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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出逃 後遺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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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出逃 後遺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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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硯……?!”林溪荷腦海中電光一閃——是她想的那位書法大家謝硯嗎?!“我在博物館見過他的真跡!他的字能賣九位數!”

她話中盡是古怪詞匯,和她的人一樣,古裏古怪的。文之序懶得理會,朝林溪荷一指:“你手松了。”

“啊?”

“你要摔了。”

咻——假山上的姑娘沿著石壁滑下去,緩緩消失在視野中。

世界清凈了。

文之序往回走。可對面那方院落靜得反常,她不會真摔壞了吧?

袖中的金創玉脂散瓶身已被捂熱,此刻擲過去,摔碎玉瓶反倒麻煩。

翻墻?此念剛生,當即被他按下。深夜潛入女子閨閣,傳出去成何體統?

“嗨。”

文之序驀然回首。

姑娘的半顆腦袋懸在墻頭,兩顆黑梭梭的眼珠子鎖住他。

“你。”文之序頃刻詞窮。

“你快過來,”林溪荷踩在青蕪肩上,十指死死摳住扒住墻沿,“我撐不了多久!”

夜風吹散她的聲音,似縹緲的煙絮。文之序走進些許,堪堪停在五步之外,與之保持安全距離。

林溪荷見狀,立刻將一冊書拋向他,文之序擡手穩穩抄住。

“文二公子,替你小友分擔一下!我抄了好幾遍,剩下歸你。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嘛。”

“我憑什麽……”誰願與她同心?!

“因為——”見文之序不為所動,林溪荷索性唱出來,“團~結~就是力~咦~量!”

魔音貫耳,恰似羽毛撓在耳根,深入脖頸,鉆入衣襟,直貼肌膚。

心生一股莫名的沖動,慫恿著他答應。

“那個……你能幫我多寫幾個字嗎?”

“你要來作甚?”文之序心生戒備,心口卻不一致,嘴上便問,“哪幾個字?”

話脫口而出,他想抽自己嘴巴。

與此同時,林溪荷飛速盤算:謝硯學生的親筆,賣不了一個小目標,賣個七位數可以有!她穿到古代,玩點兒字畫怎麽了?就算穿不回去,掛墻上純欣賞都成啊!

她是這麽回文之序的:“就是‘雞雞狗狗喔喔汪汪’那句。”

文之序面沈如墨——比黎簌書院夫子的臉還黑。哪個讀書人聽見不會破防呢?若讓太史公聽見,怕是要從棺中驚起。

蹲地上的青蕪快被大小姐踩趴下了。

林溪荷向下一滑,腦袋沈下墻沿,只剩幾根去皮荸薺似的指頭還扒著墻頭。

文之序就著燭光看去,她的甲縫嵌進不少墻灰。

“雞狗之聲相聞?”

“嗯嗯!說定啦,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墻沿上翹起一節小指,在視野裏一晃而過,伴隨驚呼聲,手指消失不見。

“……”誰與你定下了!

小廝:“那我給二公子備筆墨。”

文之序置之不理,徑直去了浴房。想都別想,誰要給她寫字?

浴水已涼了大半,幾個仆役忙著倒熱水。

文之序仰頭靠著桶沿,試圖放松,林溪荷的魔音卻不斷在腦海裏響起,活像跳蚤,蹦跶不停。

“文八,你幼時在府外長大,可知‘拉鉤上吊’是何意?”

“回二公子,‘拉鉤’小的不知,‘上吊’小的懂——不活了,命給你的意思。”

文八呈上香胰子,又憶起一事:“上月有名游方道士,在浮波橋上大喝一聲便投了河。三日前,屍首浮上來了。世道艱難呀,連道士都活不下去了。”

噠,香胰子落入水中。

文之序:“備筆墨。”

文八不明所以,公子為何要按林小姐的要求行事?

他心下詫異,卻仍是依言照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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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城傳來三下梆子聲,子時已至。

林府內,閔氏孤枕難眠。

而她的女兒林芷柔正借著燈燭光亮,清點自己的私房錢——爹爹說了,填補文府修屋的銀錢,全要從二房這裏出。

“小姐寬心,”王嬤嬤在一旁勸道,“這銀子看似花給文府,實則是花在您自個兒身上。待二公子內宅修好,擇吉日良辰,自會八擡大轎來迎您。”

林芷柔指尖一頓,心頭無端煩悶:“要過門的,又不是我。”

王嬤嬤陰惻惻道:“親事未成,一切尚無定數。老奴聽文府的婆子說,文老爺可不想二公子娶一個癡兒。”

“可她現在病好了,伶牙俐齒的,早不傻了!”

“既然好了,”王嬤嬤語氣森然,“自然也能再‘病’回去。”

“什麽?”林芷柔從銀子堆裏擡起紅腫的眼。

“二小姐莫非忘了,大小姐當年因何癡傻的?”

燭焰應聲倏晃,映亮老嬤嬤白多黑少的瞳孔。

林芷柔一哆嗦,恰從王嬤嬤眼裏捕捉轉瞬即逝的狠厲,指間一松,銀兩跌落在地。

另一廂房裏,林品言睡得正酣。夢裏夫子對他讚不絕口。他驕傲地挺起肥嘟嘟的肚子:“是我阿姐替我寫的!”

與那便宜弟弟恰恰相反,聽荷軒內,林溪荷盤腿坐在拔步床上,毫無睡意。

這大概就是穿越後遺癥。

書裏都是騙人的,別的穿越者一到古代怎麽就美滋滋了?沒手機沒網絡沒電視,這“三無”人生,叫她如何美得起來?

林溪荷茫然擡眼,恰與鳥籠裏的雀兒遙遙相望。

雀兒通人性,它竟陪著失眠的新主人,不曾安歇。

“蔔蔔”

“嘎。”

回應她的聲音蔫蔫的,不似剛來那般活潑。

“你不喜歡籠子?”林溪荷將籠門拉開一條縫,雀兒沒動。她索性完全打開,邀它房內轉轉。

它試探著跳出籠門,就在她伸出手掌的剎那,倏地振翅。

“小姐?您還不睡?”在隔間的青蕪以為小姐起夜,睡眼惺忪地推開門。

雀兒抓住這絕佳時機,瞬間掠過門縫,飛向屋外。

“蔔蔔——!”

林溪荷裹緊寢衣,一個利落翻滾,身子飛向後院……

青蕪看得目瞪口呆:小姐會輕功?

遺憾的是,上過少年宮跆拳道培訓班的林溪荷忘了一件事:鳥會飛,但人不會。

啪,她結結實實落地;而蔔蔔在後院上方略作盤旋,便堅定地飛向文府。

它不叫蔔蔔,它是翠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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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泉軒書房燭火通明。

文之序屏退左右,親自研墨。

案頭那方花梨木荷花紙鎮下,赫然壓著林溪荷那歪歪扭扭的“墨寶”——

雞狗之聲相聞。

平心而論,一個癡傻十餘年、目不識丁的家夥,能依樣描摹出這些字跡,已屬難得。

文之序正想著,筆尖一頓,他居然寫錯字了。

又鳥?

他無意識地照著林溪荷的“鬼畫符”描摹,竟在紙上連寫數遍。

雞也。

筆劃流暢順手,字形結構精簡,更利於記認。

推敲“雞”字構成,“又”與“鳥”相合,雞“又是鳥”的一種,竟也說得通。

文之序試圖反駁自己,卻發現此字渾然天成。

他摩挲著指節上的厚繭。若早年便識得如此簡字,他師從謝硯後,至少能省十年苦功。

文之序心中大駭:他怎會生出這般荒謬的想法?

燭火晃動,映在窗上。

也就在此時,那油紙窗面竟憑空多了一個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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