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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 “你說……捂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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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 “你說……捂熱我…………

人群漸漸散開, 重新投入到清雪工作中。舒染低著頭,拿著鐵鍬機械地鏟著雪,腦子裏卻飛速運轉著。

巡邏民兵的話在她耳邊回響:“……馬蹄印, 拖痕……判斷有身份不明人員潛入……”

身份不明。

陳遠疆離開連隊時,說的是緊急任務, 歸期未定。他騎走的,正是他那匹棗紅馬。老冰崖地勢險峻,大雪封山, 除了像陳遠疆那樣身負特殊任務的人,或者……敵特,誰會在這種天氣往那裏去?

理智告訴她,這一切這只是她的猜測, 沒有任何證據。那很可能確實是需要警惕的敵特。

但是直覺在叫囂:萬一是他呢?萬一他任務受阻, 受傷被困, 或者更糟?

她知道民兵排此去的首要任務是搜索、警戒, 必要時“果斷處置”。如果下面真的是受傷或失去行動能力的陳遠疆, 在無法立刻辨明身份的情況下……

她不敢再想下去。

“舒老師?舒老師!”王大姐的聲音把她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回, “你臉色咋這麽白?是不是凍著了?快去歇會兒!”

舒染擡起頭,對上王大姐和李秀蘭關切的目光。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沒事, 可能就是有點累。”

李秀蘭遞過來一個軍用水壺,“喝口熱水暖暖。”

舒染接過, 抿了一口,溫熱的水沒能驅散心底的寒意。

她看著王大姐和李秀蘭, 知道她們剛才的勸阻是真心為她好。在這風氣相對保守的連隊, 一個單身女青年,尤其還是她這樣成分不好的,為一個男性幹部貿然出頭, 只會惹來一身臊。她們在保護她。

可有些事,明知後果難測,她也必須去做。

她得去。至少要在情況無法挽回之前,確認下面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主意已定,她反而冷靜下來。

她假裝體力不支,扶著鐵鍬重重喘了幾口氣:“王大姐,秀蘭,我頭有點暈,想去旁邊背風的地方坐會兒。”

王大姐不疑有他,連忙說:“快去快去!這邊有我們呢!”

李秀蘭也趕緊點頭:“快去歇著,別硬撐。”

舒染感激地看了她們一眼,慢慢挪到一堆清理出來的山包似的積雪後面,確認暫時無人註意她這個方向。她果斷地放下鐵鍬,貓著腰,憑借積雪堆的掩護,快步朝自己那間小屋溜去。

回到小屋,她動作迅速地套上最厚的棉褲,把棉襖紮緊,戴上棉帽,然後,目光落在那條陳遠疆送的厚羊毛圍巾和手套上。

她毫不猶豫地拿起,將圍巾在脖子上嚴嚴實實地繞了幾圈,戴上手套。她又翻出陳遠疆留下的那個軍用水壺,灌滿熱水,又揣了幾塊幹糧和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羊油。這東西熱量高,關鍵時刻能頂用。

最後,她看了一眼這個小屋,推開房門,風雪立刻灌了進來。她縮了縮脖子走出去,帶上門,然後沿著連隊後方那條小徑,朝著老冰崖峽谷口的方向摸去。

這條路,陳遠疆帶她走過一次。那還是秋天,他說這是條近道,但不好走,讓她記住,萬一有什麽事……他沒說完,但她記住了。

風雪撲面,能見度極低。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在沒膝的積雪中,每一步都耗盡全力。

刺骨的風透過圍巾縫隙往脖子裏鉆,臉上裸露的皮膚很快就麻木了。她只能依靠模糊的記憶和大致的方向感前進。

不能停。停下來,就可能永遠留在這片雪裏。

不知走了多久,久到舒染感到時間似乎都靜止在了這一片白茫茫中。

她的腿像灌了鉛,肺葉因為吸入過多冷空氣而刺痛,意識開始有些渙散了。四周除了風聲和自己粗重的喘息、心跳,再無別的聲響。

她迷路了。

一股恐慌感在心底騰升起來。在這片被冰雪覆蓋的無人之境,就算是發生什麽意外,也不會有人發現。而且,天黑之後,一些狼和熊等野獸可能會在此出沒。

“冷靜……舒染,冷靜……”她強迫自己停下腳步,背對著風向,試圖讓狂跳的心臟平覆下來。她環顧四周,白茫茫一片,所有參照物都被大雪掩蓋。

她想起陳遠疆曾經教過她,在這種天氣裏,要留意地面的起伏和隱約的地形特征。

她努力回憶那條小徑附近應該有一個微微凸起的土坡,長著幾叢特別耐寒的駱駝刺。

她咬著牙,繼續向前摸索。

又堅持了一段路,就在她幾乎要絕望,考慮是否該尋找回去的路,再原路返回時,她的腳踢到了一個被雪覆蓋的硬物。不是石頭,形狀……她蹲下身,扒開積雪——是半截枯死的虬結的駱駝刺根莖。

找到了!她精神一振,根據駱駝刺的方位,重新校正了方向。

希望給了她新的力氣。她繼續前行,體力在飛速流逝,手腳早已失去知覺,全憑一股意念支撐。

終於,當她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栽倒在雪地裏再也爬不起來時,眼前的地勢開始向下,形成了一個被冰雪包裹的峽谷入口——老冰崖到了。

谷底的風更大,卷著雪粒砸在臉上生疼。她幾乎睜不開眼,只能瞇著一條縫,按照之前民兵描述的方位,沿著崖壁底部搜尋。

她有點害怕,她害怕可能看到的糟糕的景象。

往前又走了一段距離,她看到遠處有一團與周圍雪白不一樣的暗色。

是一團倒在地上的陰影。

她心臟狂跳,跌跌撞撞地撲過去。

近了,更近了。那輪廓清晰起來是一匹倒斃的馬,馬鞍歪斜地掛在一邊,韁繩散落在雪地裏。

馬蹄鐵樣式熟悉,正是陳遠疆的棗紅馬!那匹馬倒在雪地裏,一條腿以怪異的角度扭曲著,身上覆著雪,已經沒有了氣息。

馬在這裏,那人呢?!

舒染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她撲到馬屍旁,瘋狂地扒著周圍的積雪。

“陳遠疆!陳遠疆——你在哪兒?!”

目光所及,只有一片白茫茫。周圍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除了馬和零亂的痕跡,再沒有第二個身影。

他去哪兒了?受傷了?被拖走了?還是……已經……

恐懼淹沒了她,她無法再保持理智。

她像瘋了一樣,手腳並用地向四周爬行,急切地扒開每一片可能掩蓋著什麽的積雪。

“你在哪兒……回答我!陳遠疆!你出來!”

她不停地扒,不停地喊,仿佛只要不停下,就能否定那個最壞的可能。

風雪依舊呼嘯,絕望幾乎要將她吞噬。

就在她力氣耗盡,幾乎要癱倒在雪地裏時,她的腳尖再次碰到一個硬物。這一次,感覺不同,像是……布料,凍硬了的布料。

不甘的執念讓她聚起最後的力氣跪坐起來,已經凍得沒有知覺的手拼命扒開那片積雪。

一抹軍綠色出現在她的視線。

是軍大衣的顏色!和陳遠疆離開時穿的那件一模一樣!

她扒得更快,更急,積雪被拋開,更多的軍綠色露了出來,直到舒染的指甲縫裏塞滿了雪和泥土,刺痛傳來,那個熟悉的身影完全暴露在她眼前。

陳遠疆半個身子被埋在雪裏,蜷縮在一個似乎是野獸的土洞入口低窪處,一動不動。

他的臉朝向洞口,眉毛、睫毛、嘴唇周圍都結滿了厚厚的白霜,臉色青白。他的一條手臂不自然地彎曲著,明顯是摔傷了。

“陳遠疆!”

舒染撲到他身邊,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

她又去摸他的頸動脈,指尖在冰冷的皮膚上摸索了許久,才感受到一絲極其細微的跳動。

他還活著!舒染差點哭出來。

她立刻環顧四周。這個所謂的“土洞”,其實只是巖壁底部一個淺淺的凹陷,勉強能遮擋一部分風雪,但根本不足以禦寒。陳遠疆身上的軍大衣早已被雪水浸透,凍得硬邦邦的。必須把他移到更避風的地方,否則就算現在還有一口氣,也撐不了多久。

她記得剛才搜尋的時候,好像瞥見不遠處有幾塊巨大的巖石相互依靠,形成了一個比這裏更深的縫隙。

來不及多想,舒染抓住陳遠疆軍大衣的後領,試圖把他拖出來。成年男性的體重,加上濕透結冰的衣服,沈得像塊石頭。

她使出吃奶的力氣,臉憋得通紅,才勉強把他從雪窩裏拖拽出來一點。

“呃……”

也許是被牽動了傷處,陳遠疆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

“陳遠疆?你能聽見嗎?”舒染立刻俯下身,湊到他耳邊喊道。

他沒有回應,眉頭痛苦地蹙緊,意識並不清醒。

舒染不再耽擱,調整姿勢拖拽著,朝著記憶中那巖石縫隙的方向挪去。

積雪沒過小腿,每走一步阻力巨大。她喘著粗氣,汗水剛冒出來就變得冰涼,貼在背上冷得刺骨。

幾十米的距離,仿佛走了一個世紀。終於,她成功地將陳遠疆拖進了那個巖石縫隙組成的天然避風洞。

這裏果然比剛才那個淺坑強多了,至少三面有遮擋,風雪小了不少。

她把他小心地放平,讓他靠坐在最裏面相對幹燥的巖壁上。然後解下自己脖子上那條厚厚的羊毛圍巾,不由分說地裹住他凍得青紫的臉和脖子,只留下口鼻呼吸。

接著,她開始處理他那只斷臂。沒有夾板,她折了幾根相對筆直堅硬的枯枝,用圍巾上扯下來的毛線盡量牢固地將他的小臂固定在胸前,避免移動造成二次傷害。

做完這些,她已經累得幾乎虛脫。但更嚴峻的問題擺在面前——失溫。

陳遠疆的身體冰冷,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白氣。常規方法很難讓他暖和過來了。

她知道最有效的方式是體溫傳導,尤其是在這種缺乏外部熱源的情況下。

舒染只猶豫了一瞬。

什麽男女大防,什麽閑言碎語,在一條生命面前,都顯得可笑而蒼白。她舒染從二十一世紀來,比誰都清楚生命的可貴。她不是聖母,她有私心,她珍惜自己好不容易重活一次的機會,但她的私心裏,不包括用別人的命來保全自己的名聲。

她果斷解開自己的棉襖扣子和裏衣的扣子,然後她用力掀開陳遠疆那件凍硬了的軍大衣,接著解開裏面的棉衣扣子,直到漏出胸膛肌膚。

她將自己溫熱的身體,緊緊地貼在他的胸膛上,再用自己的棉襖盡可能包裹住兩人。

肌膚相貼的瞬間,她被他的低溫激得渾身一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但她反而更緊地抱住了他,用自己身體的熱量,去溫暖他。

時間在寂靜和寒冷中流淌。巖石縫隙外,風雪依舊肆虐。縫隙內,只有兩人的呼吸聲交織。

舒染能感覺到自己體溫在流失,陳遠疆的身體正汲取著她那點可憐的熱量。她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牙齒打顫。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舒染覺得自己也快要凍僵的時候,她感覺到懷裏的人似乎動了一下。

她立刻低頭,湊到他耳邊說:“陳遠疆?陳遠疆你醒醒?”

他沒有睜眼,但喉嚨裏發出了一聲氣音。

“冷……”他囈語般吐出兩個字,身體無意識地往她懷裏縮了縮,尋求那一點微弱的熱源。

舒染心頭一緊,更用力地抱緊他:“堅持住,很快就暖和了。”

她像是在對他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又過了一會兒,他似乎恢覆了一點點意識,但仍舊混沌。他受傷的手臂動了一下,似乎想推開她,但綿軟無力。

“……走……”他聲音破碎,氣若游絲,“……危險……別管我……”

舒染心頭火起,都這時候了,還想著推開她?她不僅沒松手,反而把他箍得更緊,“別說話!保存體力!”

陳遠疆根本沒有力氣再掙紮。他安靜下來,下巴無力地抵在她單薄的肩頭,微弱的呼吸地拂過她的脖頸。

沈默再次降臨。

就在舒染以為他又昏過去的時候,他忽然又開口了,聲音飄忽。

“你說……捂熱我……要多久?”

舒染一楞,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她沒好氣地回答:“別廢話!捂熱了就行,管他多久!”

他好像沒聽見她的回答,自顧自地繼續囈語,聲音越來越低。

“捂熱了……是不是……就該放你走了?”

舒染身體一僵。

緊接著,她聽到他的語氣帶著一種絕望,又似眷戀,喃喃道:

“可我……舍不得你……”

“……”

舒染整個人都僵住了。風雪聲、寒冷、身體的疼痛,所有感知在瞬間褪去,世界裏只剩下他這句囈語。

舍不得?

她從沒想過會從這個男人口中,聽到“舍不得”這三個字。

她的心裏又酸又脹。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喉嚨堵得厲害,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舒染感覺到他更沈地倚靠進了她的懷裏。

她也不再說話,只是更緊地擁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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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一章好難寫啊啊啊[捂臉笑哭]

[求你了]求寶寶們收藏一下作者和預收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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