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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雪地 花束和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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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雪地 花束和點心

公車搖搖晃晃地行駛在的小路上。

昏沈的天氣和車廂內暖到窒息的熱氣形成對比,經過一路的顛簸,花束裏的花已經有些蔫了,包裝好的老字號點心也散碎了幾塊。

“噌噌”

公車緊急剎車停住,池島不自覺向前傾斜身體,撞到前面的座椅靠背上。

“姑娘,車壞了,我下去看一眼。”司機朝著車內的唯一乘客池島說道。

“好。”

池島重新歸置擺放好花束和點心,她看著窗外的雪,內心湧現出不安。

暖氣慢慢消散,她點開手機,收到了降溫雨雪的惡劣天氣通知。

一片蔫掉的花瓣散落在地板上,她撿起,心也不自覺跟著有些擔憂。

十分鐘後,她走下車,踩在鋪陳厚實的雪地上,看見了正在撥打電話語氣焦躁的司機。

池島呼出一口氣,看到消散彌漫的白霧,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了寒冷。

司機掛斷電話,朝著車的方向走來。

“師傅,春海公墓還能去嗎?”

“去不了啦,前面的路段已經封了。”司機擺擺手,臉上的焦躁還沒有完全散去。

“姑娘,實話告訴你,我這車子也出故障了,一時半會兒回都回不去。雪越下越大,你趕緊聯系家人朋友來接你吧。”司機跟著走進車廂,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

內心的不安猜測被驗證,池島還想說什麽,卻被司機師傅再一通的電話鈴聲打斷。

司機接起電話,再次擺了擺手,示意池島趕緊想辦法離開。

*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池島抱著花束和老字號點心,跟著斷斷續續地導航音朝著公墓的方向走去。

雪花散落在池島的外套和帽子圍巾上,又很快消融。

她踏在厚實的雪地,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陰沈的天氣和遠處的雪地道路交融在一起,讓人分辨不清此刻的時間是早是晚,又過去了多久。

“前方·····直行500米,即將······到達······目的地······”

播報導航的電子女音響起,信號不太好。

從公車上下來後,池島查詢導航發現距離春海公墓還有不到三公裏,最後幾百米的路段因為雨雪天氣暫時禁止車輛通行,但步行應該是可以過去的。

池島看了眼天空越下越大的雪,她點開打車軟件,想要打車到封禁路段前,加些錢讓司機原地等一會,等她送完花束和點心再坐車回家。

但,池島看著始終無人應答的打車軟件,她後知後覺意識到這一帶很偏僻。

於是,等下定決心後,她懷抱著一絲僥幸的心理,走上了前往公墓的路。

池島在風雪裏不知道走了多久,手有些顫動,臉也有些麻。

內襯慢慢汗濕,雪水不知道何時滲透進了鞋襪,風一吹過,渾身都很難受。

但比起無功而返,她卻感到心安,要把花束和點心送到爸媽的墓碑前,不知何時,這個想法深嵌在她的意識之中,在混沌的幾天中成了唯一的目標。

電子播報女聲再次斷斷續續地響起,手機也提示著電量即將耗盡,但池島很快看到了封禁路段。

她順利穿過封禁路段,看到了不遠處春海公墓的指示牌。

“你要去哪?雪快下大了,趕緊回家吧。”封禁路段的工人看到她後提醒道。

“沒關系,我快到了,等我送完東西就會回家的。”池島呼出一口氣,有些凍紅的臉上染上一絲笑意,慢慢回答道。

“哦哦,好,註意安全。”工人看到池島臉上的篤定後沒再繼續勸,點了點頭。

池島護著花束和點心繼續前行著,她看到那塊引路牌越來越近,這些天混沌麻木的狀態也變得清醒了些。

池望喜歡花,周茉喜歡老字號點心。

池望畫畫時,工作室裏的玻璃瓶總被媽媽換上應季開得絢爛明亮的花。

周茉頹靡不振時,池島總會在放學後繞一大圈去排隊買老字號剛出爐的點心,包裝嚴實,放在書包裏護住溫度,只為回家後看到周茉咬下點心後嘴角那抹淺淡的笑。

所以,自從兩人先後離世,她每年都要買好花束和老字號點心去春海公墓。

但就算到達墓碑前也只是單純的站著,任由思緒胡亂發散,卻從未說過一句話。

除了,那一年。

池島的心有些堵塞,她看到春海公墓的引路牌越來越近,再次抱緊花束和點心。

雪一直下,沿著公路轉過一個彎後就到達。

也許今年送完花束和點心後,她就會恢覆如常,她就能什麽都不去想,專心賺錢和繼續研究手作。

還有新增加的定格視頻制作技能,也許她還可以學到別的什麽,也許有一天她能單單依靠手作賬號養活自己。

日子似乎並沒有那麽難過,還有很多新的期待和希望。

池島轉過彎,她低著頭,呼吸間散出白霧。

花束並未完全雕零,點心也在她的庇護下保存完整,沒有全部散碎。

一切都還有希望,她擡起頭,卻停住不斷向前的腳步。

鐵門擋住了她的前路,一把沈重結實的鎖將門封鎖。

鐵門上的紅色公告單似乎張貼著什麽告示,池島卻始終看不清。

鐵門封住了她的路,沈重的柵欄就像監獄,明明只是封鎖了裏面,但池島卻感覺自己也被封鎖其中。

*

池島行走在漫長的雪地中,好似無休無止永無邊際。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家的,好像再次穿過了封禁路段,好像終於打到了回家的車。

記憶變得模糊,本能維持著行動。

城市的雪被碾壓成汙泥,又沾染在她濕透沈重的鞋子上,每一步都像是在拖拽著厚重的身體前行。

花束在風雪中雕零落下花瓣,只剩幾個孤零零的枝頭;老字號點心徹底失去溫度,完整的幾塊也在顛簸中碎成小塊殘渣。

夜晚悄然降臨,池島抱著花束,護著點心,穿過小區大門,走到單元樓門下。

雪還在下,男人在單元樓前不知站了多久,身形稍顯落寞,可卻在她出現的那一刻眼眸微顫,一雙眼只註視著她。

路燈暖黃色的光傾灑在兩人身上,順著飄灑的雪花。

男人脫下外套,接過花束和點心。

下一瞬,久違的溫度重新回歸池島的身體,她後知後覺意識到了身體很冷。

男人微微彎下腰,低頭註視著池島,兩人處在同一水平線。

“你回來了。”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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