冬的眼睛,語氣不容置疑。

“我昨日讓王初一傳信給你,想必你也是為了最後一塊天元玨而來的吧?你既答應救我,我本該把天元玨給你,但我現在……我後悔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盛麥冬玄鐵重劍上,一字一句道:

“立刻傳信給盛非塵,讓他來京都城北的艷陽亭,我等他。他若不來,這天元玨,你們昆侖派這輩子都別想拿到了。”

“你說話不算話!”

盛麥冬沒好氣地嗆聲,臉上滿是憤怒。

“你明明說,我把你從蓮池小築帶出來,你就把天元玨給我!現在出了城,你卻反悔了,你這是耍我玩嗎?”

“可我現在後悔了啊。”

楚溫酒攤了攤手,一臉無辜,仿佛自己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也沒說不允許人後悔吧?再說了,天元玨在我手上,我想給誰就給誰,想什麽時候給就什麽時候給。你要是不樂意,大可以現在就把我送回蓮池小築,讓司徒孔把我抓起來。”

盛麥冬氣得指著他,手指都在發抖,幾乎要拔劍相向:

“你!你就不怕我讓武林盟的人把你抓回去?武林盟早幾年就到處在找最後一塊玉玨,也在搜捕持有天元玨線索的人,你要是被他們抓住,有你好果子吃!”

楚溫酒只是勾唇笑了笑,並不搭理他的威脅,只是平靜地盯著盛麥冬的眼睛。

那眼神太過篤定,仿佛料定了盛麥冬不會這麽做。

盛麥冬在他的註視下,不知為何竟有些發怵。

他和那個死去的卑鄙刺客……太像了。

最終,盛麥冬還是咬了咬牙,從懷裏摸出一張紙條和一支炭筆,快速寫了一行字:

“師兄,速來京都城北艷陽亭,有天元玨消息。”

而後放飛了信鴿。

兩人不再多言,一路朝著京都城北的艷陽亭趕去。

晝夜不停趕路,他們終於抵達了艷陽亭。

這是京都後山的一座僻靜亭子,建在半山腰上,四周種滿了桃樹,此時桃花剛謝,枝頭掛著小小的青桃,透著幾分生機。

亭內空無一人,只有一張石桌和四張石凳,石桌上還留著些許灰塵,顯然許久沒人來過了。

春風吹過亭外的樹林,帶來陣陣樹葉的沙沙聲,偶爾還夾雜著幾聲鳥鳴。

太陽漸漸落下,金色的餘暉把天空染成橘紅色,又漸漸變成深紫。

月亮從東邊的山坳裏爬出來,清輝灑在亭子裏,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楚溫酒靠在亭柱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的冰蠶絲鐲,眼神裏的期待一點點冷卻,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濃的戾氣,指尖也微微顫抖起來。

“他不會來了。”

楚溫酒環顧四周,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失望,他忙著籌備婚禮,哪裏會管什麽天元玨和我呀。

“我師兄不是這樣的人!”

盛麥冬沒好氣地嗆聲,心裏卻也有些發虛。

按理來說,信鴿的信已經送到,按師兄的性子,若是看到信,早就該趕來了。

他忍不住勸道:

“你還是快走吧,等會兒武林盟的弟子可能會來巡查,你身份成謎,此前又在春來客棧和我們起了沖突,要是被他們抓住,想走都走不了了。”

楚溫酒轉過身,看著盛麥冬,忽然扯出一個極其冰冷的笑容,那笑容裏滿是自嘲:

“他既然不來,那我走便是。”

說著便轉身離開,動作幹脆利落,不帶絲毫留戀。才走了兩步,卻又病殃殃地忍不住咳嗽起來,咳得肩膀微微顫抖,聲音裏滿是疲憊。

可他這副決絕又落寞的模樣,卻讓盛麥冬看得都難受起來了。

盛麥冬本是想讓這人知難而退,可真看到這人要走,反而有些心虛起來。

他這麽幹脆的嗎?

抽身毫不留戀?

盛麥冬看著這人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脆弱和單薄的背影。

他清亮的眼眸裏滿是覆雜有警惕,有戒備,有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你……你等等。”

盛麥冬快步上前,叫住了楚溫酒,聲音有些沙啞,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我師兄曾在江南遇見你,也可能……是你會錯意了。他心裏的那個人,不是你想的那樣。他不可能喜歡上別人了,你離開之後,找個地方好好生活吧,別再糾纏他了。”

楚溫酒的腳步驟然停滯,他緩緩轉過身,眼神裏滿是疑惑:“什麽意思?”

盛麥冬看著他,沈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回憶的悵然:

“我師兄喜歡的人,是一個有些卑鄙的刺客,叫楚溫酒,或許你聽過他的代號,他是血影樓的照夜。”

楚溫酒的心跳驟然加快,腳下的步伐也停了下來。

“楚溫酒……”

“嗯。”

盛麥冬點頭,眼神變得柔和了許多,

“那個人看起來陰險狡詐,無情冰冷,說話還尖酸刻薄,有一堆壞毛病,可本質上卻很善良。他會偷偷給街邊的乞丐送吃的,會為了救一個素不相識的弱者跟比他強很多倍的人拼命,還會在師兄受傷的時候,整夜整夜地守在床邊。師兄說,他就像一只小刺猬,用厚厚的刺把自己裹起來,不讓別人靠近,可只有真正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的柔軟。”

他頓了頓,語氣十分肯定:

“師兄不會再喜歡別人了,就算你再好,也不可能了。”

楚溫酒反而不懂他的意思,什麽叫做不能不會再喜歡別人?“為什麽?”他問。

“因為……”

盛麥冬話語有些哽咽:“因為楚溫酒已經死了。”

“你不可能贏過一個死人。”他說。

“是啊,死了三年了。”

盛麥冬的聲音帶著一絲猶疑,眼眶也紅了,

“我師兄為了他,這幾年一直在找最後一塊天元玨的下落。他找了無數大夫,跑遍了大江南北,還四處打聽蒼古山的下落。他跟江湖正反兩道斡旋,跟所有覬覦天元焚的人鬥,你以為他為什麽要找天元焚?因為他聽信了一個臭禿驢的話,信了天元焚裏面藏著起死回生的秘藥。”

“他每次受傷,每次快撐不下去的時候,就會對著一塊破玉看。每一次受傷瀕臨死亡的時候,就會把自己灌醉,一遍一遍念著他的名字。”

盛麥冬繼續說道,聲音越來越低。

“這幾年,師兄受的傷,比遇到楚溫酒之前多了十倍、百倍。他愛楚溫酒愛得快瘋了,連命都不要了,你根本不知道。”

盛麥冬看著楚溫酒蒼白的臉,一字一句道,

“若不是無相尊者用起死回生的希望吊著他,師兄恐怕早就隨楚溫酒一起去了。所以……他不可能和你有染,在楚溫酒離開之後,他做的所有事——找焚樽爐,找天元玨,找蒼古山,都是為了楚溫酒。所以,你別再癡心妄想了,你沒有勝算的。”

“別再喜歡師兄了,也別去打擾他的生活。即使師兄曾經幫助過你,也不過只是他的一時善意而已。”

盛麥冬的聲音很冷靜,卻像一把鋒利的刀,把所有血淋淋的真相都撕開在楚溫酒面前。

楚溫酒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又在下一刻瘋狂逆流。

盛麥冬的話像燒紅的刀子,狠狠戳進他的心臟,在他的四肢百骸裏翻騰。

那些他刻意忽略的細節,此刻全都化作最鋒利的劍,把他刺得體無完膚。

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只不過是睡過去三年而已。

他以為的保護,竟是讓盛非塵活在這樣的痛苦裏;他以為的放手,竟是讓盛非塵為了他,一次次把自己置於險境。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震驚與悔恨湧上心頭,瞬間沖垮了他,一滴淚就這麽無聲無息的滴落了下來,砸在了腳下的青石板上,暈開了深色的痕跡。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手段,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的可笑與蒼白。

他以為他死後,盛非塵不過難過一陣,總會好的,即使再難過,時過境遷,總會釋然,但是,他好像一直處在泥濘之中,一直潮濕,從未離開。

他不知道,他根本什麽都不知道,既如此。

他該去喝他一杯喜酒。祝他平安喜樂,健康順遂。一些無解的事早就該放手了。

說罷,他不再看盛麥冬,轉身走到拴在亭外的馬旁。

翻身上馬時,他的動作有些不穩,韁繩攥得發白,指節都泛了青。

他沒有再回頭,只是雙腿一夾馬腹,低聲道:“駕。”

馬兒發出一聲嘶鳴,朝著夜色深處跑去。

馬蹄聲在寂靜的山林裏回蕩,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無邊的黑暗中。

盛麥冬站在亭子裏,看著楚溫酒淚流滿面、渾身顫抖的背影,心中的憤怒與戒備漸漸消散,只剩下一絲覆雜的憐憫。

他其實只是想保護師兄,卻沒想到會說出這麽傷人的話。

他其實也不過是想讓他知難而退而已,別來打擾師兄的生活。

不過好在,目的也達成了。

夜風漸起,吹得桃樹的枝葉輕輕晃動,月光灑在盛麥冬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擡頭望著楚溫酒離去的方向,喃喃自語:

“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路,也希望師兄…… 能早點放下。”

嘴裏念叨著一句,“不過……師兄,他確實……好像楚溫酒。”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那封根本就沒送出去的紙條。

輕輕嘆了口氣,將紙條揉成一團,碎成齏粉,隨風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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