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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陳特派員,你這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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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陳特派員,你這手藝……

卡車在顛簸中前行, 離畜牧連越來越近。

她已經能看到連隊那片低矮的建築輪廓,還有那面在坡上飄揚的五星紅旗。

就在卡車快要駛入連隊路口時,舒染看到路邊的坡地上, 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牽著馬站在那裏。

是陳遠疆。

他像是恰好巡邏到此,又像是……早已等在這裏。

卡車減速, 準備拐彎。陳遠疆的目光落在了車廂裏的舒染身上。

他沒有揮手,也沒有喊叫,只是站在那裏, 身姿挺拔,靜靜地望著她。

舒染扶著車廂擋板站起身,也望著他。

距離漸近,她能看到他軍裝上的塵土, 看到他被風吹得有些淩亂的頭發, 和他那雙深邃的眼眸。

卡車駛入連隊, 他的身影被房屋遮擋, 消失在視線裏。

但舒染知道, 他就在那裏。

卡車在連部門口停下, 舒染拎著行李跳下車。早已得到消息的石頭、栓柱等一群孩子呼啦啦地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叫著“舒老師回來了!”“舒老師, 我們想你啦!”

許君君、王大姐、李秀蘭也笑著迎了上來,接過她手裏的東西。

“可算回來了!路上辛苦了吧?”

“沒事兒。”舒染笑著摸摸孩子們的頭, 看著眼前一張張熟悉的笑臉,心裏被填得滿滿的。

她擡頭, 看向陳遠疆剛才站立的方向, 雖然已經看不到人,但她知道,他一定在某個地方, 註視著她,守護著這片土地,也守護著她。

回到畜牧連的舒染,迅速投入到熟悉的工作節奏中。師部之行仿佛一場短暫的夢,夢醒了,她依然是那個舒老師。

連隊裏似乎一切如舊,又似乎有些微妙的變化。孩子們見到她更加親熱,家屬們打招呼時笑容裏多了幾分真切的敬佩。趙衛東看到她,依舊是那副“生產為重”的表情,但眼神裏的挑剔似乎少了一點。連馬連長見到她,都會主動問一句:“舒老師,學校有啥困難沒有?”

這種變化,舒染心知肚明,源於她在師部匯報的成功,也源於那份尚未正式下達、但風聲已經傳開的“分工安排”。

林雪舟比她晚兩天回來。他帶回了師部教育科下發的征求意見稿,裏面果然強調了規範化、系統性和理論提升。林雪舟顯得幹勁十足,一頭紮進了連部給他騰出的一間小辦公室,開始起草畜牧連示範點的“三年發展規劃”。

舒染對此不置可否。她照常上課,管理掃盲班,定期去牧區。只是,在教學中,她開始有意識地引導孩子們進行更系統的歸納總結;在掃盲班,她加入了更多與連隊生產、生活密切相關的實用文書教學,比如簡單的工作匯報;去牧區時,她不僅教孩子,也開始嘗試用更簡單直白的方式,跟牧民他們聊聊文化交融。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既配合著規範化的大方向,又牢牢抓住實用性這個根。

這天下午,舒染正帶著孩子們在教室外清掃落葉。深秋的戈壁灘,風已經帶上了凜冽的寒意。

陳遠疆騎著馬從連部方向過來,馬蹄聲由遠及近。他勒住韁繩,停在離學校不遠的路邊,目光掃過正在忙碌的舒染和孩子們。

他穿著厚厚的軍大衣,領子豎著,遮住了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沈靜的眼睛。馬背上馱著些東西,用帆布蓋著,看不出具體是什麽。

“陳特派員。”舒染直起腰招呼了一聲。孩子們也紛紛停下手中的活,好奇地看著他。

陳遠疆的目光在舒染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落在她握著掃帚的手指上。

他應了一聲,利落地翻身下馬,從馬背的帆布底下拿出一個小布袋,走到舒染面前,遞給她。

“什麽?”舒染有些疑惑地接過。

“羊油。”陳遠疆言簡意賅,“你可以用來做搓手油。防凍。”

舒染楞了一下,打開布袋,裏面是一塊凝固的羊油。在這裏,這算是很好的防凍護膚品了。她擡頭看他:“謝謝。你從哪裏弄來的?”

“牧區換的。”陳遠疆避開她的視線,看向那些堆在一起的落葉,接過她手裏的掃帚掃了起來,“快入冬了,註意保暖。”

他的關心總是這樣,隱藏在看似平淡的行動和簡短的話語裏。

舒染收好那塊羊油,“我知道。你也一樣。”

陳遠疆沒說話,只是又“嗯”了一聲,認真地揮舞著掃帚,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

舒染想了想,主動提起:“林老師回來了,正在弄示範點的規劃。”

陳遠疆停下手裏的動作,看著她,目光裏帶著詢問。

“師部的意思,以後他主要負責規劃和向上銜接,我負責具體的教學和實施。”舒染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陳遠疆的眼神銳利了幾分:“你怎麽想?”

“我能怎麽想?”舒染笑了笑,“服從安排唄。規劃是藍圖,實施是根基。把根基打牢了,藍圖才能變成房子,不然就是空中樓閣。”

她的話意有所指。陳遠疆聽懂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受了委屈,卻依舊思路清晰的姑娘,心底某個地方被輕輕觸動。她很堅韌,也很有智慧。

“需要幫忙嗎?”他最終只說了這麽一句。

“暫時不用。”舒染搖搖頭,眼神裏透著自信,“我能處理好。”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從隨身背著的舊挎包裏拿出那個軍用水壺,遞還給他:“這個還你。謝謝了。”

陳遠疆看著那個被擦拭得幹幹凈凈的水壺,沒有立刻去接。

“你留著用。”他說,“師部打水方便,連隊用水緊張。”

這理由找得……舒染差點笑出來。連隊用水是緊張,可她一個老師,還不至於連喝的水都保障不了。他分明是想把這水壺留給她。

她也沒再推辭,從善如流地把水壺又塞回挎包:“那行,我就不客氣了。”

陳遠疆看著她的動作,嘴角牽動了一下。

這時,一陣更大的風吹過,卷起地上的塵土和枯葉,迷得人睜不開眼。舒染下意識地側過頭,用手擋在眼前。

陳遠疆往前邁了半步,高大的身形恰好擋在了風吹來的方向,為她隔開了大部分風沙。

這個動作做得極其自然,仿佛只是無意間的站位。

但舒染感覺到了,那瞬間籠罩過來的影子,讓她心頭一跳。

風過去了,他不動聲色地退回原位。

“我走了。”他說完,不再停留,利落地翻身上馬,輕輕一夾馬腹。棗紅馬邁開步子跑遠了。

*

天氣一天冷過一天。戈壁灘上的草徹底枯黃,被風吹得伏倒在地。樹上也只剩光禿禿的樹枝,風一吹,呼呼啦啦的。遠處荒涼的鹽堿地看著就讓人覺得冷。

今年的冬天來的很早,天氣也格外冷。

啟明小學的教室雖然之前用夯土加固了墻壁,換了厚實的木門,教室裏也架了爐子,但就是讓人感覺到不暖和。

孩子們坐在裏面上課,即使穿著厚厚的冬衣,也鼻涕直流。

舒染看著心疼,和林雪舟商量想辦法保暖。

林雪舟從規劃書裏擡起頭,推了推眼鏡:“這個問題我考慮過。按照規範,教室取暖應該再加裝火墻或者火爐。我已經在規劃裏寫了申請,報到連裏,等師部批覆,估計明年開春能落實。”

“明年開春?”舒染差點氣笑,“那這個冬天孩子們怎麽過?凍著?”

林雪舟有些無奈:“程序是這樣,物資也緊張……”

“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舒染打斷他,“我們不能幹等著。”

她不再跟林雪舟爭論,轉身就出了門。她先去找了王大姐。

“火墻火爐一時半會兒批不下來,孩子們凍得受不了。王大姐,咱們能不能自己想點土辦法?”

王大姐是烈屬,在連隊家屬裏很有,也是個熱心腸。她一聽就皺起眉:“可不是嘛!雖然說教室裏有爐子燒著不至於讓人凍死,但是娃娃坐在裏面不暖和也受罪啊。舒老師,你說咋辦?咱支持你!”

“我想著,能不能找點舊氈子、塑料布,把窗戶縫隙堵嚴實點。地上能不能鋪點幹草?雖然不頂大用,總能擋擋風寒。”舒染說出自己的想法。

“這法子行!”王大姐一拍大腿,“舊氈子我去其他幾家問問。幹草好辦,副業隊那邊鍘草多的是下腳料,我跟李秀蘭說一聲。”

有了王大姐帶頭,有孩子上學的家屬們立刻行動起來。這個拿出塊破毯子,那個貢獻點舊棉花,李秀蘭也從豆腐坊弄來了不少松軟幹凈的幹草碎屑。

舒染帶著年紀大點的孩子,和幾個熱心家屬一起,利用放學後的時間,開始布置教室。她們用漿糊把破布條、舊棉絮塞進門窗的每一條縫隙,又把塑料布釘在窗戶上,最後在地面上厚厚地鋪了一層幹草。

陳遠疆路過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熱火朝天的景象。舒染頭上包著塊舊頭巾,臉上蹭了些灰,正踮著腳把一團舊棉花往窗戶框上沿的縫隙裏塞。幾個孩子在她腳下幫忙遞東西。

他勒住馬,看了片刻,然後下馬走過去,接過舒染手裏的棉花,手臂一伸,將它塞進了最高處的縫隙裏。

舒染只覺得手上一空,她轉過頭,看到陳遠疆近在咫尺的側臉。

“是這裏漏風。”他言簡意賅地說了一句,然後便開始檢查其他窗戶,看到有不嚴實的地方,便用舊布條塞緊

孩子們有些怯怯地看著他,不敢說話。舒染倒是笑了:“陳特派員,你這手藝不錯啊。”

陳遠疆沒回頭,繼續著手上的動作,“算不上好,但應該也不差。”

他幫忙把幾處高處和難處理的地方都弄好,又給門框上釘上厚厚的棉門簾,最後檢查了一下門軸,確認開關順暢沒有太大縫隙。

做完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對舒染說:“晚上風大,你的屋子……門後最好頂根棍子。”

“好,記住了。”舒染點頭。

陳遠疆的目光在教室裏掃了一圈,落在那些鋪地的幹草上,眉頭微蹙:“幹草易燃,註意火燭。晚上放學把幹草堆到門外,檢查清楚,不能留火星。”

舒染連忙應下:“你放心,我一定反覆叮囑孩子們,放學後也親自檢查。”

“嗯。”陳遠疆不再多說,轉身走了。

有了陳遠疆的幫忙和提醒,教室的保暖和安全隱患都得到了改善。雖然說不上暖烘烘的教室,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樣冷了。孩子們坐在鋪了幹草的教室裏,腳底有了點暖意,上課也專心了不少。

舒染看著孩子們不再凍得流鼻涕,心裏踏實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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