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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京日[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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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京日[VIP]

三人終究還是一同上路, 三匹駿馬一前兩後疾馳在官道上,蹄聲噠噠,卷起一路塵土, 一路往京都趕去。

風帶著涼意, 刮過臉頰時有些刺痛。

楚溫酒裹著盛非塵遞來的披風,坐在馬背上, 長發被風吹得貼在頸側, 露出的側臉蒼白得近乎透明。

盛非塵打馬走在他身側,目光時不時落在他身上,生怕他受了寒。

盛麥冬則在最前面, 臉色不是很好, 手裏的馬鞭甩得啪啪響,顯然還在為師兄先斬後奏陪楚溫酒去武林盟的事生氣。

快馬加鞭行了一日, 臨近黃昏時,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座熱鬧的小鎮。

盛非塵勒住韁繩,回頭看向楚溫酒:“前面是京郊小鎮,先歇一晚, 明日再趕路?”楚溫酒點了點頭, 聲音有些沙啞:“好。”

盛麥冬翻身下馬第一件事就是買了紙筆寫下:“有急事需處理, 師兄與我晚幾日回昆侖。”

卷成細條塞進鴿腿的銅管裏,然後擡手放飛了信鴿。

鴿子撲棱著翅膀飛向天際, 他才瞪了楚溫酒一眼:“我已經給大師兄飛鴿傳書了, 說是你,耽誤我們回昆侖!”

楚溫酒倒不在意, 反而笑著挑眉:

“多謝麥冬費心, 回頭我請你吃好吃的。”

盛麥冬氣得扭頭就走,決定吃晚飯的時候一個雞腿都不留給楚溫酒。

楚溫酒扮成了盛非塵身邊的隨行小廝, 故意穿了件略顯寬大的青布衫,襯得身形更顯單薄,添了幾分柔弱。

再加上本就蒼白的臉色和眼角那顆嫣紅的淚痣,倒真有幾分楚楚可憐的模樣。

盛非塵看著他這副裝扮,眉頭微蹙,卻沒說什麽。

待行至小鎮中心,一處略顯破舊卻人聲鼎沸的街邊酒樓映入眼簾。

酒旗在風中招展,上面用墨筆寫著“京日樓”三個大字。

樓下店小二穿著灰布短打,正高聲吆喝著:

“客官裏面請!上好的女兒紅,剛出鍋的醬肘子!”

鄰桌的客人談笑著,夾雜著骰子落地的聲響,熱鬧得很。

楚溫酒勒住馬,腳步一頓,擡手指了指酒樓的招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餓了,就這吧。”

盛非塵微怔,看著這嘈雜的店子,木質的桌椅有些陳舊,桌角還沾著油汙,與他平日習慣的清凈雅致截然不同。

但他轉頭看向楚溫酒蒼白卻平靜的臉,終究沒有反對,從腰間解下錢袋遞過去:“好,小心些。”

盛麥冬:……

“師兄!”盛麥冬立刻不樂意了,湊過來壓低聲音,“這地方多亂啊,萬一有……”

話沒說完,就見楚溫酒已經接過錢袋,沖他笑了笑:“要不,麥冬小少爺你來點?要最好的上房,再點一桌好菜,別委屈了自己。”

盛麥冬被他這“小少爺”的稱呼氣得扭頭就走,心裏暗罵:我師兄給的錢,誰要跟你客氣!

楚溫酒看著他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笑意,眉眼沈了沈,對盛非塵說了句“多謝大少爺”,便徑直走向酒樓櫃臺。

櫃臺後坐著個風韻猶存的老板娘,穿著件水紅色斜襟褂子,頭發挽成圓髻,插著支木簪,眉眼精明得很。

見楚溫酒走來,她先是擡眼掃了一圈,待看清楚溫酒的模樣時,眼神明顯亮了亮。

這小廝生得也太俊了,蒼白的臉上有些病氣,桃花眼,眼角一顆淚痣嫣紅如血,笑起來時眼波流轉,竟比姑娘家還勾人。

楚溫酒臉上那層慣有的冰殼瞬間融化,換上一副慵懶風流,帶著幾分邪氣的笑容。

他手上動作極快,摸出一個銅幣,腳步放輕,聲音有些啞:“這位姐姐……”

他走到櫃臺前,指尖狀似無意地劃過老板娘遞過來接錢袋的手背,那觸感細膩溫熱,惹得老板娘一陣臉紅心跳,手指微微蜷縮,有一個抓握的動作。

“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

老板娘不動聲色,聲音軟了下來,目光忍不住又掃了眼楚溫酒身後的盛非塵和盛麥冬,一個豐神俊朗,氣場強大;

一個少年氣盛,眉眼帶怒,顯然都是身份不一般的人。

“錢管夠。”

楚溫酒晃了晃盛非塵給的錢袋,聲音帶著笑意,“要一桌好酒好菜,再勞煩姐姐給我們家兩位少爺開兩間上房,得是最幹凈的。”

他頓了頓,故意朝盛麥冬的方向擡了擡下巴,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我們家小少爺呀,不幹凈的地方可住不了,嬌貴著呢。”

“你!……”

盛麥冬聽到這話,氣得直翻白眼,伸手就要指楚溫酒,卻突然對上盛非塵沈下來的臉。

師兄的臉色比剛才更黑了,眼神裏像是藏著怒火,他只好悻悻地收回手,憋了一肚子氣沒處發。

楚溫酒仿佛沒察覺盛非塵的臉色,從錢袋裏掏出一塊沈甸甸的金元寶,塞進老板娘手中。

元寶入手冰涼,分量十足,老板娘笑得花枝亂顫:“哎喲!小公子放心,包在姐姐身上!上房給您留著最裏邊的,清凈!菜馬上讓後廚做,都是新鮮的!”

沒人註意到,在塞入元寶的瞬間,楚溫酒指尖極快地夾著一張卷成細針狀的紙條,一同塞進了老板娘寬大的袖口裏。動作快如鬼魅,老板娘只覺得袖中微微一沈,旁人根本無從察覺。老板娘只一個勁地招呼店小二領他們上樓。

盛非塵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看著楚溫酒對老板娘展露的輕佻笑容,看著他指尖劃過那婦人手背的暧昧動作,看著他將自己給的錢大方送出。

一股無名之火瞬間竄上心頭,混合著強烈的酸澀和占有欲,燒得他心口發疼。

他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連周圍的客人都下意識地避開了他。

盛麥冬湊過來,小聲抱怨:

“師兄你看他!太過分了!拿你的錢還到處和別人沾花惹草,這不是惹事嗎!”

盛非塵沒理會他的控訴,目光死死鎖著楚溫酒的背影,指節攥得發白。

不等楚溫酒再與老板娘多說一句,盛非塵大步上前,一把扣住楚溫酒的手腕!

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楚溫酒疼得眉頭微蹙,卻沒掙紮。

“上樓!”

盛非塵的聲音冰冷得能掉下冰渣,不容置疑地拽著他就往樓梯口走。

路過老板娘身邊時,眼神銳利如刀地掃了她一眼,那警告的寒意讓老板娘瞬間收了笑容,不敢再看。

楚溫酒被他拽得一個趔趄,手腕上傳來的劇痛讓他臉色更白,臉上那副風流假面瞬間褪去,又恢覆了慣常的冰冷死寂。

“公子,你弄疼我了。”他輕聲說,沒有掙紮,只是任由盛非塵拖著,低垂的眼睫掩蓋了眼底一閃而過的覆雜。

有疼,有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得逞的……漠然。

猶自媚笑的老板娘收好了那銅板和那紙條,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然後瞬間冷了下來。

二樓的雅間臨窗而設,木質的窗戶敞開著,視線開闊,能看到樓下熙熙攘攘的街景。

店小二麻利地擺上碗筷,又端來一壺熱茶,笑著退了出去。

楚溫酒剛被盛非塵按在凳子上,目光隨意掃過樓下,卻猛地頓住,瞳孔微微收縮。

窗下角落一張不起眼的桌子旁,坐著一個人。

一身素白袈裟,垂落如雪,手中撚著一串佛珠,佛珠上卻纏著絲絲縷縷的紅線,在暮色中泛著細碎的光澤,格外奪目。

他低著頭,安靜地吃著一碗清湯素面,動作緩慢而虔誠,正是無相尊者!

楚溫酒的眼神瞬間亮了,猛地推開盛非塵依舊緊扣的手:“盛非塵,你看,那不是無相尊者嗎?”

說完,沒顧得上等他回應,便立刻起身往樓下走。

盛非塵感受到他掙脫的力道,眼神更沈,心中的不安又重了幾分,也快步跟了上去。

盛麥冬一頭霧水,撓了撓腦袋,嘟囔著“又怎麽了”,也只好跟上。

楚溫酒走到無相的桌旁,沒等對方開口,便自顧自地拉開凳子坐下,擡手喊來店小二:

“這位大師的素面,再添兩碗。另外,再來兩壺好酒,上你們店裏的招牌菜——醬肘子、紅燒魚、炒時蔬,都記在我帳上。”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無相尊者緩緩擡起頭,那雙仿佛能洞悉世事的眼眸落在楚溫酒臉上,目光深邃如古井,又掃過他身後臉色不善的盛非塵和一臉警惕的盛麥冬。

盛非塵雙手抱胸,眉頭緊鎖,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盛麥冬則攥緊了拳頭,眼神裏滿是防備,顯然還記著剛才的不快。

最終,無相的目光又落回楚溫酒身上,歸於一片平靜。

他放下筷子,雙手合十,撚著佛珠的手指輕輕轉動:“別來無恙,楚施主。”他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淡然,仿佛早就知道楚溫酒會來。

“尊者如何會在這,是……要走了?”

楚溫酒問,目光落在那碗只吃了小半的清湯素面上,面條已經有些涼了,湯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與無相尊者清冷的氣質格格不入。

“是。”

無相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平靜,“塵緣暫了,該回蒼古山了。”

他看著楚溫酒,眼神裏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憫,像是裹著層層風雪,“楚溫酒,跟我回蒼古山吧。”

楚溫酒楞了一下,沒立刻回答。

無相又補充道:

“蒼古山四壁峭立,孤懸海外,三面千仞海,唯餘一索通天。那裏隔絕塵囂,無江湖紛爭,或可暫避紛擾,安養身心。”

楚溫酒忽然笑了,拿起桌上的酒壺,給無相倒了杯酒,酒液渾濁,卻帶著濃郁的酒香。

他擡眼看向無相,眼底帶著幾分自嘲:“尊者接下來,是不是要說命盤已定,你若執迷不悟,必死無疑?”

他頓了頓,將酒杯推到無相面前,“不如尊者給我算一卦,看看我還有多久可活。”

無相尊者沒有接酒杯,而是伸出兩指,搭在楚溫酒的腕間。

指尖微涼,觸碰到楚溫酒冰涼的皮膚時,楚溫酒只覺得手腕微微一麻。

無相的眉目微蹙,神情凝重,看著楚溫酒無所謂的表情,又看向了一旁臉色沈凝的盛非塵,露出一絲驚疑來:“你……你們……”

然後搖了搖頭,收回手,聲音更輕,卻字字清晰:

“你的命盤與這塵世牽扯太深,煞氣纏身,劫數重重。若再強行留在紅塵,恐有性命之憂。隨我去那世外之地,暫避鋒芒,若塵緣未了,七年後亦可出山游世,彼時或可……再遇故人。”

世外之地,七年避世……

這幾乎是絕境中的一條生路。

楚溫酒沈默著,指尖摩挲著酒杯邊緣,眼底閃過一絲動搖。

他收回手,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調侃:“五年,三年,如今又是七年……看來我的命盤也不是一成不變的嘛,至少在尊者面前,它還能變換。”

無相尊者聽了這話,表情卻再次變得嚴肅起來,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楚溫酒,語氣帶著最後一絲勸誡:

“這是我最後一次勸你跟我回蒼古山。想好好活著,便拋棄一切,跟我離開。”

盛非塵站在楚溫酒身後,聽到“性命之憂”“避世七年”時,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上前一步,眼神銳利地盯著無相,又死死鎖住楚溫酒的背影,周身散發出強烈的、不容置疑的恐怖氣息。他不由分說的拉起楚溫酒的手腕,危險而警惕地看著無向尊者,瞳孔微縮,殺氣如浪。

他絕不會讓楚溫酒離開,絕不允許!

“他不會跟你走的!”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恐慌,手指緊緊攥著楚溫酒的手腕,仿佛一松手,楚溫酒就會消失不見。

盛麥冬聽了半晌,算是聽明白了,這時候親疏遠近,他倒是分得清的。

立刻沒好氣地幫腔:“你是哪來的禿驢?說要人家走,人家就跟你走?”

楚溫酒沈默著,看著自己被盛非塵攥緊的手。

蒼古山,避世七年,聽起來像一場遙不可及的夢,可他還有楚家滅門的真相未解,義父的骨灰要取,還有師姐的仇要報,怎麽能走?

他擡起眼,看向無相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嘴角扯出一個極淡、極冷的弧度:

“我走不了了。”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

“是嗎?”

無相尊者擡眼,目光穿透楚溫酒的肩膀,落在盛非塵身上,眼神裏帶著一絲了然,“盛施主不願放他走?”

“尊者不必白費功夫,他不會跟你走的,他會跟我回昆侖!”

盛非塵一步上前,幾乎與楚溫酒貼背而立,灼熱的氣息噴在楚溫酒的耳後,聲音壓抑著翻騰的怒火。

“昆侖有最好的藥材,亦是遠離俗世,我會想辦法解他的毒,能護他一生周全,沒必要去什麽蒼古山!”聲音壓抑著翻騰的怒火和恐慌。但是他表面卻是戒備重重,警惕的眼光緊緊盯著無相尊者,分毫不退。

他無法忍受楚溫酒這種仿佛要脫離他的掌控、甚至可能永遠消失的情況!更無法忍受可能失去他的恐慌。

那種感覺,比當年重傷瀕死時還要難受。

楚溫酒沒有回頭看他,仿佛沒感覺到身後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熾熱眼神。

他只看著無相,語氣平淡,帶著淺淡的歉意:“這次恐怕又讓尊者白跑一趟了,溫酒塵事未了,不能跟你走。”

簡簡單單幾個字,堵住了所有追問的可能。

無相尊者看著他,沈默了片刻,最終輕輕嘆了口氣:“也罷。這是我最後一次勸你。”

就在這時,楚溫酒的目光掃過桌上殘留的一點酒漬,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

他掙脫開盛非塵的手,伸出食指,蘸了蘸旁邊酒杯裏殘餘的渾濁酒液,在油膩的桌面上,極其快速地畫出了天元玨的樣式。

繁覆的紋路,交錯的線條,每一筆都精準無比,仿佛刻在骨子裏一般。

“尊者,”楚溫酒的目光灼灼,指尖點在酒漬符號的中心,聲音帶著急切,“可知此物?”

“還有一塊,在何處?”

無相尊者的目光落在那酒漬符號上,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終於掠過一絲極其凝重的漣漪。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你把它……取出來了?”

楚溫酒點了點頭,指尖依舊停在符號上,等著他的回答。

“不要碰它。”

無相尊者的表情驀然變得嚴肅起來。

“我讓你回去看看,是想了你夙願,讓你放下仇恨,而不是更深地卷入其中。”

“我知道,我回楚家山莊了,我知道當年楚家滅門之禍與魔教有關,亦與正道有關。”

無相尊者搖了搖頭,他的聲音很重,每一個字都仿若重若千鈞,“我想讓你知道的真相……不是這個。”

“早就與你說過,天元焚是不祥之物,是江湖動亂之始。而天元玨,是開啟它的鑰匙,是災難的源泉,更是無數血與火的起點。”

他擡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酒樓的屋頂,穿透了漫天的暮色,看到了幾十年前的血色與哀嚎。

正邪交戰,刀光劍影,屍橫遍野,江湖各派為了天元焚廝殺不休,血流成河。

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而凝重,聲音裏帶著一絲沈痛:“所謂天元焚,不過是一場權力野心的遺毒,一個被精心編織的,用以攪渾江湖,滿足無盡貪婪的謊言罷了。”

“這東西是鑰匙,但是它絕無可能開啟,也絕不該被開啟。”

“尊者此話究竟是何意!”盛非塵突然出聲,他眼神銳利如鷹隼,緊緊盯著無相,

“什麽野心?什麽謊言?還請尊者說清楚!”

他一直追查天元焚的下落,卻從未聽過這樣的說法,心中的疑惑和不安越來越重。

無相尊者掃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此事關系重大,尊者可否與我們詳談?”楚溫酒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嘈雜的酒樓大堂和豎著耳朵的眾人。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懇求。

無相尊者了然,雙手合十,對著楚溫酒微微搖頭:“貧僧言盡於此。緣起緣滅,自有定數。告辭。”

他站起身,那碗素面還剩小半,靜靜放在桌上。

素白袈裟在暮色中飄動,手中的紅線佛珠靈光流轉。

他轉身便朝酒樓外走去,步伐從容,身影很快融入街市的人流中,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只留下空氣中殘留的一絲淡淡的檀香。

盛非塵看向楚溫酒,眼神帶著探究和不容回避的追問:“你找最後一塊天元玨是為了什麽?為了打開天元焚?”他欲言又止,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他總覺得,楚溫酒對天元焚的執念,遠超他的想象。

楚溫酒卻猛地站起身,目光追隨著無相消失的方向,對盛非塵的追問置若罔聞。

他轉過頭,看著盛非塵,忽然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武林盟不惜滅我血影樓,只為尋找天元焚。你舅舅不是正想尋到它嗎?你不想嗎?”

“我不想!”

盛非塵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語氣斬釘截鐵,眼神裏帶著急切,“我不管什麽天元焚,什麽江湖動亂,我只知道,你不能有事!”

楚溫酒看著他急切的眼神,忽然覺得有些疲憊,他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一點淚光:

“今日趕路有些疲累,我先上樓了。”

顯然是不想再談這個話題,說完便轉身朝樓梯口走去,步伐有些虛浮。

盛非塵看著他的背影,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楚溫酒剛才的反應太奇怪了,像是在刻意回避什麽。

待楚溫酒的身影消失在二樓的走廊盡頭時,盛非塵才忽然覺得不對,立刻追了上去,嘴裏喊著:“阿酒!”

盛麥冬一頭霧水,只能在後面喊著“師兄!等等我!”,快步跟了上去。

酒樓後方的一條僻靜巷口,青石板路長滿了青苔,傍晚的薄霧漸漸彌漫開來,帶著一絲潮濕的涼意。

楚溫酒快步追上了無相尊者,攔在他面前,氣息有些不穩,眼神卻依舊銳利:“尊者留步!”

無相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臉上沒什麽表情:“楚施主還有何事?”

“你說天元焚不能開啟,為何不能開啟?”楚溫酒的聲音帶著急切。

“焚樽爐不知所蹤,流落江湖的鑰匙天元玨到底在何處?”他必須知道這些。

楚家滅門的真相,義父的死,血影樓的覆滅,好似都與天元焚有關,他不能就這麽放棄。

無相看著楚溫酒眼中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執拗,最終還是敗下陣來,輕輕搖了搖頭:“罷了,既然你執迷不悟,便告訴你吧。”

他伸出右手食指,蘸了一點巷口石壁上凝結的冰冷露水,在布滿青苔的濕滑墻面上,緩緩畫下了一個極其覆雜的符號。

那符號由無數細小的線條構成,像是星辰的軌跡,又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與楚溫酒記憶中焚樽爐和天元玨上的紋路,有著隱隱的相似之處。

楚溫酒看得認真,指尖微微顫抖。

這符號他似乎在哪裏見過,卻又想不起來。

“天元焚鑰匙一分為三,流落江湖,引動紛爭。”

無相的聲音低沈而鄭重,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楚溫酒耳中,“然,能開啟焚樽爐的,除了天元玨鑰匙本身,”

他的指尖點在那星辰符號的核心,露水在青苔上留下一個深色的印記,“還有時和命。是用性命,在特定的時刻,以特定的方式,開啟獻祭。”

“獻祭?”楚溫酒的瞳孔驟然收縮,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什麽獻祭?”

無相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收回手指,深深看了楚溫酒一眼。

那眼神包含了太多的悲憫、警示和不可言說的秘密,讓楚溫酒心頭一緊。

“至於那最重要的一塊鑰匙的去處,”無相的聲音壓得更低,“它從未真正流落江湖。它在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一個與命定息息相關之地。找到它,或許便是開啟天元焚的機會。”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沈痛:“江湖動蕩,可由此熄,也可由此起。楚施主,好自為之。”

說完,無相不再停留,轉頭看向巷口。

盛非塵和盛麥冬已經追了過來,盛非塵的臉色陰沈,盛麥冬則氣喘籲籲。

無相尊者禪杖一頓,素白袈裟在薄霧中飄然而去,很快消失在巷弄深處,只留下墻壁上那個正在被夕陽餘暉蒸發,漸漸模糊的露水符號。

盛非塵站在巷口,將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表情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著那模糊的符號,又看向楚溫酒冰冷的側臉,心中那股強烈的不安越來越濃。

他總覺得,楚溫酒正在走向一條危險的路,而他,或許攔不住。

盛麥冬氣喘籲籲地跟在他身後,扶著墻壁大口喘氣,臉上充滿了震驚和茫然:“用命……打開那玩意兒?鑰匙還有三塊?最後的那塊在命定之地?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楚溫酒死死盯著那即將消失的符號,眼神晦暗不明。

這些符號在他腦中盤旋,讓他越發覺得,天元焚背後藏著的秘密,遠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盛非塵則緊鎖眉頭,目光在楚溫酒的側臉和那模糊的符號間來回掃視,手指攥得發白。

他上前一步,輕輕握住楚溫酒的手腕,聲音帶著一絲懇求:“阿酒,別再查了,跟我回昆侖,好不好?”

楚溫酒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抽回了手,目光依舊停留在那面墻上。

巷口的薄霧越來越濃,將兩人的身影籠罩在其中,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說不出的沈重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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