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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茶語安眠 節奏,要掌握在自己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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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茶語安眠 節奏,要掌握在自己手裏。……

驚蟄還不知道昭陽的身份, 只看她跟顧溪亭也很熟稔的樣子,便也對著她微微頷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算是打過招呼。

美男竟對自己微笑,只見昭陽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輕咳一聲, 盡量收斂自己的暗喜上前一步, 一本正經地扶住驚蟄作揖後還未完全放下的胳膊, 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親和力:“不必多禮, 顧大人的朋友, 就是我的朋友。”

顧溪亭在一旁, 看著昭陽這副裝模作樣強裝正經的樣子,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們一路風塵仆仆趕回來, 連口水都沒喝上, 顧溪亭現在只想趕緊送走這姑奶奶:“昭……趙茗,所以你要說的消息,到底是什麽?”

趙茗?

昭陽對顧溪亭給她起的這個臨時名字很不滿意, 但看他這催促的狀態, 再拖下去又恐怕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心想這可不行!剛跟驚蟄見面,還沒拉近距離就因為身份疏遠關系, 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昭陽松開扶著驚蟄的手, 清了清嗓子, 一本正經對顧溪亭道:“這幾日, 龐雲策總被召進宮面聖,跟著的, 還有晏清和。”

其餘三人聞言,臉上都沒有太多驚訝,晏清和帶著凝雪的方子投靠龐雲策, 這本就是他們一早預料到的。

而這條消息中,真正讓顧溪亭在意的,是昭陽說的前半部分信息:“龐雲策頻繁被召見,只能說明皇上有意緩和跟龐家的關系。”

昭陽看著顧溪亭,眼神帶著審視:“離開這幾個月,你倒沒有因為美人在懷就荒廢了腦子。”

她說到美人在懷的時候,還特地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邊的許暮。

許暮被她看得心下一虛,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顧溪亭看她又要拿許暮開涮,趕緊適時解圍:“你要是再胡說八道……”他說著同樣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驚蟄,威脅意味十足。

昭陽見狀立刻假意投降,舉起雙手:“好好好,不說了!”

她拿顧溪亭沒辦法,只能放下手接著說正事:“確實,咱們那位陛下,向來只在乎誰對自己有用,如今晏家倒臺,龐家立刻示好,他的目的似乎已經達到了,所以……”

在座的都明白,她後邊的話有些難聽,就算再斟酌詞句也有點難以啟齒。

可是顧溪亭卻毫不在意,直接替她說了出來:“所以,我,或者說監茶司,沒那麽重要了,甚至隨時可以成為棄子。”

昭陽沒有反駁,算是默認了顧溪亭的說法。

可許暮和驚蟄聽到此處,同時皺起了眉頭,這皇帝當真如此薄情寡義?

果然最是無情帝王家。

尤其是許暮,他知道昭陽的身份,又聽她對親生父親這般評價,語氣裏並無親近之意,反而帶著疏離和冷淡。

可顧溪亭明明說過,她是皇上最寵愛的公主……

許暮看向昭陽,只見她像完成了一項任務似的,拍著顧溪亭的肩膀說道:“我說完了,答應我的事兒,可要記得。”

顧溪亭輕哼一聲挑眉:“我答應你什麽了?”

誰知昭陽狡黠一笑,指了指桌上那錠被顧溪亭扔出又被她扔回來的銀子:“銀子我可沒收,消息卻給你了,你這就是答應我了。”

她說完,不給顧溪亭任何反駁的機會,轉身利落地走了,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書房再度安靜下來。

許暮看著重新關上的門,輕聲道:“她好像很喜歡強買強賣。”

顧溪亭聞言搖頭:“小茶仙說話就是比較悅耳,這不就是不講道理嗎?”

此時,一直沈默的驚蟄卻突然開口:“那位,就是昭陽公主吧。”

許暮先是一驚,細想後又不意外了,驚蟄本就心思敏銳,當初自己剛穿過來時,一個眼神的細微變化就被他捕捉到了異常,如今識破昭陽的身份,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這昭陽明顯嘴上討饒,但對顧溪亭沒有任何懼怕,而且這都城裏顧溪亭提到過的女子,也就她一人了,倒也確實不難猜。

顧溪亭在心裏讚賞驚蟄的敏銳,但他畢竟答應過了昭陽,只能好心提醒他:“我可什麽都沒說,你最好也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驚蟄點點頭,神色坦然。

他早先在都城被人羞辱,對這裏的皇親貴胄世家大族,本就沒什麽好感,更不想攀附什麽關系,裝不知道,正合他意。

顧溪亭似乎又想到了更重要的事情,有些無奈地看向驚蟄道:“剛才的情況你也聽到了,其他的事,監茶司會處理,但是《漕運新規》暫時不要拿出來了,你接著完善,待合適的時機再呈上。”

驚蟄雖是做純臣的好苗子,但並非不懂變通,他立刻領會了顧溪亭的顧慮:“如今皇上又開始親近龐家,而龐家掌握著漕運命脈,眼下就呈上這份新規,怕是不光顯得監茶司多事,更會讓陛下覺得顧大人你想一家獨大,取代世家。如此一來,相比起龐家,陛下恐怕會更忌憚大人了。”

顧溪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

只是,雖說這是意料之中的局面,但真正從旁人口中清晰地點破、直面這帝王心術的涼薄時,顧溪亭心口還是泛起一陣寒意。

驚蟄見眼下要說的事情都已說完,倒是顧溪亭和許暮之間顯然還有許多未盡之言,他這麽有眼力見兒的人,自然不會繼續留在這裏。

與二人告別後,驚蟄便退出了書房,回自己院裏去了。

驚蟄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書房裏只剩下顧溪亭和許暮兩人。

許暮看著顧溪亭眉宇間尚未完全散去的冷意,有些擔憂:“如此看來,你之後的每一步,都會更艱難。”

顧溪亭走到窗邊望向窗外,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那倒還好,監茶司剛成立的時候,那才叫難,現在起碼已經證明過這把刀的價值了,陛下倒也不會輕易就扔了。”

他這話像是在安慰許暮,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許暮走到他身邊:“咱們這位大雍的皇帝,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啊?為什麽昭陽公主她,好像和他並不親近?”

顧溪亭側過頭,目光落在許暮被風吹亂的發絲上,他真的不想許暮剛到都城,就被這帝王之心搞得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他沒有直接回答許暮的問題,反而輕輕撚起許暮的發帶把玩開來,慵懶道:“比起這個,更重要的難道不是,我們,應該先沐浴更衣一下嗎?”

許暮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和話題轉折弄得一怔,下意識地偏過頭看他:“我們……嗎?”

顧溪亭看著他微微睜大的眼睛和瞬間紅了的耳尖,眼底掠過一絲促狹的笑意。

他松開把玩的發帶,轉身走回書案前坐下,好整以暇地看著許暮:“你,然後我,許公子莫不是誤會了什麽?”

許暮剛才沈浸在關於皇帝和昭陽的思緒裏,這才反應過來,竟又被顧溪亭調戲了。

一股羞惱直沖頭頂,更讓他氣悶的是,自己竟然比顧溪亭先一步想入非非,才讓他逞了這樣的口舌之快。

許暮惱羞成怒,順手抄起書案上一本不厚的冊子就朝他扔了過去。

顧溪亭擡手,穩穩接住飛來的書冊,看著許暮難得氣鼓鼓的樣子,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這麽長時間了,他還是那麽容易就被許暮的各種小情緒吸引,沈溺其中無法自拔。

他其實並不急於將許暮據為己有,而是自私地想要成為許暮生命中那個不可或缺無法替代的存在。

如此一番不經意的轉移話題之舉,反倒讓他心裏有數了:誰說許暮是木頭的。

他註視著眼前的心上人,看到他眼底還殘留著趕路的疲憊,心下一軟,揚聲朝門外喊道:“雲苓!”

“大人!”雲苓清脆的聲音立刻在門外應道。

“先帶許公子去收拾休息吧。”

許暮深吸一口氣,他本想說上一句“等我洗完讓雲苓來叫你”,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太過暧昧,心虛地咽了回去。

顧溪亭看著他的背影,眼神是對旁人不曾流露過的溫柔。

許暮跟著雲苓走出書房,穿過侯府的回廊。

雲滄的顧府已經能看出顧溪亭對生活品味的追求,而這都城的靖安侯府,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亭臺樓閣,假山流水,布局精巧,處處透著低調的奢華。

行至一處,空氣中彌漫開淡淡的硫磺氣息,混合著濕潤的水汽。許暮擡眼望去,只見前方假山掩映下,竟有一處氤氳著熱氣的溫泉池。

雲苓在一旁解釋道:“公子,這是大人第一次帶領九焙司立功後陛下賞賜的恩典!費了好大的功夫將侯府擴建,又專門引了溫泉水過來!”

許暮看著這精心打造的溫泉,再聯想到剛才昭陽帶來的消息……

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在需要顧溪亭這把利刃時,可以賜下如此厚賞,而一旦覺得價值不再,便能輕易棄之如敝履……

所以,一個人到底需要多強大的心志,才能在這樣的帝王身邊,寵辱不驚地守住自己的本心,不迷失在權力的漩渦裏?

許暮沈浸在這思緒裏的功夫,雲苓已經將他一會兒要用到的物品,一一在溫泉旁的暖閣內放好,恭敬地退到外面守著了。

他看著這溫泉又嘆了口氣,隨即褪去自己的衣衫,將整個人浸入溫熱的泉水中。

從雲滄到都城,一路緊張奔波的沈重疲憊感,終於在此刻開始緩緩消融。

許暮在池子旁坐著思緒亂飛,目光掃過寬敞的池面時,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這溫泉,其實能輕松容納兩個人。

那,顧溪亭讓他先來,恐怕又是擔心自己會不自在,才特意錯開。

就像上次在雲滄,他受傷時,顧溪亭也是那般小心翼翼地照顧著他的感受。想到那晚顧溪亭專註而克制的眼神,許暮的嘴唇不自覺地抿成了一條線。

不知道是溫泉的水汽太熱,還是思緒飄得太遠,許暮整個人都紅透了。

約莫半刻鐘後,許暮從溫泉中起身,迅速擦幹身體,換上幹凈的衣物,身上還散發著蒸騰的熱氣和皂角清香。

他來到外面,看到雲苓還在等自己,便柔聲道:“辛苦帶路吧。”

雲苓應聲引著許暮穿過回廊,來到顧溪亭居住的院落。

只見院中有一處臨水的廊榭視野開闊,許暮便打算在那裏吹吹風順便讓自己冷靜一下。只是當他走近後,竟然看到案上早已備好了茶具,當下便覺得心裏暖暖的,這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安排的。

他取過一旁小爐上溫著的熱水,開始專註地燙杯、置茶、註水,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令人心靜的韻律。

當顧溪亭收拾妥當,快步走回自己院子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

廊下燈火初上,許暮一身素色衣衫,端坐於石案前,氤氳的茶香在微涼的空氣中靜靜彌漫。

顧溪亭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他想起初到雲滄時,也想過將許暮帶到都城來,只因見到兒時的玩伴,總能讓他覺得自己還是沒來都城的少年。

可當許暮言明身份後,自己非但沒有感覺失落,反而,這個人帶來的安定感卻如同磐石,落在他漂泊的心上。

許暮就像一杯恰到好處的茶,能調和萬物,撫平躁動,包括自己那顆在權力漩渦中掙紮沈浮的心。

許暮擡眸,看到顧溪亭過來,發現他頭發還滴著水珠,提醒他:“傷才剛好。”

他雖然在跟顧溪亭說話,可手上沖茶的節奏依舊保持著自己的韻律,接著將一杯茶放到他面前。

顧溪亭端起許暮推過來的茶淺啜一口,溫熱的茶湯滑入喉間,帶著熟悉的味道,一路暖到心底,驅散了那裏的所有浮躁。

“你總能讓我覺得平靜,今天昭陽帶來的消息,若是放到以前,我早就在想怎麽報覆回去了。”

“那如今呢?”

顧溪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你泡茶時,總有自己的節奏,判斷水溫,出湯時間,水流力度都恰到好處,不同的茶有不同的節奏,看你泡茶的次數多了,我也慢慢悟出一個道理。”

他停了下來,目光深邃地看著對面的人。而許暮遲遲沒等來顧溪亭的後續,便擡起頭看向他:“什麽道理?”

只聽顧溪亭堅定道:“節奏,要掌握在自己手裏。”

許暮停下泡茶的動作,回看眼前的這個人,看過他泡茶的人很多,讚嘆技藝精湛的也不少,但像顧溪亭這般能從中悟出此道理的,卻是絕無僅有。

他細細品味著這句話,唇角彎起一個清淺笑容:“你本來就有自己的節奏,只是以前沒有這樣一杯茶,讓你願意停下來靜一靜,此茶能有此功效,是我的榮幸。”

他說著再次為顧溪亭的杯中註入茶湯,水流平穩,七分滿時恰到好處地收住。

許暮放下茶盞看向顧溪亭:“那顧大人可是想好對策了?”

顧溪亭一反常態地慵懶道:“我今天的節奏,就是養精蓄銳,明天再看他龐雲策到底能整出來什麽幺蛾子。”

兩人相視一笑,伴著茶香裊裊,又聊了許久。

許暮身上那份寧靜的力量,如同無形的繩索,將顧溪亭心中那點因帝王涼薄而生的浮萍之感,一點點拉回岸邊。

夜色漸深,茶涼人靜,今日最難的一關才剛剛到來:同床共枕。

二人回到房間後,許暮看著眼前那張雖然寬敞、卻只留了一床被的大床,陷入了沈思。

許暮心裏清楚,其實他若想換個院子,顧溪亭必不會阻攔,甚至可能早就準備好了,只是……

顧溪亭在許暮身後,看他對著床楞神的背影,心口微微發緊,他試探著開口:

“要不……”

“我睡裏面。”

顧溪亭話還沒說完,就被許暮打斷了。

許暮此話一出,顧溪亭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那神情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和一種得到稀世珍寶般的滿足。

雖然許暮說話的時候,甚至連頭都沒回。

顧溪亭看著許暮脫去外袍,徑直躺到床榻裏側,動作還帶著一絲僵硬。他壓下心頭的悸動,將床上唯一的被子,仔細地蓋在許暮身上,自己則在外側和衣躺下。

他小心翼翼,隔著一點距離,安靜地躺在許暮旁邊。

其實,許暮躺下後,便一直背對著他,只留下一個清瘦的背影,但顧溪亭就是滿足。

他側躺著,目光貪婪地描摹著許暮後腦勺的輪廓,看著他柔軟的發絲散落在枕上。

兩個人誰也沒再說話,房間裏只剩下清淺的呼吸聲。直到聽見許暮的呼吸變得平穩悠長,像是真的睡著了,顧溪亭緊繃的心神也放松下來,緩緩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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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制茶師穿書,攻略一個反派的大設定是早就想好的,但是到底怎麽一步步攻略一個反派呢?

而且,許暮那手泡茶、制茶的手藝,怎麽才能不只是個金手指,而是真正融入骨血,讓他成為能治住那個瘋批權臣顧溪亭的解藥。

結合自己當時報茶藝課的感受,以及比較喜歡的靈魂伴侶的cp設定,加上之前大修文章時候的想法,感覺還是攻心為上吧。

茶道修煉首先影響的是許暮的內心世界。

他有極致的耐心和沈靜,穿越後面對陌生的環境和覆雜的權謀鬥爭,他不會驚慌失措。他能像等待茶葉最佳發酵時機一樣,靜靜地觀察等待。

這樣和顧溪亭就形成了極致的一動一靜、一狂一穩的對比,這本身就是治瘋病的一劑良藥。

茶本身性寒,卻能調和萬物,作為制茶師,許暮有包容的心境,他追求天人合一身心和諧。

所以,許暮的性格底色是平和與包容的,他不會輕易被顧溪亭的瘋所激怒或者嚇退,反而能以一種近乎包容萬物的態度去理解和接納他的不完美。

這種以柔克剛、以靜制動的姿態,讓他逐漸成為能靠近並安撫顧溪亭的唯一人選,之前的幾次安撫,都是這樣四兩撥千斤的效果。

再加上長期浸潤茶道,會讓一個人舉止優雅、談吐清雅、氣質清逸,許暮自帶的茶人風骨與仙氣,他身上那種與爭名逐利的朝堂格格不入的淡泊寧靜和專註,本身就對顧溪亭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所以,一個頂級的制茶師,站在那裏,就是顧溪亭混亂瘋狂的世界裏唯一穩定的情感基石啦!

許暮,常年與茶為伴,本質上應該有一個溫柔而強大的內核,與其說是釣住,不如說是接住顧溪亭下墜的靈魂吧!

或許因為這是我寫的第二本,筆力和敘事能力都不佳,但也在盡力呈現一個制茶師自帶的魅力啦!希望這樣的許暮和顧溪亭能讓小天使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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