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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真相[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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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真相[VIP]

楚溫酒再次醒過來的時候, 發現自己已經被吊在刑架邊上。

而他的冰蠶絲鐲不見了。

“義父?”

他眸光一冷,擡眼打量著牢房,發現自己和義父被分開關押了, 他喊了兩聲, 並沒有得到回應。

牢房裏空空蕩蕩的,竟然連守衛都不見了蹤影, 一切實在是太過詭異, 他試著掙紮了幾下,無法掙脫。

他的傷被簡單的包紮過,因為動作太過用力, 傷口掙開, 血順著腕骨滴落在灰黑臟膩的青磚上,匯成暗紅的一團血漬。

他不知道皇甫千絕想幹什麽。

在牢房一角四方桌上, 他看到了自己的冰蠶絲鐲。

楚溫酒看到冰蠶絲鐲之後心中一定,閉了閉眼閉目凝神,細細思索起當下局勢來:

盛非塵回房不見自己,定會四處尋覓;

蘇懷夕被皇甫千絕帶回去, 必定會要求封口。

蘇谷主為了藥王谷, 怕是難以通風報信。

他想起此前自己說起對天元焚的推測, 說起那盒子和紋路相似的玉玨,皇甫千絕卻絲毫不感到詫異的模樣, 看來他早知道這天元焚的秘密, 也知道玉玨鑰匙的存在。

而且……皇甫千絕即使知道了鑰匙的所在,並無喜意, 還一直在尋找著天元焚, 也就是說,天元焚盒必然是還沒有到手。

想到這裏之後, 他有了主意。

他晃動鐵鏈朗聲道:“來人,我要見皇甫盟主,除了玉玨,我還有東西可以和盟主交易。”

依舊無人應答。

楚溫酒繼續沈聲開口:“我知道天元焚盒的下落!”

遠處傳來悶悶的響聲,這方法果然奏效,過了片刻,一身金絲蟒袍的皇甫千絕,帶著流黃慢悠悠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聽說你想起天元焚的所在了?賢侄這是又有了新線索?”皇甫千絕笑著問道。

楚溫酒擡起蒼白如紙的臉,然後笑著說:“盟主縱然拿到了我給盛非塵的玉玨,怕也得設法尋回天元焚盒。我曾見過那盒子,或能助盟主一臂之力。”

皇甫千絕摩挲著玉扳指,笑意不減:“我自會尋回天元焚,只是時間長一點而已。”

“遲則生變,盟主不想早些尋回那東西嗎?”楚溫酒說。

“賢侄……想換什麽?”皇甫千絕問。

“我只求死個明白。”楚溫酒盯著對方。

“你想知道什麽?”

皇甫千絕倒是今天心情極好,流黃給他搬了個凳子之後,他坐在對面看著楚溫酒。

“你當初身中劇毒,又被拍了一掌受了重傷,應該活不過幾年,而今卻能活這麽大,這也算得上是奇跡,我今日難得心情好,你想知道什麽?我告訴你。”

在密閉的空間中,楚溫酒聞到了那股熟悉至極的沈水香。

聽罷皇甫千絕說的話猛然一驚,他瞳孔緊縮擡起頭來:

“當初的楚家滅門之案,你果然在場!”

“哦?怎麽說?”皇甫千絕笑了。

“我曾聞到過盛非塵身上的沈水香,那沈水香與你用的香是同一款識,頂級,有市無價,千金難求……這樣的香,只能出自巨富皇甫家。我便料到,我楚家滅門一定與你脫不了幹系,而今……果然如此。”

他笑得有些淒然,然後道:

“我想知道當年楚家滅門真相。”

“我記得……當年楚家來了兩撥人,一夥屠戮滿門,另一夥似乎在尋東西,最後放火燒了宅院。我起初以為是幽冥教所為,但後來發現好像不止如此……”

楚溫酒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哈哈”,皇甫千絕撫掌大笑,

“當年我確實在場。”

“所以,是正道武林下的手?” 楚溫酒聲音低沈,心中滾燙如沸。

“非也。”皇甫千絕站起身來。

“你們全家當時已中了幽冥教的毒,本就命赴黃泉難逃一死。你娘應是把唯一的那顆閉氣丹給你服了,你才得以存活。”

“陸人賈也在場,他打了你一掌,你當時應是必死無疑的,誰知你竟活了下來。”

皇甫千絕繼續輕蔑地說道:

“這樣算來,若是陸人賈真是你所殺,倒也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楚溫酒捏著掌心,控制著自己身體的顫動,鐵鏈發出響動,他赤著眼,怒瞪著皇甫千絕:

“我知我楚家滅門與幽冥教有關,所以這些年我和幽冥教勢不兩立,搗毀多個分壇,但是我卻不明白……卻不明白為何正道也要趕盡殺絕!”

他的臉色蒼白如雪。

話音還未落,楚溫酒突然暴起想要掙斷鐵鏈,用力一甩,襲向皇甫千絕的脖頸,卻連人都還沒碰到,下一刻,被流黃一腳踹倒正中心窩。

楚溫酒吐了一口血,他擡眼,看向了皇甫千絕。

皇甫千絕嘴角漫出一抹笑意:“想殺我?”

他轉而哈哈大笑,拍開了攔在他面前的流黃,然後進了兩步道:

“你們楚家滅門,不過是正邪兩道博弈的祭品罷了。”

“什麽意思?”

楚溫酒掙紮著起身,隨即被撞上了刑具架,鐵鉤刮破了肩胛骨,他卻恍若未覺。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繼續看著皇甫千絕。

皇甫千絕面色森冷踱步走向了楚溫酒的一側,然後道:“你父親楚榮元到死都藏著秘密,沒告訴過你吧?”

“什麽意思?”楚溫酒口裏一陣腥甜。

“若是你一定要為你楚家那些冤魂報仇,應該找你爹啊!”

皇甫千絕面容嚴肅,臉上是不容置疑的威嚴,他掃過楚溫酒赤紅的雙眼繼續說:

“楚榮元名義上是正道武林瀏陽楚氏楚家的家主,但實際上,卻是幽冥教安插在正道的一枚釘子。”

“什麽……?”

楚溫酒聽著這話恍若驚雷炸響,他猛然擡頭,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了皇甫千絕。

皇甫千絕說的話卻忽然讓他想起了父親書房門墻上那枚小小的火焰標志,只覺得心臟好像都要停滯了:

“我父親是幽冥教之人,那為何幽冥教要殺他?”

“因為他起了不該起的貪念,偷了幽冥教教主的東西。”皇甫千絕道。

“是什麽?”

楚溫酒問道,他心中突然有了一個不敢確定的猜想。

皇甫千絕突然低笑,打量著他繼續道:

“確實是如此,那你以為楚榮元為何會擁有天元焚的鑰匙天元玨?世人皆道天元焚是武林的無價之寶,但鮮少有人知曉,天元焚是兩樣東西,焚樽爐和天元玨,焚樽爐是儲寶箱子,天元玨是鑰匙。而你父親的那塊天元玨,是他從幽冥教總壇偷回來的。”

鐵鏈發出錚錚響動,楚溫酒嗓音幹啞地說:“皇甫家主編故事的本事比說書人還要精彩。”

話雖這麽說,他心中卻已信了八分。

他忽然覺得有些恐懼,害怕皇甫千絕說的話好像是真的……

“你可知,你父親最早是正道安插在魔教的暗子,他偷了魔教的東西回我正道武林,尋求武林盟庇護。可誰知,他給正道武林的卻是個贗品。”

“可惜了……”

皇甫千絕搖了搖頭道,“他卻誓死不肯承認,自己偷取了真的幽冥教的重寶,真的不交出來,又被幽冥教發現,所以滅門之禍逃無可逃。被滅門也只是幽冥教發現了楚榮元是奸細而已。”

“我父親是鼎鼎大名的江湖大俠,一生仗義疏財,扶貧濟困,即便如此,為何幽冥教屠殺我滿門時候,正道見死不救,不施以援手?”

楚溫酒聲音低沈。

“自是因為遭了殺孽呀。”

皇甫千絕道,他揮了揮手,流黃離開半晌,然後拿出了一卷泛黃的卷宗。

皇甫千絕翻開,扔在了楚溫酒面前。

楚溫酒看到了那泛黃頁面上的“楚榮元”幾個字,有些不敢置信。

皇甫千絕繼續道:“你父親可不是什麽光風霽月的大俠,你當他是用什麽做投名狀的?”

“他為了進幽冥教,滅了燦州張氏滿門五十八口,張氏夫人,當時可懷有七個月的身孕呢,他可是一點活口都沒留。”

楚溫酒的眸色驟然灰暗了起來。

“燦州張氏攔了他的路,他便一人一劍,一夜之間將他們屠戮殆盡,這才讓瀏陽楚氏成為瀏陽南方四大世家之首。”

“他是正道的一把刀,知道墻倒眾人推,他求正道庇護,但卻又沒拿出該拿的東西,你說,我們應該如何?”

案卷摔在地上,卻好像摔在了他的臉上一般,他的血跡暈開了墨跡。

楚溫酒盯著張家滅門等字眼,眼前忽的閃過一些零碎的畫面:

父親書房有暗格,他從不允許他進去,家中大禍之日,母親異樣的鎮定。

不讓他報仇,只讓他活下去,永遠別回來。

就好像……是早就知道會有事情發生一般。

而今,一切都好像串起來了。

楚溫酒突然攥緊了鐵鏈,皇甫千絕繼續道:

“所以你瀏陽楚氏滅門之禍,當是來自於你貪婪的父親。若是他沒有滅張家滿門,不想光覆家族,若是他不願進入幽冥教做暗探,若是他不貪心,偷走天元焚;再若,若是他偷了天元訣之後主動獻於武林盟……那麽,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所以你自詡自己是受害者,擔負著你們家七十多口的性命,可還覺得心有不甘?歸根結底,你楚家之禍,不過是楚榮元貪心不足,欲壑難填罷了。”

流黃已經在皇甫千絕的授意下解開了楚溫酒身上的鐵鏈,他有些失魂落魄,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氣,摔倒在地,卻恍若未覺。

皇甫千絕冷漠地看他一眼。

“你自覺背負血海深仇,想要報你的深仇大恨,但是你父親屠殺的人呢?他們又該去找誰報仇雪恨?”

“這江湖本就是身不由己的。”

皇甫千絕捏住了他的下頜,指尖碾過他嘴角的血,眼神中卻帶了一絲殘忍。

“楚榮元並非無知之輩,他也並非無辜。你瀏陽楚氏,也不是純然的受害者。而你,若不是任知行,你早該是亂葬崗的枯骨了。”

楚溫酒的眼中已滿是絕望。

“哦,對了!”皇甫千絕忽然笑道,

“你以為你義父是個什麽大善人嗎?他救你,不過也只是養一把覆仇的刀罷了。”

“楚家滅門當夜,他也在場。見死不救的,不止武林正道,還有你那好義父。”

“天元玨隨著楚榮元身死,而消失不見。武林所有的人都在找你,但卻未料你居然死而覆生,還出現在了血影樓。在我看來,任知行他也早已知曉,不過是想得到天元焚罷了。而你還眼巴巴地叫著義父。”

皇甫千絕冷笑道,“終究,他白給別人養了兒子一場,想要的東西也沒有拿到手。”

“義父,義父也在……”

楚溫酒本已經滿是絕望,聽到這話後眼睛已經是極度的赤紅,微微的燭光照亮了他慘白的臉。

流黃看看外面的天窗,然後道:“主公,我們該走了。”

這時從隔壁房間卻傳來了震天動地的響聲,鐵鏈被拉得嘩嘩作響,好似是要把那房間掀翻一般。

“皇甫老兒,你這狗東西,你給我吃的什麽?有種你把我放開,我們再戰一場!”

任知行發出雷霆之聲,這聲音極度幹啞,仿佛嗓子都要被撕裂,四周墻壁的碎屑簌簌落下,牢房的地磚都開始震動起來。

皇甫千絕點了點頭,起身輕笑:“你義父正醒過來,你也可以問問他,問問他為何不救你父親?”

“他又是為何救下了你?”

“他果真不知天元焚之事嗎?”

“他真對天下武林權勢地位沒有一點想法嗎?”

皇甫千絕的眉眼瞬間冷厲起來,上位者的氣勢勃發,他表情冷厲殘酷,身形高大。

他看著楚溫酒的眼神,就像看一只踩一腳就能碾死的螞蟻。

他的履雲靴旁爬過一只細小脆弱的蜘蛛,皇甫千絕輕輕踏了過去,他甚至沒有察覺到它的存在。

他毀滅它,不費吹灰之力。

然後,皇甫千絕看著滿臉絕望的楚溫酒,語氣冰冷地說:“你以為自己是個什麽東西?正道追殺的餘孽?魔教圍剿的異類?”

“這江湖是最為現實的,從來沒有弱者的位置。”

……

流黃繼續恭敬地在一旁提醒道:“主公,小主人這時應當已經回來了,要是他來尋照夜……”

“罷了。”

皇甫千絕擺了擺手,閑庭信步走開,不再去看楚溫酒一眼,待出了牢房之後,他才道:

“那就讓他什麽也不知道,就好。”

“再喜愛的東西,不過也只是因為心急罷了。”

他輕輕地說:“在他得到之後,時日已久,回過頭來看,也就那樣。”

流黃點頭應聲,不敢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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