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元從來不知道，原來兩腳獸裏也有長得不難看的人。

這個人雖然沒有毛，看起來也和其他光禿禿的兩腳獸一樣奇怪，但……他的眼睛是三元見過的最好看的眼睛了。

三元被沈顏抱在懷裏，兩只耳朵微微朝後背著，圓圓大大的像玻璃球一樣的眼睛就那麽盯著沈顏看個不停。房間裏拉著窗簾，光線昏暗，三元的瞳孔變得很黑很圓，哪怕他的陰陽臉在沈顏眼裏一樣奇怪，但那雙大大的琉璃球似的眼睛卻綜合了這一點，看著可以說是很可愛了。

沈顏捏了捏他的耳朵：“我給你餵羊奶，你不準咬我。”

他將貓放到窗臺下，把服務生拿進來的小湯碗裏的湯喝了，給貓兌了一些羊奶粉，嘴裏咪咪咪咪地叫著：“喝嗎？”

三元鼻子動了動，喵了一聲。

沈顏嘴角露出一點笑意，是很雅淡溫柔的笑，笑容不深，但讓人印象深刻。

三元又看了他片刻，才低頭喝起羊奶來。

沈顏則拉開了一點窗簾，讓日光透進來，坐進旁邊的椅子裏，開始吃午飯。

一人一貓安靜地吃著飯，互不幹擾，日光灑落在胡桃木的地板上，帶出淺淡的光暈，光線裏有細微的顆粒漂浮，氣氛很是悠閑安靜。

三元吃飯很快，他吃完之後慢條斯理地洗爪子洗臉，擡起毛茸茸的白爪子將胡須和耳朵也一一擦洗幹凈，微微側頭的時候，光線落在他細軟柔順的毛上，仿佛是灑了層金色的糖霜，讓人有沖動舉起手機或者相機拍一張。

沈顏很少拍什麽東西，他拿起手機調整了一下距離和角度，給正在洗臉的三元拍了一張。

三元耳朵尖一晃，粉色的舌頭舔了舔鼻子，擡起頭來盯著他。

沈顏將屏幕給他看：“好看嗎？”

三元高傲地揚著頭，兩只爪子筆直地站著，後腿蹲著，尾巴盤在腳下，一副“本大爺一直就很好看。”的模樣。

沈顏覺得好笑，又給他拍了一張，然後發到了朋友圈裏。

剛發出去幾秒鐘就收獲了一堆讚，大部分都是邱杉一那些小弟和合作夥伴。

片刻後，沈顏的電話響了。

“餵？”沈顏點開了揚聲器，然後端起碗筷繼續吃自己的飯。

電話那頭很嘈雜，時不時有罵人的吼聲傳來，還有人在說“叛徒的下場是什麽你自己清楚！不用我們動手了吧？”

沈顏眼睛往手機上一瞄，道：“不說話我掛了。”

好一會兒那邊男人才笑呵呵地道：“在吃飯？我送的東西收到了嗎？”

“嗯。”沈顏無聊道，“大小姐告訴你了？”

“那個丫頭，”男人的聲音很是滄桑黯啞，聽起來像個中年大叔的聲音，但聲音並不難聽，甚至是帶著隱隱威嚴的，“她誤會了，我會跟她解釋清楚的。”

“用不著解釋。”沈顏說，“解釋了她也不會信，不僅是她，所有人都以為我們是情人關系。誰讓你總做些會讓人誤會的事？”

“我怎麽了？”男人道，“我是你幹爹，我是把你當繼承人培養的，我對你好點怎麽了？天底下還有不對兒子好的老爸嗎？”

沈顏無動於衷：“那你倒是跟他們說啊，未來我會姓邱。”沈顏頓了頓，又說，“還是你會讓邱家改姓沈？”

“姓什麽不重要。”男人嗨了一聲，似乎對這些事很是不上心，道，“重要的是如果我現在把消息透露出去，盯上你的人可就不是看你笑話，是想看你怎麽死了。”

砰——

一聲巨響從電話那頭傳來，隨即有人的慘叫響起。

三元的毛都炸開了，透過電話，他也能聽出那種瀕死的哀嚎和掙紮，仿佛透過看不見的電話線，嗅到了濃濃的血腥氣。

動物的直覺是很敏銳的，他往後退了一步，背靠著墻，盯著桌上的電話，有些緊張地微微弓起了背，尾巴也不斷地晃動著，代表著他的警惕和緊張。

沈顏做了個安撫的手勢，又把壽司裏的生魚片扔給三元，三元遲疑地低頭嗅了嗅，兩只爪子換了個姿勢站住了，暫時沒動生魚片。

沈顏說：“你在哪兒？”

電話那頭的男人道：“嗯？沒什麽事，辦點私事而已。”

沈顏拿著勺子戳了戳碗裏的蛋羹，道：“是處理姓唐的家夥嗎？”

男人沈默了片刻，隨即他大概是走到僻靜處，背景音裏的喧嘩低了下來。

“你還記得他啊？”

“怎麽不記得。”沈顏道，“讓我們損失了三個兄弟。”

男人哼了一聲，點了根煙：“這小子是條子的線人。”

三元註意到沈顏好看的眼睛微微緊縮了一下，但沈顏說話的聲音沒有變，依然是那麽慢條斯理的：“果然啊。”

男人嗯了一聲：“你猜到了？”

“只是有點猜測，沒有證據。你們拿到證據了？”

“算是吧，我看看能不能弄出點其他消息來，比如……”男人頓了一下，才幽幽笑道，“他的上線是誰。”

沈顏慢慢地握緊了手裏的勺子，男人又跟他瞎聊了一會兒，大意是好好吃飯，過幾天有大生意，讓他多註意著點，還有看牢老周幾個人，不要讓他們節外生枝。

“我知道。”沈顏說，“老周今天帶回來一只貓。”

“那幾個家夥，沖動起來就容易招惹是非。”男人沈聲說，“邱蕓葉的事咱們能揭過去了嗎？我知道她打了你一巴掌，那可是你的幹妹妹，你就忍讓一下，嗯？”

沈顏放下勺子，那勺子微微有些變形了，說：“少安排我跟她一起，她看不慣我，我也不想受那份氣。”

“行。”男人爽快地答應了，隨即掛了電話。

屋裏又陷入了安靜，三元慢慢放松下來，低頭把生魚片吃了。

沈顏在椅子裏坐了好一會兒，低著頭垂著眸，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他就那麽裹著一件浴袍，浴袍裏什麽也沒穿，光裸的腳掌踩在地毯上，三元走過去嗅了嗅，然後側頭從他腳踝上親昵的蹭過去，沾染上屬於自己的氣味。

沈顏低頭看了他一眼，拿腳趾在三元的背上揉了揉。

三元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沈顏深吸口氣，雖然毫無食欲，但還是努力把桌子上的飯菜都吃掉了。

他不能洩露任何情緒，也不能有機會讓邱杉一有任何關於自己的把柄和疑惑。

這個公寓是邱杉一為他準備的，也許很多地方都有監視器和竊聽器，他不能多說任何話，做任何多於的動作，他只得壓抑自己真正的心情，依然是那副平淡的模樣坐在日光裏，美得像副不存在於人世的畫，無人能窺探他的真實想法。

這樣的生活他已經過了四年。

距離他完成任務的期限，只有不到二十天了。

曙光，正在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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