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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洗手護膚小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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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洗手護膚小活動

第二天下午, 學校放學後,舒染沒有直接回自己的小屋,而是去了王大姐和李秀蘭住的地窩子。

王大姐正在家門口納鞋底, 看到她來,熱情地招呼:“舒老師來了, 快坐。”

“大姐,不坐了,我來是想跟你商量個事。”舒染拿出一個小布包, 打開,裏面是兩塊嶄新的香皂和兩盒雪花膏。

王大姐一看,驚訝道:“哎呦!這稀罕東西你不是早用來換人情了嗎!你又從哪兒弄來的?”

“是我從師部帶來的,還剩這些沒舍得用。”舒染笑著說, “大姐, 我想借你這個婦女代表的地方, 組織咱們連隊的婦女同志們, 搞個小活動。”

“活動?啥活動?”王大姐好奇。

“就教大家怎麽把手洗幹凈, 怎麽保護皮膚。”舒染拿起一塊香皂, “你看咱們這地方,風沙大, 日頭毒,整天幹活, 手都糙得不行,裂了口子又疼又容易感染。尤其是做飯餵孩子的, 手不幹凈也不衛生。我想著, 咱們女人,就算在戈壁灘,也不能忘了心疼自己, 活得幹凈體面一點,沒壞處。”

王大姐看著那香皂和雪花膏,又看看自己粗糙開裂的手,心裏一動。

她何嘗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利索點?只是條件不允許,也沒那個意識。

“你這想法……能行嗎?會不會有人說咱資產階級作風?”王大姐有些顧慮。

舒染早有準備:“大姐,這跟資產階級不沾邊。講衛生,防疾病,這是科學。許衛生員不也天天強調要洗手嗎?咱們這是響應衛生號召。再說了,把自己收拾幹凈了,幹活更有勁,回家看著也舒心,有利於家庭和睦,這也是促進連隊團結穩定嘛。”

她這話說到了王大姐心坎裏。作為婦女代表,她正愁沒什麽切實有效的工作抓手來團結婦女呢。

“成!”王大姐一拍大腿,“這事我看行!就在我家院子裏辦!我明天就去通知人!”

消息一出,果然在婦女中間引起了不小的反響。有好奇的,有期待的,也有像王紅花那樣嗤之以鼻的。

“瞎折騰啥?洗個手還用教?”

“就是,還抹雪花膏?那是咱們能用得起的東西?”

“我看她就是錢多燒的,顯擺!”

但更多的婦女,尤其是年輕些的,心裏那點對美的渴望被勾了起來。加上王大姐以婦女代表的名義發動,又有“講衛生防疾病”這個由頭,第二天下午,王大姐和李秀蘭的地窩子門口,竟然陸陸續續來了二三十個婦女,大家在一起諞閑話,好不熱鬧。

舒染看著到場的人,心裏有了底。她讓王大姐燒了一大鍋溫水,又準備了幾個幹凈的盆。

活動開始,舒染沒有講什麽大道理,而是先讓每個人都看看自己的手。

“嬸子,嫂子們,咱們先互相看看,咱們這雙手,一天要幹多少活?種地、洗衣、做飯、餵雞、帶孩子……沒有這雙手,就沒有咱們連隊的糧食豐收,沒有家家戶戶的熱炕頭。這雙手,是咱們勞動的光榮見證!”

“但是,”她話鋒一轉,拿起一塊香皂,“光榮的手,也得愛護。手上臟,容易帶病菌,病了不僅自己受罪,還耽誤幹活,傳給家人孩子更麻煩。咱們今天,就先學學怎麽把這雙光榮的手,洗得既幹凈,又不那麽傷皮膚。”

她親自示範,用溫水打濕手,抹上香皂,細致地揉搓出泡沫,連指甲縫都不放過:“這樣搓,才能把臟東西都洗掉。”然後沖洗幹凈,用幹凈布擦幹。

她又打開一盒雪花膏,挖了一點,在手背上輕輕塗抹開:“咱們這地方幹,洗了手更幹,抹點這個,能保護皮膚,不容易裂口子。這東西雖然稀罕,但一點點就能用很久,而且不一定非要用買的,咱們以後也可以自己試著用土方子做。”

她講解得通俗易懂,動作從容。洗過的手確實看起來清爽幹凈,抹了雪花膏後,更是帶給人一種細膩滋潤的感覺。

婦女們看著她的動作,聞著空氣中彌漫的淡淡香氣,眼神都亮了起來。

“來,大家都來試試。”舒染和王大姐一起,招呼大家輪流上來洗手,並給每個人都抹了一點點雪花膏。

起初大家還有些拘謹和不好意思,但在舒染和王大姐的鼓勵下,都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

“哎呀,這滑溜溜的,真舒服!”

“嘿,洗完了手是白凈了不少!”

“這香味真好聞……”

“抹上這個,手上好像沒那麽緊繃了……”

院子裏漸漸充滿了歡聲笑語。就連一開始抱著看熱鬧心態來的幾個婦女,在親自體驗後,態度也明顯軟化了許多。

王紅花也被她相熟的幾個婦女硬拉了過來,站在人群外圍,看著舒染耐心地教一個年輕小媳婦怎麽搓洗指甲縫,眼神覆雜。

舒染看到王紅花,並沒有刻意避開,反而主動拿起另一塊香皂走過去,笑容溫和:“紅花嫂子,你也來試試?整天做飯,手更得註意衛生。”

王紅花看著遞到眼前的香皂,又看看舒染的笑容,臉上有些掛不住,別扭地接過,嘟囔了一句:“試試就試試……”

舒染順勢拉過她的手,就著盆裏的水,一邊教她怎麽打泡沫,一邊輕聲說:“嫂子,我知道前些天分房的事,你心裏可能有些不痛快。但咱們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在這戈壁灘上,咱們更應該互相幫襯。你看,把自個兒收拾利索了,心情也好不是?家裏爺們兒孩子看著也高興。”

王紅花聽著這話,感受著手心滑膩的觸感和舒染指尖的溫度,再聞著那好聞的香味,緊繃的臉色不知不覺緩和了些。她沒說話,但也沒甩開舒染的手。

舒染知道,撬開了一道縫就好。

活動結束時,舒染把那兩塊香皂和剩下的雪花膏都交給了王大姐:“大姐,這東西就放你這兒,以後咱們婦女搞活動,或者誰家真有需要,比如手裂得厲害影響幹活了,就來你這兒借用一點。咱們慢慢來,以後條件好了,爭取讓咱們連隊的婦女,個個都能用上。”

王大姐激動地接過:“舒老師,你這……你這真是想到我們心坎裏去了!”

在場的婦女們看著舒染,眼神裏的排斥和嫉妒,大多轉化為了感激和敬佩。她們發現,這個資本家小姐出身的舒老師,她懂她們的辛苦,也願意分享好東西,更是在為她們著想。

“舒老師,以後有啥事,你說話!”

“對,學校有啥要幫忙的,我們也盡力!”

“舒老師,你這雪花膏真好用……”

舒染笑著應承,她知道,這一步走對了。

她看著院子裏那些女人們,心裏充滿了成就感。

舒染發起的洗手護膚小活動,效果是顯而易見的。再去水渠邊洗衣服,先前那些躲閃和竊竊私語少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略顯靦腆的招呼和好奇的目光。

“舒老師,洗衣服呢?”

“舒老師,你上次那個法子真管用,我這手裂口好像沒那麽疼了。”

甚至有人主動湊過來,壓低聲音問:“舒老師,那雪花膏……除了上海帶的,還有別的法子弄到不?哪怕味道差點的也行……”

舒染一一耐心回應,分享一些力所能及的替代方法,比如用燒熱的羊油稍微冷卻後塗抹,也能起到一定的滋潤效果。她深知,一點點香皂雪花膏只能暫時拉近距離,真正要贏得尊重和穩固地位,還得靠自身硬。

她把更多精力投入工作中。有了獨立的小屋,工作效率大大提高。

林雪舟在在觀星活動的合作後,對舒染的態度明顯不同。他依然堅持系統教學的重要性,但不再強行推行脫離實際的知識,而是開始協助舒染整理規範那些源自生活的教學材料,利用他紮實的文學功底,將口語化的內容提煉得更加準確精煉。兩人一個接地氣,一個嚴謹規範有體系,倒是形成了一種互補。

“舒老師,這部分關於牲畜常見病癥的描述,是否可以用更簡潔的排比句式?便於記憶。”林雪舟拿著舒染寫的草稿,認真建議。

“好,你改。”舒染頭也不擡,正在畫簡易的包紮步驟圖,“只要意思沒錯,怎麽順口怎麽來。”

這種專註於工作的氛圍,沖淡了小屋剛分配時的流言蜚語。

這天,掃盲班課堂上,由於李秀蘭和王大姐有工作任務脫不開身,舒染只好繼續頂上。

來上課的婦女比平時多了幾個,包括王紅花,她雖然還是別別扭扭的,但也被相熟的姐妹拉了來,坐在角落裏。舒染正在教大家認寫日常接觸最多的票據名稱和關鍵信息。

輪到練習寫生字時,王紅花盯著本子,手裏的鉛筆頭都快捏斷了,寫出來的字還是歪歪扭扭,像蚯蚓爬。她越急越寫不好,額頭冒汗,旁邊有人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

王紅花臉一下子漲紅了,猛地摔下鉛筆,聲音拔高:“認這些破字有啥用!能當飯吃還是能當衣穿?俺不學了!”說著就要起身離開。

課堂氣氛一下子僵住了。

舒染心裏嘆了口氣,走到王紅花身邊,撿起那支鉛筆,看了看她本子上歪斜的字,平靜地說:“桂花嫂子,你覺得認字沒用?”

“沒用!”王紅花梗著脖子,但眼神有些閃爍。

“那我問你,”舒染拿起一張模擬的領取通知,“你因為文盲,在生活中白費了多少工夫,吃過多少虧?”



紅花一楞,張了張嘴,沒說出話。這事確實發生過,她當時還抱怨了好久。

“還有,”舒染又拿起另一張模擬的“工分票”,“你的工分有沒有因為不識字出岔子?”

王紅花的臉色由紅轉白,氣勢明顯弱了下去。周圍幾個婦女也想起了類似的事情,紛紛點頭小聲議論。

“是啊,不認字是吃虧……”

“上次俺就把堿面當澱粉領回來了,差點沒把牙齁掉……”

舒染看著王紅花,語氣緩和:“嫂子,認字不是為了顯擺,是為了咱們自己不吃虧,不上當,能把日子過得更明白。你現在覺得難,寫不好,沒關系,咱們慢慢來。你看春草娘,剛開始連名字都不會寫,現在不也能看個簡單的借條了?”

被點名的春草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王紅花站在那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舒染把鉛筆重新塞回她手裏,聲音放得更柔:“嫂子,再試試?就從寫你自己的名字開始。以後領東西、記工分,就不用再按手印,堂堂正正簽上自己的名字,多提氣?”

這話說到了王紅花心坎裏。按手印總感覺低人一等。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慢慢坐了下來,重新拿起了筆,態度認真了許多。

舒染暗暗松了口氣。她知道,對於王紅花這樣的人,講大道理不如擺實際利害。她回到講臺前,繼續上課,仿佛剛才的小插曲從未發生。

下課後,婦女們陸續離開。王紅花磨磨蹭蹭走在最後,等人都走了,她才飛快地塞給舒染一個小布包,聲音低得像蚊子哼:“自家腌的蘿蔔幹,不值錢……給你就吃。”

說完,不等舒染反應,就快步走了。

舒染拿著那包蘿蔔幹,看著王紅花有些倉促的背影,嘴角微微揚起。這或許算不上冰釋前嫌,但至少,是一個好的開始。

收拾好東西,鎖好教室門,舒染踏著月色往回走。戈壁灘的夜晚,萬籟俱寂,只有風吹過紅柳叢的沙沙聲。

她享受這份獨處的寧靜,腦子裏還在盤算著明天的工作。

快到她那間小屋時,她隱約看到門口似乎有個黑影。

舒染立刻警惕地停下腳步,手下意識地摸向口袋——那裏有她一直隨身攜帶的,阿迪力送她的小匕首。

“誰?”她壓低聲音喝道,心臟怦怦直跳。

那黑影動了一下,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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