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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可憐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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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可憐的手機

所有的決定都近乎是在一瞬間決定的,葉聆想著冷處理,說不定等七天後他回來,季頌一和用戶0612就都會從他的生活中脫離出去。所以,等他身處在狹窄逼仄的綠皮火車上面的時候,整個人依舊在恍惚。

他的行程太急了,急到通往目的地的唯一方式就是慢吞吞的、咆哮著嗆人煙霧的綠皮火車。

葉聆脫了鞋,白白的襪子踩在有點發黃的床單上。他抱著膝蓋,在心裏給自己打氣。沒事的葉聆,你至少買到了下鋪,可以坐直身子,已經很好了。

但車廂裏,那股經年累月沈澱下來的煙味、泡面味和汗味混雜在一起,依舊像一張無形的網,罩得人透不過氣來。

他蜷縮起身體,把臉埋進季頌一給他準備的衛衣裏面,聞著淡淡的酒香,試圖隔絕這令人沮喪的現實。火車規律的“哐當”聲敲打著耳膜,每一下都像是在提醒他此匆忙逃離的狼狽,委屈像是細密的針,紮在心口。

他說不上來為什麽委屈,可就是有一種澀意逼得他眼眶發熱。但做錯事只會逃避的人是沒有資格哭的,葉聆抹了把眼尾。

“小夥子,你好……”

聽見聲音,葉聆擡起頭,不知道什麽時候面前多了一位面容溫和的中年女子,還帶著一位老婦人,身上大包小包的東西不少。

“怎麽了嗎?”葉聆問。

女人臉上都是歉意:“不好意思小夥子,我帶著我媽媽來這邊做手術,實在是沒買到其他的票,也沒搶到下鋪,你看能不能我補個差價,讓我媽媽睡在這個下鋪,實在不好意思。”

被他攙扶著的老人也對著葉聆柔和一笑,從包裏掏出來兩個橘子,用皺巴巴的手塞進葉聆手裏:“不換也沒事啊。”

葉聆猝不及防就被塞了兩個橘子,他趕緊擺著手:“不用差價,你們在這裏吧。”

“切。”另外的下鋪上卻傳來一聲輕蔑的笑聲,三個人回頭一看,是一個約摸二百斤的男子,他早就脫了鞋,翹著二郎腿用小桌子吃泡面,一邊還外放著短視頻。

葉聆上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點沒有註意到他。

見幾個人看過來,男子對著葉聆翻了個白眼,啐了一聲:“小白臉裝什麽好人。”

“誒!”女子想上前理論,卻被葉聆拉住了。

葉聆搖了搖頭,依照他之前性格是萬萬不肯吃虧的,但現在他沒了心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畢竟沒有人在身邊護著他了。想到季頌一,葉聆垂著眸,差點強撐不起來笑容。

女子歉意地看著他,其實她們何嘗不是看葉聆面善……

葉聆轉身拿起了自己一個不大的包,自己爬到上面的中鋪。

“你們睡吧。”他說著。

“謝謝你呀。”

“沒事。”

其實中鋪是硬臥中最難受的一個,直不起身子,上鋪的床板壓在頭上,十分壓抑。

葉聆強行提起精神,枕著自己的包,合衣背對著別人側躺下,兩只手抱著自己的手臂。身下的鋪位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潮氣。頭頂昏暗的燈光隨著車廂搖晃,在他臉上投下搖擺不定的陰影。車裏空調很足,他卻連起身拿被子的力氣都沒有。就這樣吧,無所謂了。

車輪與鐵軌撞擊的“哐當”聲巨大而單調,震得人頭皮發麻。

不知道迷迷糊糊過了多久,葉聆閉著眼睛,恍惚間聽見底下鋪位傳來震天響的鼾聲,夾雜著隔壁車廂大爺刷短視頻的刺耳笑聲,還有遠處嬰兒不知疲倦的啼哭。

直到下面猛地一聲“叫地主!”,嚇得葉聆立刻睜開了眼睛,從半睡半醒的狀態中被嚇醒,心臟慌得要命,怦怦直跳。他捂著胸口急促喘息著,額角冒出陣陣冷汗。

他吞了口口水,撐著無力的身子往下看了眼。是剛剛那位看起來不好惹的男子,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找了兩個可能認識的男性,三個人在下面鬥地主。一個人還坐在了老人的鋪位上,把老人擠得蜷縮在一角,可憐巴巴的。

對面的女人也在關註著下面,見葉聆醒了,無奈地對他小聲說:“其實乘務員來過了,只是來一次就更過分一點,不好意思啊,早知道不叫乘務員來了。”

男人見自己的惡意得逞,手裏掐著牌,叼著一根牙簽,勾起一抹笑,嘚瑟地看著葉聆,一副你能把我怎麽辦的樣子。

葉聆掐著鐵欄桿的指尖因為用力逐漸變白,他板著臉,對著男人一字一句地說:“老奶奶她剛做過手術。”

“那又怎麽樣,又不是我媽,誰讓她坐在這裏的,要不然出去坐著,給我兄弟騰出點位置。”男人不屑。

葉聆有點生氣地抿著唇:“老奶奶,你心臟疼不疼?”

老人沒反應過來,有點楞住了。

葉聆繼續說:“是不是被他們剛剛那一嗓子嚇的,想去醫院看看嗎,或者去派出所?畢竟警察同志一定尊老愛幼,我也也不著急,有的時間……”

他看向男人,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跟你慢慢耗。”

男人欺軟怕硬,但也知道葉聆有要訛他們的意思。他心虛無比,他的朋友也怕了,拉著他收拾起牌,幾個大漢趕緊閃身躲了出去。

女人和老人感激地對著葉聆笑了笑。葉聆沒說什麽,禮貌地點了點頭,看了眼窗外陌生的村莊和田野,就接著背對著她們蜷縮起身子。

一種難以言說的委屈卻在瞬間淹沒了了他。葉聆想起季頌一,如果他在,他會用一種更沈穩、更有壓迫感的方式解決一切,或許只是一個眼神,就能讓挑釁者知難而退。

葉聆並不是後悔幫了人,只是……只是突然很想念那個可以讓他不用那麽堅強、可以偶爾軟弱的懷抱。

“好矯情啊。”葉聆罵了一句自己,分明這麽多年都是這麽過來的,果然是從儉入奢易,從奢入簡難。

他把臉轉向冰冷的車窗,不太幹凈的玻璃映出他有些蒼白的臉和微微發紅的眼眶。他緊緊咬住下唇,把一聲哽咽硬生生咽了回去。

沒事的,他對自己說,以後習慣了就好了。

另外一邊。

季頌一冷著臉不斷刷新著葉聆的直播平臺賬號主頁。剛剛他問過了葉聆所有的同事,他們都說葉聆背著個包就走了,沒有洩露任何消息。

白照看著他瘋狂的樣子有些害怕:“他都拉黑你了,不會給你發消息的。”

“不是,我在刷ip地址,要是他跑到別的城市,一旦登陸,就會更新ip的。”季頌一冷靜分析。

“那一個城市也很大啊,你怎麽找?現在是個遵紀守法的社會,可不能幹不能的事啊!”白照趕緊提醒他。

季頌一擡起眼,看著一臉糾結的白照。餘光裏,一扇玻璃門的背後,一個人影正在看著這邊。季頌一認識,是夏晨。

夏晨,一定知道。

而季頌一清楚的很,夏晨不會告訴他,除非,他證明自己的心。

季頌一沒有跟白照說這件事,他搶過白照的手機,低下頭接著給葉聆打電話,加他的聯系方式。他身體裏面的所有瘋狂因子都被調動,可卻冷靜的很。

但永遠都是一句“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聽”。

白照看著季頌一的樣子,居然有點害怕,其實失去理智的瘋子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卻毫無顧忌的人。

“叮鈴叮鈴!到站了!”

乘務員的大鈴鐺聲音從一個車廂傳到另外一個車廂,吵醒每一個旅客。車廂裏面頓時騷亂起來,大家取下行李,本身就不大的車廂擁擠起來。

葉聆睡的並不安穩,被吵醒的時候還有點晃神。他轉過身,卻發現女人和老人不知道在前面哪個站已經下了車。外面暮色四合,這種黑沈的天,葉聆看過很多遍,不是午夜就是淩晨。

而他的床頭邊還放著一兜子橘子。

葉聆心頭發暖,默默把這袋橘子放進自己本身就不太大的包裏。

而他沒有註意到,下鋪的男人在站起來的瞬間就已經盯上了葉聆順手放在床邊的手機。他獰笑一聲,趁著葉聆沒註意直接摸走了葉聆的手機。

等到葉聆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打算下車的時候,慌張間才發現自己手上的手機不見了。他白著一張臉,在床鋪上下找了好多遍,直到乘務員都過來催促他下車。

“我手機……”他咬著唇,有點無措。

“再不下車就要開走了。”

“我,我下。”

葉聆背著包,抓著包袋,壓下洶湧無助的情緒。他也知道火車上面人多手雜,是自己沒有看管好,不能給乘務員找麻煩。

沒事的葉聆,可以再買,可以補辦,沒事的。他深深呼了幾口氣,勸說著自己,真的沒事的。

說是這麽說,可他還是行屍走肉般下了車。突然,一個熟悉的背影闖入了葉聆的眼中。是那個欺負人的男人!

葉聆心中升起一股希望,一定就是他拿走的!要抓到他!

“別跑!”葉聆對著那個背影喊。

男人回頭,看見是葉聆,也不跑。手上直接一松,熟悉的手機殼一看就是葉聆的手機。手機落在地上,“啪!”又是狠狠一摔。

“餵!”葉聆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切。

可男人還沒結束,他順腳一踢,葉聆的手機就被踢翻了車軌下面。

“轟隆——”

火車呼嘯著白煙啟動,齒輪的嘎吱聲讓葉聆耳鳴,他甚至可以想見手機粉身碎骨的場面。面前人來人往擁擠不堪,甚至還有人撞到了葉聆,沒好氣地讓葉聆閃開。不過幾秒鐘,男人就沒有了身影。

葉聆一直呆呆地站著,直到站臺上只剩兩三位值班的工作人員。

他終於忍不住了,蹲下身,把頭深深埋在手臂裏面,不多時,就傳出了聲聲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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