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盟會[VIP]

關燈
第52章  盟會[VIP]

鐵甲在暮色中銳利如刀, 流黃率領武林盟精銳疾馳而至。

流黃見到清虛道長與林聞水後,立刻上前拱手作揖:

“清虛掌門遠道而來,盟主與諸位長老定當欣喜。晚輩這便引掌門與林大俠前往盟內。”

他語氣恭敬, 眼神卻暗藏遲疑, “方才盟內重犯出逃,驚擾道長清修, 還望海涵。”

話音未落, 流黃俯身欲探任知行鼻息,卻被清虛道長擡手一揮震退兩米,踉蹌著撞在鐵甲侍衛身上。

“清虛掌門!”流黃愕然被屬下扶起。

清虛道長面色冷峻如冰, 目光越過流黃卻落在躺倒在地的楚溫酒身上時, 眼底殺意微閃,袍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緊。

林聞水連忙上前一步, 站在楚溫酒身前:

“師尊,任前輩…… 已然仙逝,當入土為安。還望師尊莫忘我等此行來意。”

清虛道長聞言身形微怔,眉峰緊鎖。

流黃心中一震, 顧不上嘴角滲出的血跡, 跌跌撞撞上前, 見林聞水遞來的眼色,確認血影樓樓主任知行已身亡, 這才低著頭候在一邊, 喉結滾動著觀察著形式。

此時朱明率領的武林盟弟子們亦如毒蟻般圍攏,鐵甲碰撞聲在暮色中分外刺耳。

流黃順勢拱手道:“清虛前輩, 血影樓樓主身死乃大事, 需即刻稟報皇甫盟主。昆侖派乃武林盟座上賓,還請道長移駕盟內, 共商明日盟會事宜。”

清虛道長一身白袍在風中微動,手中浮塵雖破舊卻依然纖塵不染。

他腳邊躺著任知行的屍首。

暮色漸暗,遠處樹梢上,盛非塵攥緊了樹枝,指節泛白,心幾乎懸到了嗓子眼。

他瞳孔驟然收縮,眼睜睜看著師父一步步走向暈倒的楚溫酒,那眼神裏的狠厲如同出鞘的劍。

清虛道長越走越近,而周圍眾人只能僵在原地,仿佛被無形的氣場震懾。

盛非塵只覺得心跳漏了半拍,握劍的手猛地一緊,劍身在鞘中發出細微的輕響。

他正欲飛身而下,一枚樹葉如刀般射來,釘在枝頭,木屑飛濺。

他擡眼望去,只見王坤斜倚在另一棵樹杈上,嘴角帶著戲謔的笑:

“怎麽,你師尊和你大師兄再加上流黃帶著的武林盟精衛弟子,你當真準備上前把你那小美人搶回來嗎?”

盛非塵單腳懸在樹尖,手腕暴起青筋,掌心緊緊攥著流光劍的劍柄,眉間的目光冷得像冰,仿佛下一秒就要出鞘。

他不會看錯,清虛道長擡眼看向楚溫酒時,那眼神裏分明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他聲音低沈地應了一聲,劍未出鞘,卻陡然擡起,手腕翻轉間,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精準地攔住了王坤的又一擊。

“你讓開。”

他長劍出鞘,劍鳴清越,單劍直指著王坤,一寸不讓。

他赤紅的眼底泛起血絲,像是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你別沖動啊,著急什麽?”

王坤卻顯得異常輕松,身形靈活地躲開盛非塵的攻擊,甚至帶著欣賞的眼神,利落地從他腋下穿過,單手扣住了他的後頸,指尖用力。

“你以什麽身份去把人帶回來?”

“昆侖派的二弟子,還是武林盟盟主的外甥,亦或是響譽江湖的正道大俠盛非塵?還是你想裝都不裝了,直接暴露你前幽冥教教主之子的身份?”

他微一擡掌發力,內力湧出讓盛非塵動作一滯。

看著盛非塵逐漸變得幽深的瞳孔,王坤沈聲道:“你現在冷靜下來了嗎?”

盛非塵劍鋒餘力劈開了前方的樹幹,木屑紛飛,被止在原地。

王坤卻突然笑了:“你不能去,但我可以。”

盛非塵握劍的手猛地一頓,急促地喘息著,聽他繼續說下去。

王坤心情似乎極好,掃了眼下方劍拔弩張的眾人,挑眉道:“我讓你去找啞仆問明白你的身世,你去了沒有?乖乖回答我,一句話都不多講,否則你自己解決眼前困局。”

“去過,他什麽都沒說。” 盛非塵氣息微亂,胸口劇烈起伏著。

王坤皺了皺眉,嘀咕了句:“肯定是哪裏出了差錯,下次我親自帶你去”。

隨即又挑眉道:“你既然信我,那我就再送你一份大禮。以我和你父親的關系,你該叫我聲親叔叔,等著吧。”

“看好了。”王坤朝著盛非塵挑了挑眉道:

“我去吸引清虛老兒的註意,你只要能扛得住林聞水和流黃,其他人不值一提……”

王坤正要飛身而出,卻見盛非塵心神不寧,於是從地上抓了一把土迅速將盛非塵的臉抹成灰黑色,又從懷裏掏出一塊面巾扔給他。

“對你師父和你師兄來說,易容術確實沒什麽用,因為他們對你太熟悉,不過聊勝於無。”

王坤滿意地看了一臉被他抹得一臉烏黑的盛非塵,再次叮囑了幾句。

末了又從地上抹了把灰,把自己也染得烏漆麻黑,甚至在盛非塵的潔凈典雅的衣衫上也胡亂抹了幾把黃土,直到他看起來實在狼狽至極這才罷休。

“我去引開清虛,你扛住林聞水和流黃。你是去搶人的,記住,戲要演足!”

盛非塵忍著臉上的泥汙帶來的癢意,心神不寧地想著楚溫酒,應了聲。

樹林裏突然響起 “哈哈哈哈” 的大笑聲。

王坤人未到,笑聲先至,他身形如蝙蝠般敏銳地飛身而上,快如一陣風。

他微微擡掌,武林盟子弟們的兵器竟不受控制地劇烈抖動起來。

清虛道長從危險的氣息中擡頭看向來人,林聞水連忙問道:“師尊,怎麽了?”

“清虛道長,好久不見了。”

王坤大笑著,身形掠過之處,武林盟弟子的兵器紛紛落地,竟毫無阻攔地散了開來。

林聞水迎上前,被莫名的一掌拍開摔倒在地,掌力遒勁,竟有些熟悉。

“你退下吧,這個老東西,你不是他的對手。”

清虛道長一揮浮塵,纖塵不染的浮塵護在任知行屍首前。

王坤閃過的同時點中了幾名弟子的後頸,那些弟子紛紛倒下。

“怎麽回事?”

流黃低罵一聲,面色一寒,敏銳地察覺到來人身份,立刻拔劍戒備:

“閣下是哪位前輩?明日武林盟開盟會,閣下可是受邀而來的賓客?”

王坤哈哈大笑:

“什麽武林盟會,老子不感興趣。不過對皇甫老兒的項上人頭倒是興趣滿滿。問題是——你能給我摘嗎?”

他話音未落,指尖微動,數把長劍竟如活物般從四面八方射向清虛道長。

清虛道長內力絲毫未減,在危險逼近的瞬間只是微微擡了擡拂塵,長劍直墜而下,他眸色一暗,王坤的內傷竟已恢覆!

王坤知他所想,笑道:“那是自然,爺爺的內傷早就好了。”

他與清虛道長交手幾招之後,竟突然俯身襲擊地上的任知行的屍身。

清虛道長似是動了真怒,飛身而上,追著王坤而來,拂塵急轉回擊。

“王坤,你毫無勝算,必敗無疑,若不想死在今日便到此為止速速退去,否則,今日你便為他陪葬。”

就是現在,就怕你不生氣。

王坤一笑,飛身後退,掌心一拍,一個灰黑色的球體瞬間爆開,灰色的煙霧立刻潮水般彌漫開來:

在濃郁的灰黑色煙霧中,盛非塵快如疾風沖了過去。

一掌震開流黃,甚至來不及與林聞水交手,便抱起暈倒在地的楚溫酒,頭也不回地奔逃而去。

當煙霧散盡時,地上暈倒的楚溫酒早已不見蹤影。

“後會有期,各位!”

林中傳來了王坤又一聲的哈哈大笑。

林聞水護著武林盟子弟,驀然擡頭,卻見清虛道長遙遙望著遠山的樹梢,眉頭緊鎖,若有所思。

暮色已深,蘇懷夕惴惴不安地被幽禁在武林盟的客房中,門外守衛森嚴。

她當時留了個心眼,在之前住的房間裏留下線索,告知盛非塵楚溫酒曾在武林盟牢房救過他義父之事。

她一夜未眠,直到第二天午後,她正與百無聊賴地與守衛鬥智鬥勇時,突然見一身煙塵的盛非塵破窗而入,飛身落下。

蘇懷夕面色驟變,還來不及驚呼就被盛非塵一把抓起,帶離了幽禁之所。

蘇懷夕打量著盛非塵,他身上那件價值不菲向來整肅尊貴的霜色衣袍,而今卻是沾滿了黑黃色的泥汙,顯得整個人狼狽不堪。

她還沒來得及嘲弄幾句,直到看到盛非塵後背滲出的血跡,心頭一緊:“盛非塵,你受傷了?”

蘇懷夕敏銳地掀開盛非塵的衣袖,只見他手臂上布滿新鮮的鞭痕,皮肉翻卷,顯然是硬生生受了重刑。

“你怎會受如此重傷?這鞭傷……你是卸下了全身內力,單憑血肉之軀扛下的嗎?”

“怎麽回事?”

蘇懷夕急切地追問。

盛非塵的眉眼冷如寒泉,輕輕搖頭道:

“沒事,只是些皮肉之傷罷了。”

他聲音沙啞,甚至來不及換件衣服,向來註重儀容的人此刻如此狼狽,定是出了大事。

蘇懷夕嘆了口氣,道:

“那你現在帶我走,應該是去找照夜吧?怕是只有對著他,你才會如此失魂落魄,不管不顧。”

“你若是不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我可幫不了你。” 蘇懷夕佯裝生氣地說。

盛非塵沈默片刻,終是嘆了口氣:

“昨日我收到你給我留下的訊息之後,立刻趕去牢中,卻發現血影樓樓主任知行帶著照夜一起越獄了。我循著線索找到後山,正好撞見師尊和大師兄……”

“所以呢?” 蘇懷夕追問。

“後來的事我也不清楚,只看到大師兄和師尊要帶他走。”

“任前輩已經去世,他怕是氣急攻心,吐了血就暈過去了。他的傷……我很擔心。” 盛非塵的聲音低沈,眸色極深。

“那你自己這傷又是怎麽回事?” 蘇懷夕看著他,都不知道說啥才好。

“我在旁人的幫助下救出照夜時,被師尊發現了。安置好他後,我回了盟內認錯。師尊說,若我帶他離開,便是與武林盟為敵,也會讓舅舅為難。”

盛非塵垂下眼睫,“所以讓……大師兄按門規處置了。”

他又補了句:“不過是皮肉傷罷了,無需擔心。”

蘇懷夕聞言翻了個大白眼:“所以你就卸下內力,甘願受這鞭刑?”

盛非塵飛身在前,沈默不語,腦海裏全是楚溫酒昏迷時蒼白的臉。

蘇懷夕看著他的背影,無奈道:

“得,你自己甘願受著,我一個外人也不好說什麽。倒是你師尊,怎會如此狠心待你?”

盛非塵搖搖頭:

“並非狠心,師尊受邀前來參加盟會,也只是不想讓舅舅為難罷了。且允我找你去救治照夜,已是莫大的恩德。我當時只想救下楚溫酒,沒考慮到師尊的難處,反而是我的不是……”

蘇懷夕面帶異樣,沈默不語聽他繼續說。

盛非塵頓了頓,然後道:“對他,我甘之如飴。”

蘇懷夕看著他執著的側臉,只覺得這“戀愛腦”怕是無藥可救了,只能無奈地跟上他的腳步。

她跟著盛非塵來到了一個隱蔽的小院,看到了臉色蒼白、已然昏死過去的楚溫酒。

她蹙眉,熟練地給楚溫酒施了針,餵了藥之後,就看著盛非塵轉身又要離開。

蘇懷夕著急地一把拉住他,問道:“你這是又要去哪?你一身的傷,還不等著我給治治?”

盛非塵沈默片刻,聲音低沈:

“大師兄手下留情了,我的鞭刑只打了一半,另一半……大師兄答應我安置好了他之後再回去領罰。我自然還要回去領完門規刑罰。”

蘇懷夕有些擔心:

“你領完門規刑罰估計快沒了半條命了,你舅舅必然知道此事,那你不是還要受家規?”

盛非塵沒有做聲。

蘇懷夕蹙著眉低聲嘆道:“救下他,委實代價也太大了些……值得嗎?”

盛非塵沒有說話,然後好似想到了什麽,他頓了頓,鄭重吩咐蘇懷夕:

“他醒了之後,別告訴他我來過,你多包容他些,他是病人,你別與他置氣。”

蘇懷夕手上動作輕了一瞬,眉眼間掠過一絲同情:

“行,你回去好好處理自己的傷口吧,記得留口氣來找我,我便能救你。”

盛非塵不把她的調侃放在心上,眸色一沈,走出門時,又警惕地回頭叮囑:

“武林盟會必定事端叢生,待他醒後,便勸他離開這裏,這裏太危險,我不一定能護住他。” 他的嗓音沙啞如碎玉,眉間緊蹙,像是被巨石壓著般為難。

蘇懷夕忽然有些心軟,那個向來光風霽月,雲淡風輕的盛非塵,何曾有過此等糾結為難的時刻。

這般掙紮的模樣她是從來都沒見過的,這人好似換了個人一般。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人下凡一般如此的不真實。

他態度堅定,每一句話都說的無比莊重。蘇懷夕被他認真的神情感染,末了,點了點頭道:“行了,你快走吧。”

楚溫酒在混沌中看到了盛非塵的身影,那人,霜色衣服臟亂不堪,上面還染了暗紅色的鮮血。他微涼的指尖拂過他滾燙的額頭。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照顧好自己,別害怕。”

他心口猛地一疼,掙紮著伸手去抓,卻只觸到一縷冰冷的霧氣。

驚醒時,冷汗已浸透單衣。

蘇懷夕正擰著濕帕子,袖口粘著暗紅色的血跡。

楚溫酒猛地攥住她的手腕,聲音發顫:

“蘇谷主,你手上的血是怎麽回事?是你救我回來的嗎?”

蘇懷夕面色如常,心裏卻嘆了口氣,這新鮮的血,分明是盛非塵身上的。

她尷尬地笑了笑,甩開楚溫酒的手,用金針封住他亂竄的經脈真氣:

“我可沒這麽大能耐。盛非塵為了救你,得挨五十九鞭的門規刑罰,現在估計還得去受家規呢。”

“你呀,小照夜,好好護著自己的命吧,你這命,他保下來,確實不易。”

蘇懷夕語氣裏帶著調侃,眼神卻無比認真,她看著楚溫酒蒼白的臉,心裏也捏著把汗:看這現狀,這人怕是也不會聽她的……

她沒再說下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楚溫酒撐起身子,接過蘇懷夕遞來的藥丸,擰著眉一口吞了下去。

他擡眼看向蘇懷夕:“他在哪?”

說著便要赤腳下地,被蘇懷夕一把拽回榻上:“小祖宗,你可安分些!傷好後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這裏是哪”楚溫酒問道。

“放心,這裏是盛非塵買的宅子,他在他師尊眼皮子底下救下你能把你送到這裏來,此地必然是安全的,一時半會兒武林盟追捕不到這兒,你安心呆著吧。”

“你在這……”楚溫酒卻蹙眉,心道蘇懷夕幫了他,如今又守在這兒,怕是會和武林盟結下梁子。

蘇懷夕倒是難得露出些感動神色,欣慰道:

“你想著我,我就心滿意足了。放心吧,江湖正道不止武林盟說了算,我藥王谷,誰也不敢輕易得罪。”

楚溫酒吃完藥休息了片刻,待狀態稍緩,還是決定離開。

他穿好衣服,戴上人皮面具,正在檢查著自己的冰蠶絲鐲。

蘇懷夕推門進來時,便看見他起身鄭重朝自己拱手道謝:

“多謝蘇谷主多次救命之恩,他日有機會,照夜必定銜草以報,但今天,我是非出去不可。”

“你把東西放下,認真聽我說。” 蘇懷夕勸道。

“我義父屍骨未寒,我師姐如今不知在何處,放心,我命很值錢,我身上背著血海深仇,不會輕易找死。” 楚溫酒語氣堅定。

“盛非塵若是回來找你,你怎麽辦?” 蘇懷夕憂心忡忡。

楚溫酒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的笑,像是想起了什麽溫暖的事:“你幫我謝謝他。”

“你的蠱毒我此前便說過,並不是無藥可解,我觀你們情狀,卻不知你是否已經愛上了他。”

“但是我能知道的是,盛非塵他早就對你死心塌地情根深種了,我從未見他如此這般,有沒有一種可能,你愛上他了你卻自己都不知道呢?”

“既然僵持如此,那便試試吧,與他……若是你也真心愛上他了,你的毒便能解了。”

楚溫酒突然低下頭笑了笑,眼中閃爍著真誠而熾熱的光:“多謝你,蘇谷主。”

“不必謝我。行,我也不攔你,把這碗湯藥喝了吧。”

蘇懷夕倒了碗藥遞過去,“這藥能治你急火攻心之證。你身上沒大礙,不過是心病罷了。那些毒都比不上你體內的殘毒和蠱毒厲害。”

楚溫酒接過藥碗,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後將藥放在桌上,沒喝:“這藥裏有離魂散的味道,我一聞就知道。”

“蘇谷主不必擔心我把自己的小命玩沒了,我不會死的。”

說完,他起身推門走了出去。

蘇懷夕嘆了一口氣,終究還是留不住。

武林盟總壇的飛檐下,楚溫酒易容成灑掃仆役,佝僂著背在庭院裏清掃。

天下武林客齊聚於此,一夕之間,各門各派無數能稱得上臉的武林人物都湧到了這裏,一時之間熱鬧非凡。

三教九流皆以“共商武林大勢、剿滅幽冥教、弘揚正道武林”為名聚集,但實際上卻都是各懷鬼胎。

楚溫酒看得真切,除去那江湖稱得上名號的南北武林門派,就連那鼎鼎有名的南少林,也派了子弟前來。

他心中恨意翻湧:“不愧是武林盟,一張拜帖便能讓江湖正道聞令而動,當真有一令出而萬派從的勢頭。”

他擡頭望去,清虛道長,南少林方丈空隆法師和皇甫千絕三人端坐最上首。

他看著皇甫千絕與各大門派青年才俊子弟觥籌交錯,一身華貴卻顯得謙和有禮,身旁的流黃則格外警惕,緊盯著每一個靠近皇甫千絕的人。

楚溫酒忽然明白,盛非塵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上位者氣息從何而來,皇甫千絕便是如此。

縱使他面上堆滿溫和,做出禮賢下士之態,眉眼中的冷漠與高傲仍從骨血裏滲出。

這股氣息無形無質,卻讓他無論站在何處,都成為掌控局勢的核心。

即便身著敝衣混於人群,也終究會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

楚溫酒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義父的話,“太耀眼的人,當不了刺客。他只要站在那,就會吸引旁人的目光,所以他根本無法隱藏。”

楚溫酒在心中默念,“無法隱藏……”

正午時分,烈日當空,太陽熱辣如火。

武林盟總壇的氣氛也愈發熾熱。

各大門派首腦互相拱手作揖,言語間盡是客套:“這位便是鼎鼎大名的某某某,久仰久仰!”

“不敢當,不敢當!”

有人慷慨激昂,拍著胸脯道:“真是我輩三生有幸,武林盟有皇甫盟主領導,我等必能剿滅幽冥教,統一江湖正道!”

也有人貪婪之輩無聲低語,盤算著天元焚的寶藏該如何瓜分:

“若能得到至寶,便可笑傲江湖了……”

眾人或互誇,或諂媚,或溜須拍馬,或嫉惡如仇,或懷才不遇,男女老少齊聚一堂,各懷心思,目的不一。

楚溫酒灑掃著庭院,臉上戴著毫不起眼的面具,佝僂著背坐在矮石上,只覺得可笑。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袍子,因今日是大事,武林盟仆役都發了新袍子,他把領到的新袍子套在裏面,外面依舊是這身破舊行頭。

他易容成的這人,面色蠟黃如枯槁,像是患了癆病的肉幹。

“咚”的一聲鑼響之後,鑼鼓喧天。

皇甫千絕在眾人簇擁下登上講演臺,在鑼鼓聲中,嘈雜的人聲漸漸安靜下來。

楚溫酒站在遠處,遠遠站著看向了前方的皇甫千絕。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搜尋,好似在找什麽人一般,清虛道長在,林聞水在,甚至連流黃都在,卻唯獨沒有盛非塵的身影。

他收回心神,看向高臺上的皇甫千絕。

那人一身蟒袍,尊貴無比,每一步都沈穩矯健。

三聲鑼鼓後,皇甫千絕朗聲道:“各位英雄好漢,今日武林盟會,召集大家前來,一是為了共商武林大事,二是有重要消息告知,天元焚的下落何在。”

“血影樓與西北魔教勾結,血影樓樓主刺殺前任陸盟主,意圖將天元焚收入囊中。如今,血影樓和碧玉山莊已被幽冥教控制。西北魔教卷土重來,碧玉山莊一夕焚毀,江湖武林危在旦夕!天下武林,實是危矣。”

“江湖武林,飄搖之際,若天元焚落入魔教之手,天下將亂。”

“若為正道所得,則是武林之幸!”

這番話像是熱油潑進滾水,劈裏啪啦的炸了起來,底下的武林子弟瞬間炸開了鍋。

有的叫囂著要集合正道武林大軍踏平幽冥教,有的征求力取,提議要先殺魔教掌權話事人魔教左使黑風使,司徒孔。

朱長老擡手示意安靜,沈聲道:“邀請各位前來,正是為了此事。武林盟身為各門派之首,召集正道守護天元焚多年,從未懈怠。”

人群中有人喊道:“那你們想做什麽?”

朱長老朗聲道:“今日有兩件事:一是恭請皇甫盟主正式接任武林盟盟主之位;二是號召天下武林共守天元焚。若正道武林擰成一股繩,任魔教魑魅魍魎,必將灰飛煙滅!”

“正是如此!” 立刻有人高聲響應。

氣氛烘托至頂點,皇甫千絕示意朱長老展開一張圖:

“這玉佩與天元焚材質相同,應是開啟天元焚的關鍵。若有遇見者,武林盟重金求之。”

人群中頓時議論紛紛:“這麽說,就算拿到天元焚,沒這玉佩也打不開?這玩意兒才是鑰匙?”

幾位江湖正道的領軍人物放下茶杯,緊盯朱長老手中的圖。

圖上的玉佩紋路刻畫得極為細致,纖毫畢現。

突然有人大喊:“既然這玉佩與天元焚有關,那若是尋到了,天元焚的寶藏該如何瓜分?”

皇甫千絕繼續道:

“既然我等將此等機密與天下武林共享,待天元焚開啟之後,寶藏自當歸屬正道武林。人人皆可分潤,唯有按功論賞,方為公允。”

“皇甫盟主大氣!” 人群中立刻有鐵塔般的大漢振臂高呼。

“皇甫盟主英明!”

“我等願追隨盟主!”

人人隨之響應。

鑼鼓聲再度沖天而起,宴席正式開席,仆役們開始魚貫上菜。

皇甫千絕舉杯環顧,聲如洪鐘:“諸位英雄且放寬心,今日只管吃好喝好。值此天下豪傑雲集之際,武林盟定當與各位共襄盛舉!”

楚溫酒在角落緩緩直起身,眉目銳利如出鞘之劍。

他望著高臺上推杯換盞的各派人物,眼底的怒火如同燎原之火,在暮色中靜靜燃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