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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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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守夜

早春,藥王谷竟無端飄起細雪。

楚溫酒倚在一棵枯樹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一朵紅梅。艷麗梅花與濃郁花枝,襯著他指尖玉雕般的精致。

他凝望著遠方那片模糊的青綠色遠山,眼神幽邃,不知在想些什麽。

“谷主,奴婢對天發誓,真的什麽都沒看見。今天一早正要出去采枝,就瞧見這人倒在藥王谷谷口,我還以為是周邊過來求藥的鄉民,要讓他走開,誰知走過去一看,這人已經沒氣了。”

入谷迷陣的黑土之上,平躺著一個粗布衣衫的漢子,已經死得透透的了。

梳著雙環髻的小丫鬟跪在一旁,害怕得眼淚汪汪,可那視線,卻忍不住往楚溫酒白到幾乎透明的臉上偷瞄。

蘇懷夕面色冷峻,一襲素白裙裾,玲瓏玉杵叮咚作響。她俯身,指尖精準地掐住地上屍體僵直的手腕。

旋即,輕輕一撚,兩根長約一指的雪白色銀針,“嗖”地沒入屍體兩胸中心之處。

半晌,蘇懷夕緩緩起身,不動聲色地站起身,擡眸直直看向楚溫酒。

楚溫酒興致缺缺地扔掉手中半枝紅梅,心中了然。似笑非笑地瞧著地上發抖的小丫鬟,有些柔弱,而後開口問蘇懷夕:“蘇大谷主,特意叫我這個病人來這,看什麽?”

五日前他蘇醒時,蘇懷夕的話仍在耳邊。

“所以這蠱毒當真無解了?” 他問蘇懷夕。

蘇懷夕面色陰沈,神情肅穆,似有難言之隱,猶豫片刻後才艱澀開口,稱此蠱便只能壓制,無法徹底根除。他必須在谷中安心待夠十日,每日按時泡藥浴,才可勉強壓制蠱毒發作。

這幾日,盛麥冬如石沈大海,沒了半點音信;盛非塵卻好似刻意在躲著他,兩人五天只見了兩面,每次目光交匯,盛非塵的神色裏都藏著難以言說的古怪。

楚溫酒心底清楚,這其中定有隱情。

可蠱毒在身,進入藥王谷之後,他的傳信皆是石沈大海,與影子也失去了聯系,他實在分身乏術,無暇深究,滿腦子都是如何脫身,畢竟,他本就沒打算在這藥王谷耗滿十日。

誰能料到,才過了短短幾天,這莫名其妙的屍體,就這般突兀地倒在了藥王谷外的迷魂陣上。

還死得這麽慘。

蘇懷夕收起手中銀針,身姿輕盈地起身,素白色裙裾如同一朵飄動的白雲輕輕掠過,她不急不緩地說道:“我請照夜公子來,是想讓你看看這東西。”

說著,她伸出細長柔白的手,掌心之中,除了那兩根治病救人的白色銀針外,一枚黑色短小的毒針在黯淡光線中閃爍著幽冷光澤。

蘇懷夕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地開口:“這枚針,首尾細如昆蟲觸角。照夜公子,依你看,這像不像貴樓的蟲尾針?”

楚溫酒聽聞此言,無辜的臉色有些微微一僵,神色瞬間一凜,心底猛地一沈……他身上此刻,便有兩根同樣的黑針。

多年的江湖歷練,讓他迅速穩住心神,臉上恢覆了那副玩世不恭,人畜無害的笑容。

他掃了一眼跪倒在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丫鬟,輕笑著反問道:“蘇谷主,您這是懷疑我在入谷口殺了這個人?”

“不是他。”盛非塵聲音冷硬,仿若寒冬裏的冰塊。

他一臉嚴肅走上前,蹲下身子,仔細查看地上的屍體,瞧了瞧手臂、四肢,而後起身道:

“這人是武林盟精心培養的探子,不僅擅長尋跡,也善於隱藏行蹤。”

“人不是他殺的。”

蘇懷夕微笑著道:“怎麽說。”

盛非塵指了指那屍體,道:“看他的鞋,是南都綢布羊皮靴,這種鞋在雪地不會留下蹤跡。”

“他死時經歷過打鬥,身上和後腰都有傷口,想必是苦戰一番,但他並非死於第一撥人的攻擊,而是第二個人,一針斃命,這樣狠辣沈穩,當機立斷,當是成熟的刺客。”

“你這是證實我的觀點咯?”蘇懷夕笑著看戲。

盛非塵沒管她,繼續說:“這人死亡時間應是昨晚醜時。他遭遇了兩撥人,與第一撥人打鬥後,被人偷襲中了毒針身亡。他尋跡到藥王谷,應是跟著我們的蹤跡來的。”

“刺客?偷襲?”蘇懷夕微笑著看向了楚溫酒,“和我想一塊去了。”

盛非塵明白她話裏的意思,停頓了下,道:“這幾日,他的蠱毒發作頻繁……”

盛非塵面色不改,都沒有看楚溫酒一眼,便道:“昨晚,他在睡覺,沒出藥廬。”

“這麽清楚,那麽昨晚上你是守著照夜公子一夜未眠了?”

蘇懷夕笑著挑眉問道。

盛非塵沒有回應,而楚溫酒聽到這話,無辜的臉色瞬間一僵,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果然,這人在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蘇懷夕仿若未察,聽著盛非塵的分析,臉上露出些許興味,“如此一來,便能確定照夜公子昨晚確實在安睡,是我唐突了。”

楚溫酒森冷的目光在註視著盛非塵,眼神裏閃過一絲暗芒。

蘇懷夕不置可否,意味深長地掃了楚溫酒一眼,而後轉頭吩咐跪在地上的小丫鬟:“你去傳令,有人擅闖藥王谷。谷內有貴客在,所有弟子即刻將戒備等級提至最高。藥王谷雖不濫殺無辜,可若遇陌生之人強行闖谷,無需稟報,就地格殺。”

小丫鬟忙不疊收起眼淚,匆匆跑出去傳達命令。

暖閣之中,金絲炭火熊熊燃燒,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屋內彌漫著濃郁暖香。

楚溫酒泡在藥桶裏,蒸騰的熱氣如輕紗般繚繞,彌漫了整個屋子。

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盛非塵端著一碗藥穩步走進來。燈光昏黃,將他那雙銳利的眼睛藏在陰影裏,宛如藏在鞘中的利刃,寒光內斂。

“盛大俠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啊。” 楚溫酒嗤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擡起手,看著自己手腕上未曾摘下的冰蠶絲鐲。

那些長長短短細白如蠶絲的白痕傷口像是隱形的脈絡,淡青色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白皙皮膚上若隱若現,恰似精美的白玉中包裹著的青色火焰,美得妖異又奪目。

一道碧青色的畫屏靜靜地立在兩人中間,隔開了些許視線。

盛非塵聽著他的話,只是徑直將藥碗放在桌上。透過輕輕飄動的帷幔,他只能隱約瞧見楚溫酒那瘦弱的身影。

盛非塵別過臉,暗亮的眸子移開,低聲說道:“蘇懷夕說你泡得夠久了,把藥喝了,我來給你輸送內力。”

聽到這話,楚溫酒臉上嘲諷的笑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嚴肅。

他緩緩起身,拉過雪白的簾子,披上中衣。水汽氤氳中,他赤著腳走出,纖細的身形在朦朧霧氣裏若隱若現,圓潤且透著粉色的指甲,還有那美得近乎夢幻的雙腳,踩在地面上,水汽蒸騰間,仿佛是澆在火上的烈酒,灼人眼目。

泡澡、喝藥,再加上盛非塵輸送的內力,楚溫酒只覺身體狀況好了許多。

盛非塵那精純的內力,如潺潺溪流,源源不斷地湧入他體內,這日時日,蠱毒未曾發作,就連身上的殘毒和堵塞的經脈似乎都沒了影響。經脈之中,暖流湧動,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仿若自己從未中過毒,受過傷。

“來吧!” 楚溫酒微微朝盛非塵笑了笑,可眼中卻無絲毫笑意,“那就麻煩盛大俠了。” 說罷,他未披外套,盤腿坐在床上。

盛非塵望著只穿了一件薄薄中衣的楚溫酒,眸光微黯。他拿起架子上的外衣,扔給楚溫酒,面無表情地說:“穿上。”

楚溫酒擡眸,眼神柔媚中帶著一絲挑釁,掃了盛非塵一眼。

他的皮膚近乎透明,因剛泡完澡,泛著淡淡的紅暈,嘴唇更是紅似要滴血。他慵懶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綿軟:“不,我不要,我很熱。”

盛非塵微微皺眉,上前一步,開始運功。

綿延純粹的內力,隔著薄薄的中衣,從楚溫酒的尾椎悄然蔓延至脊椎、肋骨、丹田,直至全身。

盛非塵的視線在觸及楚溫酒雪白的脖頸時,微微一滯,呼吸也變得發燙了起來。楚溫酒脖頸處有道極淺的紅色指印,如同一把銳利的刀,讓他的血液都沸騰了。

那是三日前,得知蠱毒無解,楚溫酒又遲遲未醒,他心急如焚,運功時一時失控捏出的。

他不過輕輕一用力,楚溫酒那雪白的肌膚便留下了這抹紅印,此刻,在這暖閣昏黃的燈光下,那柔粉色的指印,愈發襯得楚溫酒肌膚勝雪,惹人心躁。

身後的盛非塵氣息微亂,楚溫酒卻仿若感知到了什麽,他眸中閃過冰冷的暗色,嗤笑了一聲,全身卻放松下來。他往後輕輕靠去,身子柔若無骨。

盛非塵的掌心在觸碰到楚溫酒後背的瞬間,猛地一僵,他退後了一寸,“別動!”盛非塵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盛大俠的手……”楚溫酒像是發現了天大的趣事,突然笑出聲來,聲音混著暖閣裏的藥香,透著絲絲涼意,“好像比我的冰蠶絲還要冷上幾分。”

楚溫酒恍若未聞猛地轉身,近距離看向盛非塵。在這咫尺之間,盛非塵俊美無儔的面容,眼神中隱忍清晰可見,眸中閃動著黝黑的暗光。

楚溫酒笑了一聲,冷色與防備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脆弱與無助。那鴉羽般濃密的睫毛,輕輕掃過盛非塵的脖頸,帶起一陣微微的癢意。楚溫酒輕輕一嘆,聲音低柔,仿若喃喃自語:“盛大俠,你在怕我?”

盛非塵身體瞬間僵硬如石,右手依舊保持著輸送內力的姿勢,可喉結卻不受控制地微微滾動。

眼前的楚溫酒,裹著月白中衣,衣帶松松垮垮地系著,發絲微亂,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別樣的誘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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