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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63.阿哥,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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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63.阿哥,求你

謝懷風還是因為偷聽娘和爹吵架才知道自己是被撿來的,爹說他是個累贅,又不是自己的種養著幹什麽,和娘大吵一架後甩袖子走了。

也就是那一天,喝完酒醉醺醺回來的爹失足跌進了井裏,從此他們母子三人相依為命。

再後來,娘病倒了不能再賺錢,為給他們謀活路將他跟妹妹賣給人牙子。他好不容易有的家又不見了。

他拼命賺錢,甚至願意跟在李垣身後厚著臉皮諂媚,就是為了有個家,他的願望從來不是老婆孩子有房子,僅僅是有個家而已。

他兜了那麽大一個圈子,還是斐獻玉給了他一個家,雖然有些半推半就。

謝懷風還在想著的時候,旁邊忽然傳來了一句“對不起”,他猛地擡起頭來看著斐獻玉。

斐獻玉在跟自己道歉,謝懷風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可他身邊此刻除了斐獻玉也沒有別人了。

他怔怔地看著斐獻玉難得流露出的那一絲不自在,心裏那塊又酸又軟的地方仿佛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

“沒事,”謝懷風搖搖頭,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近乎釋然的坦誠,“我知道你沒有別的意思,所以我不怪你。” 他頓了頓,經過一番思量,擡眼望向斐獻玉,“你方才見過我娘和妹妹了,我還沒見過你的家人,我想見見阿伴。”

“你見他幹什麽?”斐獻玉的眉頭立刻不滿地蹙起,語氣也變得生硬,“他一個瘋子,發起瘋來連自己是誰都分不清,還愛砸東西,到時候連你都打。”

“可他是你阿爹,我們成親的時候就沒見過他,現在我想見一見。”謝懷風堅持道。他知道斐獻玉與父親關系極差,可那份血緣,那份將斐獻玉帶到世上的牽絆,是真實存在的,他也想更了解一下斐獻玉,而不是只有自己被斐獻玉摸得一清二楚,而自己對他卻渾然不知。

斐獻玉曾經在他跟謝懷風成親前請過阿伴過去,甚至說給他一天自由來作交換,不料卻被發瘋的阿伴打了出去。

這事他到現在都沒跟謝懷風說過。

謝懷風見他不說話,放軟語氣,再次請求道:“我就見他一面就走,不多逗留。”

“不行,他總是發瘋,手邊有什麽就拿什麽砸你。”

“我身手好不用擔心,還能替你擋一擋。”

“他常年被關,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見了他估計要做噩夢。”

謝懷風撇嘴,心道你又在這裏添油加醋地嚇唬我,你這爹再怎麽嚇人也難看不到哪裏去,都能生出你這樣的孩子來,於是開口道:“嚇不到我,我膽子大。”

斐獻玉的每一句話都被謝懷風反駁過去,他沒話可說了,只好瞪著謝懷風,希望他知難而退。

“少……阿哥,求你。”

謝懷風想起來斐獻玉教過自己的話,將那一句“少主”咽了回去。

斐獻玉聽到這聲“阿哥”楞了一下,他沒想到謝懷風竟然會叫他這個。不過他們成過親的關系,喊聲阿哥倒也沒什麽了。

因為在苗疆,“阿哥”是對年輕男子的稱呼,可用於同輩年輕男性之間的稱呼,也可作為晚輩對稍年長男性的禮貌叫法。

但是很多苗族姑娘會對心儀的年輕男子喊“阿哥”來表達兩人的親近,這時候阿哥就是一個帶有暧昧的稱呼了。

在斐獻玉眼裏,就像是謝懷風喊了他一句“相公”一樣。

斐獻玉被哄開心了,但是沒有表現出來,只是輕輕“嘖”了一聲,說道:“到時候被他打出來可別怪我。”

謝懷風知道他這是同意的意思,連忙點點頭,跟在了斐獻玉身後,卻被斐獻玉握著手拉到了身邊。

“你怎麽總是走我後面?”斐獻玉緊緊握著他的手問道。

“以前的習慣。”

以前當近侍時跟在李垣身後跟久了,養出來這麽一個習慣。

“那要改一改。”

“嗯。”

兩人出來時天色已經不早了,這時候都需要掌燈了。

斐獻玉領著謝懷風到祭祀堂去。

越是靠近,空氣中彌漫的草藥與陳年香火混合的氣味便越是濃郁。

祭祀堂就在斐獻玉住處的不遠處,但是謝懷風在家的時候都聞不到這麽重的草藥味跟香火味。

祭祀堂比謝懷風想象中更加莊嚴古樸。厚重的木門推開,裏面光線昏暗,唯有長明燈在巨大的龕前燒著,映照著烏木制成的牌位。

那些是歷代苗疆大祭司的靈位,承載著這片土地千年以來的信仰與傳承。

墻壁上繪著色彩斑駁、線條奇詭的壁畫,描繪著苗疆的古老傳說,在躍動的燭火映照下,那些神祇與異獸的眼睛似乎都在靜靜俯視著來人。

斐獻玉對此地習以為常,目不斜視地穿過大堂,走向後方一處更為隱蔽的側室。謝懷風緊跟在他身後,腳步放得極輕,心卻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

就在他們即將靠近那扇緊閉的房門時,旁邊的陰影裏,無聲無息地游出一條黑色巨蟒。那蛇身粗如成年男子手臂,鱗片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謝懷風當時見覺得黃豆這條黃金巨蟒就已經夠大了,這條黑色的蛇卻比黃豆還大了不止一圈。它高昂著頭顱,冰冷的豎瞳鎖定在謝懷風身上,分叉的信子時不時吐著,看起來像是要把謝懷風活吞了。

謝懷風被它盯得渾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一樣,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別怕,”斐獻玉的一只手撫上了謝懷風的後頸,輕輕拍了兩下來安撫他,另一只手則拍了拍那條黑色巨蟒三角形的腦袋。

巨蟒竟溫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隨即緩緩滑入角落的陰影,不再關註他們。

斐獻玉解釋道:“它不會咬你的,它只是奉命守著這裏。”

謝懷風還驚魂未定,斐獻玉就已經“吱呀”一聲推開了那扇沈重的木門。

門內是一間不算寬敞的屋子,陳設簡單到近乎簡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

當時斐獻玉生氣,把所有東西都搬走了,只剩下一張床,這桌子和椅子還是不久前剛搬進來的。

此刻,一個男人正抱膝蜷坐在床榻內側的陰影裏,面朝裏,背對著門。桌上點著一盞小小的油燈,豆大的火苗跳躍著,勉強驅散一小片黑暗,在墻壁上投下搖曳模糊的、被拉長的影子。

斐獻玉也不進去,就站在門口,生硬著語氣地開口道:“我帶人過來了。”

床榻上的人影猛地一顫,驟然轉過頭來。逆著門口透入的光,謝懷風一時間竟晃了神——那眉眼,那輪廓,幾乎與身旁的斐獻玉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只是眼前這人,臉色是長年不見天日的蒼白,眼角唇邊有著歲月和刻下的淡淡痕跡,眼神空洞迷茫。這份驚人的相似性,讓謝懷風心頭劇震。

這也太像了……他估摸著斐獻玉老了就長他爹這副模樣。

“你來幹什麽?”阿伴的聲音嘶啞幹裂,帶著毫不掩飾的、近乎怨毒的厭煩,枯瘦的手指筆直地指向門外,“滾出去!帶著你的人,一起滾!”

斐獻玉似乎早已習慣,只是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冷笑:“你以為我多願意來看你?是我的阿伴,他想來見見你。” 他側身,將身後的謝懷風讓出半個身形。

“見我?”阿伴的目光這才吝嗇地掃過謝懷風的臉,僅僅一瞬,便像被燙到般迅速移開,重新收回去,嘴裏卻吐出更加刻薄的話語,“你這個小賤人的相好的,能是什麽好東西?都給我滾!我現在一點也不想看到你們這對賤人!”

“你!”斐獻玉臉色驟然陰沈,他可以忍受阿伴對自己的任何辱罵,卻無法容忍他將這份惡意無故傾瀉到謝懷風頭上,“你對我怎樣我都不在意也懶得管,只是你少把氣往無辜的人身上撒,你都到了這個年紀了,還是一副死不悔改的模樣,我看把你關到死你也不會反省自己。”

“用得著你來教訓我?!” 阿伴像是被徹底激怒了,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猛地伸手抓起桌上的那盞小油燈,看也不看,朝著斐獻玉劈頭蓋臉就砸了過來!

燈火在空中劃出一道危險的弧線,眼看就要砸在斐獻玉身上。電光石火間,謝懷風幾乎是本能地搶上一步,伸手一撈,險險地將那滾燙的油燈接在手裏,掌心瞬間傳來灼痛。他看也不看,順手就將油燈扔到墻角的地上。“哐當”一聲,燈油濺出少許,火苗在地上頑強地跳了兩下,熄滅了。

室內驟然暗了許多,只有門外透進些許祭祀堂的長明燈的光。

一片昏暗中,謝懷風的心跳如擂鼓,不僅僅是因為方才的驚險。

謝懷風再次看向那個蜷縮在床角的男人,心中無聲地想:雖然早就聽聞他愛發瘋,亂砸東西,還愛砸人,因此經常被斐獻玉抽。今日得見,才發現這人脾氣更壞,是又打又罵,又摔又砸的,他不像是斐獻玉的爹,反倒像是仇人。這樣看來,斐獻玉的壞脾氣也是遺傳了他……

【作者有話說】

小謝也不想想,小斐教你的能是什麽好話,還當魔法口訣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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