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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義父[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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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義父[VIP]

“那你現在需要我做什麽?”蘇懷夕問, 語氣中帶著一絲遲疑。

楚溫酒微微一笑,眼神堅定:“蘇谷主既然能自由出入這武林盟的宅院,自然是被武林盟當做了座上賓。我想讓蘇谷主幫我出院落, 然後進入地牢之中。”

他的聲音低沈而冷靜, 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蘇懷夕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搖頭道:

“你忘了我來這是幹什麽的?盛非塵正是因為怕你沖動, 所以才讓我來這守著你。你現在倒好, 讓我幫你離開,你想什麽呢?”

她的聲音中帶著無奈,但眼神中卻透出一股興味。

楚溫酒笑了笑, 眼神中閃過狡黠:“我與蘇谷主肝膽相照, 將所有的事情一應告知,就是希望蘇谷主能全我心意。”

他站起身, 走到茶幾前,沏好了一杯茶,緩緩遞給了蘇懷夕,“若蘇谷主幫我這次, 之後若有緣, 我定會報答蘇谷主相助之意。”

蘇懷夕接過茶, 輕輕抿了一口,微微一笑看他:

“誰稀罕你的報答?你和盛非塵, 怕是怎麽都扯不清了。你先想想怎麽應付他才是。”

楚溫酒面色沈穩, 頓了頓,然後道:

“我手上的東西, 蘇谷主一定感興趣, 血影樓的影子打探消息是極好的,我曾聽得密報, 聽說……蘇谷主在找垂絲?”

蘇懷夕一聽這話,手上動作一滯,語氣軟化了一些,然後話音一轉,說道:

“你想見你義父也是人之常情,我不幫你,你自己也會想辦法出去。盛非塵就是擔心你魯莽沖動才讓我來看著你,不過他現在不在這,我就幫你這個忙吧。”

“但若是……”,她的聲音中帶著警告,但眼神中卻帶著關切。

“你在武林盟闖了禍,被發現,我可是不知情的。”她謹慎地答應了楚溫酒的請求。

“自然。”楚溫酒心下明了了三分,忙點頭應道:“一定。”

他接過蘇懷夕手上的腰牌,微微笑了笑,“若是出事,必然與蘇谷主無關,而蘇谷主的腰牌,不過是恰好被我撿到了而已。”

蘇懷夕心中雖是猶豫,但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楚溫酒收起了腰牌之後,戴上了人皮面具,在蘇懷夕的掩護之下,垂眸低首從守衛眼前晃過。

他揣著蘇懷夕的腰牌,不知道過了多少關卡,總算是混到了武林盟的地牢內。

武林盟地牢的石壁上滲著水珠,這裏是地下二層,腥臭刺鼻的氣味陣陣飄來。

楚溫酒易容成佝僂的藥仆,穿著粗麻衣裳,冰蠶絲鐲緊貼腕骨。

他餘光掃過了湧道的兩側,玄鐵柵欄裏都鎖著一些萎靡不振的死囚。

石壁上的水珠滲進了青磚縫裏,每走三步,便有武林盟弟子巡視,嚴守密防。

比他去過的任何一個地方都守衛森嚴。

“等等,你是誰?我怎麽從未見過你?”

守衛長刀橫欄,刀尖挑上了楚溫酒的頸項。

楚溫酒眸色一暗,垂首低眉道:

“奉蘇谷主之命來,給天字號牢房的重犯送湯藥。”

他的聲音低沈而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守衛面色冷厲,攔在鐵柵欄前,問道:“之前那送藥的小孩呢,怎麽換人了?”

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懷疑。

楚溫酒壓低了狀似如常地答道:

“他昨夜吹風著涼,今日谷主派我前來。”

“自己進去吧,前面第三間就是天字號牢房。”

守衛兇神惡煞地查驗腰牌,又是打量了片刻後揮了揮手,示意通行。

楚溫酒聞到了濃重的黴味。

剛貼進牢門,鐵鏈摩擦鐵欄的聲音突然炸響。

他擡頭,便看到了墻角蜷縮的人影,也緩緩擡起了頭。

那人被鐵鏈貫穿了琵琶骨,一身是血,看樣子似乎是已是遍體鱗傷,血汙浸透粗布,滲血的傷口顯然只做過潦草包紮。

楚溫酒的瞳孔驟縮,走近牢欄。

任知行渾濁的眼珠盯住他,直到看見他腕間冰蠶絲鐲,雙眼才驟然清明。

“喝藥。” 楚溫酒將藥碗遞過,任知行拖動鎖鏈的聲響刺啦作響,雙腳幾乎貼地拖行,在石板上拉出蜿蜒血痕。

楚溫酒眉眼暗淡。朗聲說道:

“明日便是武林盟會,皇甫盟主請了我們谷主來醫治你,你必然是死不了的。若是想少吃些苦頭,便把這碗藥喝下去。”

他聲線暗啞,手指因為太過用力而泛白。

任知行接過藥碗,喝了一口。

獄卒見沒什麽異樣便離開了。

楚溫酒在他喝藥之時,輕聲喚了句:“義父。”,眼中已是一片血紅。

冰蠶絲應聲射出割向鎖鏈,卻被玄鐵彈得錚鳴作響。

“別白費力氣了,” 任知行咽下藥水,低聲說道。聲線疲憊卻透出一絲堅定,

“這是玄鐵混精鋼鑄的。”

楚溫酒眉目一沈,然後小聲道:“義父再堅持幾日,我馬上就可以救你出去了。”

他的手顫抖地握著任知行的手腕,將幾粒藥丸快速塞過鐵欄,指腹觸到對方腕間結痂的血口。

任知行為了能與楚溫酒多說幾句話,故意慢條斯理地喝著藥,聽到這話,卻突然擡起頭,拉住他的手,然後低聲喝道:

“蠢貨!救什麽,你是來這龍潭虎穴送死的嗎?”

他的聲音中帶著怒意,但眼神中卻滿是關切。

楚溫酒視若罔聞地繼續道:“義父,血影樓……出事了……樓內出了奸細,是否已經肅清?到底是誰出賣了你?我一定會讓他們血債血償!”

他的聲音猶疑,帶著冷意。

任知行的嗓音如同公鴨嗓一般嘶啞,奸細十八早已經被他殺了。

他低聲道:“技不如人,棋差一著。我倒也認了。不必在這些人身上浪費時間。這地方太危險,你快速離開這,不要把自己搭進去。你師姐呢?你在這兒,那你師姐呢?”

任知行攥緊了他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楚溫酒壓低了嗓音道:“師姐……她想辦法去救你了。”

他很快又振奮起來,早已經有了初步的計劃,“義父,你堅持住,我很快就可以把你帶出來。”

他的聲音急切。

“你是如何進來的?”任知行突然問道,這地方戒備森嚴,若是沒有些手段該是來不了這重兵把守的地下二層。

楚溫酒還在擔心著義父的傷,只說了自己利用了武林盟的盛非塵。

任知行端著碗喝幹了藥,思索著這個名字,然後突然間勃然大怒。

“就是那個江湖武林盟皇甫千絕的親侄子嗎?”

“你如何與那人糾纏在一起?你幾次三番耽擱,無視我讓你速歸的傳訊,是因為和這個人攪和在了一起?到底是……因為什麽?”

任知行的話語中帶著怒意,語氣雖然低沈,但還是無法抑制地鬧出了一些聲音來。

“說來話長……”

楚溫酒話音未落,甬道傳來靴底摩擦聲,守衛好似感覺到了異常,走了過來。

楚溫酒迅速低頭,收拾著藥盒,想要離開,卻被那守衛橫槍攔住。

“站住!你剛剛與這重犯說什麽?”

守衛眉眼銳利,直視打量著楚溫酒。

楚溫酒垂眸掩去眼底寒芒:

“不過是奉谷主之命例行詢問,查看傷勢,明日武林盟會,這人若是因為重傷……出了意外,你們擔待得起嗎?”

他的聲音冷靜而冷漠。

就在兩相僵持之際,玲瓏玉杵耳墜輕搖,一襲月白身影的蘇懷夕緩步走了進來。

她眉眼冷然,手上執著金針,對那守衛首領道:

“怎麽?我讓我谷裏的人來送個藥,試試我這新方子效果如何,也需要你來同意嗎?”

“武林盟的盟主和長老們尚且予我三分薄面,你竟敢攔我谷裏的人?誰給你的膽子?”蘇懷夕冷冷地看著這人。

“那我現在要給這個重犯施針,也得經過你們的同意?”

“屬下們不敢……”首領立刻拱手,猶疑道:“屬下們只是按命行事,謹遵盟主令,看好這重犯而已。”

沈默了片刻,還是在對峙中敗下陣來,首領遂快速領著弟子們退下了。

“多謝蘇谷主。”楚溫酒道。

蘇懷夕微不可查地給楚溫酒使了個眼色,待守衛退出這間牢室後,才冷聲道:“只有半炷香時間。”

然後掃到了楚溫酒蒼白的臉色,心中莫名一軟,便道:

“感激的話就不必說了,你要與你師父說什麽,快點把廢話說完。我自是沒法助你把你義父帶走。但是盛非塵托我護你周全,既然我已經答應了,那怎麽把你送進來的,自然也得安全把你帶出去,否則,我沒法交差。”

任知行聽著兩人的對話,眉眼中竟露出了猶疑之色,待再次聽見 “盛非塵” 三字,鐵鏈忽而砸在地上。

“砰”的一聲。

“……盛非塵?為什麽這丫頭?說是因為盛非塵,助你進來,你與那盛非塵到底是什麽關系?讓她如此助你?”

任知行已經在勃然大怒的邊緣之中,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楚溫酒,手上的藥碗竟摔在了地上。“劈啪”一聲,四分五裂。

任知行顯得有些異常地激動,他問楚溫酒道:“那個盛非塵是不是昆侖派的?”

待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他直接開口:

“你必須與他斷絕關系,昆侖派之人絕不可信。”

他的話語帶著斬釘截鐵的毋庸置疑,因為過分激動,血液從破裂的傷口再次滲出。

蘇懷夕的金針及時刺入任知行肩井穴,制住他沖頂的內力。

楚溫酒退後半步,袖中冰蠶絲悄然收緊,忙答道:“我與昆侖盛非塵並無關系,只不過是利用他見義父而已,義父多心了。”

鐵欄外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反而看不清他的情緒。

“你在說謊,我要聽實話。”任知行冰冷地說道,

“之前那個一身霜色戴著昆侖令的弟子就是盛非塵?他來看我是受你所托?你與他究竟什麽關系,昆侖派的人最是古板無信,他居然能如此助你?為什麽?”

楚溫酒聽義父這話,知道盛非塵已經從牢房出去了,但是他為何沒有直接回院子裏找他呢?他去做什麽了?

“你莫不是被正道狗迷了心竅,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照夜!”

任知行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一句一句咄咄逼人,顯然已經動了怒。

楚溫酒心下一沈,義父對自己的重傷輕描淡寫,但是因為他和昆侖派的人結交,卻動了真怒。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義父如此生氣的景狀,一時有些反應不及。

想到這,有些怔楞,他低下了頭,指尖無意識地抓住著鐵欄握緊。

多年來在任知行面前無所隱瞞的習慣讓他喉頭發緊:

“我接近他…… 是因為中了苗疆情……蠱毒,盛非塵給我下的蠱毒。”

“蠱毒?”

任知行一聽,楞了楞,然後,他踉蹌著上前兩步,雙眼赤紅如血,身形都開始變得不穩,鐵鏈在石板上拖出刺啦聲響。

他冰冷殘酷地看向楚溫酒,道:“殺了盛非塵,攪動此時亂局,殺了他。”

任知行的聲音,像臘月寒冰,“攪動武林盟會!這是命令!”他的聲音不容拒絕。

“不行,盛非塵不能死。”楚溫酒的聲音陡然發顫。

任知行的瞳孔驟縮,一拳砸在了石壁上,“照夜,你現在是在違抗我的命令嗎?你忘記我教給你的話了嗎?”

楚溫酒難受地搖頭,“義父教誨,照夜自始至終都不敢忘。”

任知行冷笑道,“那就殺了他。刺客的刀一軟,等待你的就是死亡。這點都忘了?”

“你忘記我告訴你的,刺客的猶豫會成為刺向你心頭的利劍!”

楚溫酒忽然覺得有些恍惚,任知行還在憤怒地說著,聲音混著血沫,像生銹的刀刮過鐵板,

“你是刺客,要絕情絕性,不擇手段。”

他好像一直以來,也是這樣做的。

話音未落,任知行突然暴起,揮起鐵鏈砸向鐵欄,看似是想要攻擊楚溫酒。

蘇懷夕瞳孔驟縮,猛然一退,兩根金針直直地要紮過來,卻憑空被楚溫酒攔在了半路。

蘇懷夕憤怒地看著任知行,道:“你這老頭莫不是瘋了,你這樣逼他,到底是想做什麽?”

任知行退了兩步,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震得鐵鏈嘩啦作響,他的態度卻絲毫未改:“盛非塵必須死,只有亂局,血影樓才能活。”

他眼神冰冷地看著楚溫酒,“你必須去按我說的去做,你以為我為何讓寒蜩去與魔教合作?”

“師姐去找魔教……是你安排的?”楚溫酒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後退半步。

楚溫酒有些遲疑,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他對任知行說,“義父,我去瀏陽楚家祠堂,挖出一塊玉玨。那是我爹留下的,上面的紋路和天元焚很像。可我本該記起最重要的事,但是卻忘記了,卻怎麽也想不起來。當年我被你救起時,失去了部分記憶,是不是你讓我忘記的?”

任知行的眼神瞬間被冷漠覆蓋:

“記住那些做什麽?你只需記住你現在是誰,當初的那些東西皆是無用。”

“那你呢?”楚溫酒突然逼近對方,他的眼睛通紅,映著鐵欄外的火光,

“楚家是被魔教焚毀滅門的,你卻執意與魔教合作,究竟是為了什麽?是為了血影樓,是為了天元焚,還是為了當年我楚家滅門真相?”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義父,你教我絕情絕性,究竟是為了我好,還是把我當成了提線木偶?”

“你帶我離開進入血影樓,是不是早就知道天元焚和江湖亂局?義父,那你在這場亂局中,扮演的又是什麽角色?”

楚溫酒的眉眼中閃動著絕望的光。

他看著這個救自己性命,教自己武功,陪練自己用毒之術的義父,卻忽然覺得他好像從沒真正認識過他,為何義父,變得如此陌生了?

沈默片刻,任知行突然大笑起來,鐵鏈被他繃得筆直,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條條扭曲的黑蛇。

笑著笑著,鮮血從他嘴角溢出,癲狂大笑之後,眼角似有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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