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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吊橋 根本沒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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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吊橋 根本沒有心

拐角處就是公園裏的人造湖,前面搭了一個年代有些久遠的吊橋,走過吊橋就可以到達湖對岸。

有孩子和膽子稍大的人在吊橋上跑來跑去,引得吊橋晃動起來。雖看著可怕,但實際上老吊橋加了很多新防護,很安全。

有些膽子稍小的行人,或行動不便的老人,則是沿著湖邊再走一段路,繞到靠後面的人造橋走到對岸。

溫何扶著黎奶奶,引著她繞路走。

卻見黎奶奶路過吊橋時停了下來,她撫過吊橋邊緣老舊的支柱木樁。

說是支柱木樁,更不如說是以前留下來的,如今變成了老舊的裝飾物,已經起不到支撐吊橋的作用了。

“小溫啊,老溫攢錢給我買的那條項鏈我找不到了,能幫我去找一找嗎?”黎奶奶突然開口道。

溫何看向黎奶奶空蕩蕩的頸間,神色有些變化。

他借口答應,把池島拉到一旁低聲囑咐道:“奶奶常帶的項鏈不見了,我一會去旁邊打電話問問我爸媽。池島,麻煩你了,幫我照看一下奶奶。”

池島點頭答應,走回去攙扶住黎奶奶。

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漣漪,孩子們在吊橋上奔走玩鬧,大人們在後面追逐管教。

黎奶奶看著吊橋上的畫面,有些出神,她輕輕拍拍池島的手,那雙布滿皺紋和歲月痕跡的手掌最終覆在池島手上。

池島看著黎奶奶的手,又看了看吊橋上喧鬧玩樂的人們,莫名的,心也跟著安定了下來。

“那時也是這樣,我在吊橋前面走,氣老溫沒跟我一起來見小溫女朋友。小溫和小何在後面跟著,不敢出聲勸。”

池島嘴巴動了動,意識到她和溫何的裝扮已經被黎奶奶識破了,她想說些什麽,但看到黎奶奶懷念的神情,還是沒有出聲。

“誰知道,老溫突然出現在吊橋的對面,氣喘籲籲地拿著個袋子朝我招手。我當時還在氣頭上,繼續往前走也不是,回頭往後退也不是…….”

池島聽著黎奶奶的描述,仿佛真得看到了吊橋對面,氣喘籲籲拿著袋子朝著黎奶奶跑來的老溫。

“吶,黎同志,給你的。”老溫站在對面吊橋底下,臉上已全沒有私房錢被發現時的不高興,臉上滿是期待和笑意。

“後來啊,我才知道,他報紙裏的錢是為了偷偷給我買下那條項鏈攢下來的,可我當時還在氣頭上啊,埋怨他亂花錢,下吊橋時走得急了些還扭傷了腳腕,去醫院時感覺在小何面前丟人了,一路沒理他。”

黎奶奶望著湖面,明明是在笑著,眼中卻生出了幾抹遺憾。

“這個人,老實,木訥,又不會說話,我就這樣發脾氣,他也只是笑呵呵地看著,以至於我都不好繼續下去。”黎奶奶笑著說道。

“就是這輩子都過去了,我都沒來得及告訴過老溫,我很喜歡這條項鏈,沒來得及告訴他,怎麽先我一步就走了,這樣我下去了可還是要發脾氣的……”黎奶奶說著,眼中閃爍著幾分濕潤。

“不是這樣的,”溫何眼眶泛紅,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他站在黎奶奶面前說道:

“爺爺說奶奶就是因為喜歡那條項鏈,所以才一直戴著沒摘下來過,爺爺一直知道的。爺爺還讓爸媽照顧好奶奶,他說奶奶發脾氣都是有原因的,奶奶其實很好說話,奶奶是天底下最講道理的一個人,爺爺,爺爺還跟我說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奶奶……”

“好,好,咱們家小溫何也長大了。”黎奶奶拍了拍溫何的肩膀,撫慰道。

“奶奶,你認出我來了嗎。奶奶,我好想你……”溫何抱住黎奶奶眼角濕潤,黎奶奶慢慢拍著溫何的背,眼神慈祥而明亮。

*

春海公園門口

黎奶奶拉著池島的手,眼神慈祥和藹。一如多年前小區樓下搖椅旁那個塞給池島點心的,總是身體健康,總是透亮精神的老人家。

“小池啊,好孩子。”

池島看著此刻短暫恢覆眼神清明的黎奶奶,點頭應到,心裏卻莫名有些酸澀。

“奶奶知道你很辛苦,一直一個人硬扛著擔子往前闖,好孩子,如果累就說出來,別憋在心裏硬抗,很多心裏認為天大的事,或許說出來就會變得不一樣。”黎奶奶輕撫池島被風吹亂的長發,眼中滿是溫柔和耐心。

說出來就會不一樣嗎,池島並不知道,她總是習慣性地壓抑下內心的感受,理性分析一切。

池島“嗯”了一聲,明明是感受到了溫暖,明明是想要靠近這份溫暖,但卻還是克制住了心底的期待,壓住翻湧的情緒,扯出一抹笑容點了點頭。

溫父和溫母朝著這邊走來,兩人看見了黎奶奶眼神清明的樣子,眼尾都有些泛紅濕潤。

溫何把車開到公園門口附近,溫父溫母攙著黎奶奶走進車裏,池島站在車外。

“確定不用我回來接你嗎?我把家裏人送回酒店,很快的。”溫何打開車窗,朝著池島問道。

池島搖了搖頭,讓溫何趁這次機會,多陪陪黎奶奶。

後座車窗打開,溫父和溫母再次表達了對池島幫助的感謝,黎奶奶笑著看向池島,揮了揮手跟她告別。

車子慢慢行駛起來,池島嘴角牽起了笑意,也朝著黎奶奶揮手告別。

車子慢慢消失在視野中,池島放下揮舞的手,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場扮演家人的“游戲”結束了。

她短暫的體會了一下融入溫家,又很快的抽離出去。

*

十分鐘後,池島仍舊站在春海公園門口。

不是還沒走,是到附近地鐵站安檢時,才意識到隨身攜帶的黑色皮包落在了公園裏,所以現在才又急匆匆地趕了回來。

池島深吸了口氣,重新踏入春海公園。

她思索了一番,意識到黑色皮包落在了跟黎奶奶一起休息的長椅上,也就是遇到攝影人群的那個地方。

池島沒有沿著最初的方向一路走過去,而是走了近路,從吊橋經過返回長椅那裏。

夏日的蟬鳴接連不斷,所幸這座公園最不缺的就是樹木,接連不斷的枝葉擋住了空中的太陽,帶來幾分陰涼和愜意。

池島思緒放空,等踏上吊橋石階站到真正的吊橋前,看到了搖晃的鎖鏈和木板,才後知後覺地湧現出怯意。

當時陪著黎奶奶,看大人孩子們在吊橋上玩鬧時不覺著有什麽,等她真伸出一只腳踏上去,又看了看前方晃動的吊橋木板路,才意識到為何橋頭掛著“小心游玩”的牌子。

還是繞著湖邊走一段路,從前面的石板橋上走到湖對面去吧。

池島走下了吊橋石階,重新走回沿湖小路。

直到看到了,迎面走來的,扛著整理好的攝影設備的人群。

池島下意識後退回吊橋石階上,借著樹木遮擋住自己的身影。

不是早就已經離開了嗎?怎麽現在這些人還沒走,池島躲在樹後面,莫名有些心虛。她不敢像幫溫何整理頭發時那樣,再次明目張膽地在人群中搜尋陸知嶼的蹤跡。

也許是看錯了,也許是把別人錯認成了陸知嶼,這群人中根本沒有陸知嶼。

池島這樣在內心開解自己,可當那群人離吊橋越來越近時,她卻不由自主地向後退縮,直到一只腳再次踏進搖搖晃晃的吊橋木板中。

兩三個孩子從她身邊跑過,吊橋晃得更加厲害。攝影人群距離吊橋越來越近,直到池島甚至能聽到他們的談話聲。

不管了,先走了再說。

池島認慫,閉眼轉身一頭紮進吊橋上,她緊緊抓住扶手,摸索著朝前踏步,心中卻不斷祈禱身後那群人中沒有陸知嶼,更祈禱就算有陸知嶼也要錯過沒有認出自己。

閉上眼睛之後,所有的感官變得更加敏銳,池島更能清楚的感知到吊橋的晃動,盡管知道這座年代久遠的吊橋早已經過層層加固,十分安全,但當聽到腳下木板的“嘎吱”聲時,她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到緊張。

攝影人群閑聊的聲音逐漸遠去,池島深吸一口氣,感覺放松了些。

她低著頭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吊橋中央,有個人站在了自己的前面,正對著自己。

她擡起頭,就看到了面色冷淡如常,嘴角卻似笑非笑的陸知嶼。

“你的包落下了。”陸知嶼晃了晃手中的黑色皮包,微微低下頭,看向池島的眼睛。

“啊?”陸知嶼的臉逐漸靠近,池島卻只感覺大腦生銹,有些反應不過來。

“別跑!”小孩子的聲音傳來,兩個小孩一前一後地快步從兩人面前跑過,引得吊橋再次大幅度地晃動起來。

池島還沒反應過來抓穩一旁的鎖鏈,就被陸知嶼擁入懷中,穩住重心,慢慢朝著吊橋對岸走去。

一瞬之間,池島心跳如同擂鼓般不停跳動。她有些分不清,這心跳究竟是因為腳底晃動的吊橋木板,還是因為陸知嶼突如其來的靠近。

不,是因為吊橋的晃動,池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兩人走下吊橋,邁過石階,陸知嶼松開手臂。

池島站在平地上,看向陸知嶼,不明白為何自己已經穩穩地站在了地面上,心跳聲卻依舊強烈,如何都無法遮掩下去。

“為什麽?”陸知嶼將黑色皮包塞進池島懷裏,眼神卻隱藏著幾分晦暗不明。

什麽為什麽,池島努力壓制住心裏的那份悸動,開始思考,為什麽心跳聲如此明顯?為什麽她要幫溫何整理翹起的碎發?為什麽要看到陸知嶼在攝影人群後故意躲避?

池島排除後面兩個有些自戀的選項,選擇根據直覺回答第一個為什麽的問題。

“這是一種心理效應,在吊橋上,人心跳加快看到異性時,會誤認為成是對方的心動,所以我的心跳是因為吊橋而起……”池島深吸口氣,緩解不斷熱烈跳動的心臟,故意避開陸知嶼的視線,認真科普道。

陸知嶼眼中閃過一絲落寞,又很快消逝,他輕笑一聲,說出的話卻和分手時別無二致。

他說:“池島,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根本沒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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