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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四不像的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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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四不像的節目

終於, 匯演開始了。

節目果然五花八門。有正經唱樣板戲片段的,雖然唱功參差不齊,但行頭像模像樣;有表演歌舞的《毛主席的光輝》;還有說快板的、吹口琴的……臺下掌聲、叫好聲不斷。

每上一個節目, 畜牧連的人們心就揪緊一分。他們的課本劇在這些專業節目襯托下,顯得格外另類和小家子氣。

終於, 報幕員念到了:“下一個節目,革命現代京劇改編課本劇《紅燈記》選段‘痛說革命家史’、‘都有一顆紅亮的心’,表演單位:畜牧連。”

臺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更多的是一種好奇的張望和等待看好戲的沈寂。

幕布拉開。舞臺上沒有任何布景,只有從團部借來的兩張桌子一把椅子。

畜牧連的演員們站在空曠的舞臺上,臺下觀眾都裹得嚴實,好奇又帶點審視地看著這群不怕冷的人。

開場前的寂靜被八連區域一聲嗤笑打破:“這是幹啥?上去講故事啊?連件行頭都不換?”幾個八連的人跟著低笑。

評委席上, 面容嚴肅的老評委皺緊了眉頭, 在本子上記了什麽, 顯然對這種不倫不類的形式極為不滿。

臺上的孩子們嚇得幾乎要發抖。王大姐看著黑壓壓的臺下, 大腦一片空白, 只覺得腿肚子轉筋, 第一個詞卡在喉嚨裏,怎麽也發不出來。

舒染站在側幕條邊, 比任何時候都緊張,手心裏的汗濕透了攥著的臺詞本。樣板戲改課本劇, 這在當時的人看來,可能就是胡鬧。

就在冷場即將發生的瞬間, 王大姐被那嗤笑和嚴寒激得一股火沖上頭頂。

她猛地向前一步, 不是京劇臺步,就是生活中和人理論的架勢,對著臺下, 用她那大嗓門,不管不顧地吼出了第一句——不是唱,就是實實在在的、帶著血淚的誦:

“——十七年了啊!風裏雨裏,俺都不敢提以前的事!!”

這樸實語言讓所有竊笑戛然而止。臺下的人都楞住了,評委們也怔住了,這不是唱戲,這像是真有一個老媽媽在控訴。

王大姐徹底豁出去了,她眼淚淌下來,指著虛空:“怕啥?怕你知道了,心扛不住!志氣垮了!好幾回話到嘴邊,俺又咽回去了!!是他們!是他們把你爹抓走了啊!是你爹……叫他們給害了啊——!!”

那聲“害了啊”帶著破音的哭腔和絕望,沒有任何程式化的表演,就是最原始的悲痛。

臺下許多經歷過生離死別的兵團職工瞬間被擊中,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眼眶紅了。

王大姐像是在用盡全身力氣傾訴一段沈重的往事。臺下漸漸安靜下來。

就連那位嚴肅的老評委,記錄的手也停頓了一下。

接著是石頭扮演的李玉和,被這真實的情緒感染,忘情地喊道:“娘!你和我說!俺不怕!俺啥都不怕!”

李秀蘭扮演的李鐵梅上場了。她提著那個用玻璃藥瓶做的紅燈,手指因為緊張而發抖,但聲音得像是在發誓:

“聽奶奶,講革命,英勇悲壯!卻原來,我是風裏生來雨裏長!”“奶奶呀,你放心吧!鐵梅我,定要把它好好保存!”

她也沒有唱,而是用接近朗誦的語調,一字一句,清晰地將臺詞念出來。

當她和由春草、小丫等扮演的“鄰居們”念起“我家的表叔數不清……雖說是親眷又不相認,可他比親眷還要親”時,臺下甚至有人跟著輕輕哼起了熟悉的旋律,雖然臺上的人只是在念。

沒有唱腔,沒有身段,只有無比真摯的講故事。

臺下寂靜得可怕,是一種完全懵掉的失語。

栓柱的“磨剪子嘞——戧菜刀——!”吆喝得異常響亮。

阿迪力和另一個孩子扮演的日本兵兇神惡煞地沖上臺“抓”走李玉和時,帶著牧區孩子的野勁兒,臺下的小孩子們發出了驚呼。

最後,李鐵梅高舉紅燈,所有的“鄰居”和“革命同志”都圍攏過來,在李秀蘭帶著顫音卻無比堅定的“打不盡豺狼決不下戰場!”的朗誦聲中,幕布緩緩拉上。

節目結束了。

臺上,演員們還保持著最後的姿勢,喘著氣,緊張地看著臺下。

臺下,一片寂靜。

後臺一片死寂。八連的人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周巧珍低聲對同伴說:“這啥玩意兒?亂喊一氣就完了?丟人現眼!”

那寂靜持續了大概兩三秒,對臺上臺下的人來說,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這寂靜,比任何噓聲都可怕。側幕邊的舒染手心裏全是汗。失敗了嗎?觀眾甚至吝嗇於給予一點反應?評委席上的那些面孔,都緊繃著……

後臺工作人員招呼他們下場。演員們全都走向後臺,穿上冰冷棉襖,渾身發抖,心情覆雜,不知道剛才那算成功還是失敗。

舒染手腳冰涼,她只知道,他們做了一件前所未有的事,評委和觀眾能接受嗎?她心裏完全沒底。

前臺,報幕員報幕,八連光鮮亮麗的《智取威虎山》選段開始。字正腔圓,行頭漂亮,動作規範。音樂聲起,似乎一下子把大家拉回了“正規”匯演的軌道。

後臺,管事的過來對畜牧連說:“同志們,可以先回招待所休息等通知了。”語氣平淡,聽不出波瀾。

這話像是最後的宣判。大家情緒低落地收拾東西,準備默默離開。失敗的陰影籠罩著每個人。

就在他們快要走出後臺時,突然,評委席方向傳來一陣騷動。

只見那位一直表情嚴肅的老評委竟然站了起來,在八連剛表演完下場的間隙問:“剛才畜牧連那個節目……那個不算節目的節目,負責人還在嗎?”

所有人都驚呆了,全場目光聚焦過來。

舒染心臟狂跳,深吸一口氣,走出去:“首長,我是帶隊老師舒染。”

老評委目光銳利地看著她,又掃過她身後那些穿著臃腫棉襖,凍得瑟瑟發抖,臉上還帶著未褪去激動情緒的演員們,語氣急切地問:“誰教你們這麽弄的?這算什麽?唱戲不像唱戲,朗誦不像朗誦!”

舒染緊張但清晰地回答:“報告首長,沒人教。是我們自己琢磨的。我們連條件差,沒人會唱京劇,婦女孩子們識字也不多。但我們覺得樣板戲的故事好,精神好,就想用我們能理解、能做到的方式,把故事的精神講出來,記在心裏。這不是表演,是我們……我們學習革命精神的一種方式。”

老評委盯著她,又看向王大姐、李秀蘭他們,突然,他猛地一拍桌子,嚇了所有人一跳。

“好!好一個學習方式!”老評委的聲音因激動,“我搞了一輩子宣傳,今天被你們上了一課!原來革命文藝還能這樣搞!對!就是這樣!讓故事走進心裏去!比唱兩句強一百倍!”

他轉向其他評委和全場,大聲說:“同志們!我們是不是有時候忘了,搞這些是為了什麽?是為了讓老百姓看懂!記住!受教育!畜牧連的同志們,條件最差,但她們動了腦筋!用了真心!她們不是在演戲,她們是在用她們的方式,告訴我們李奶奶一家有多恨!有多愛!有多堅決!這種力量,比什麽花架子都強!”

他這番充滿感情的即興講話,引起了臺下許多普通職工的強烈共鳴。他們大多也是文化不高的普通人,畜牧連那種樸素的講故事的方式,反而更直接地擊中了他們的情緒。

“首長說得對!”“俺聽懂了!聽進去了!”“比聽不懂的唱腔得勁!”

臺下響起一片讚同聲。其他評委也紛紛點頭交頭接耳,顯然被老同志的話和老鄉們的反應打動了。

形勢開始逆轉。

評分環節,盡管仍有評委以“不符合文藝表演規範”為由打了低分,但老首長和另外幾位被感動的評委給出了很高的評價分。

最終,畜牧連這個四不像的節目,憑借其真摯的情感和創新的形式所引發的強烈共鳴,以微弱的優勢,險勝八連的節目,獲得了最高評價和師部匯演資格。

當結果宣布時,後臺陷入了寂靜,隨後爆發出歡呼!

舒染看到評委席上,幾位老同志也在用力鼓掌,雖然表情依舊嚴肅,但眼神裏有了讚許。楊振華幹事對著她方向,微笑著豎了一下大拇指。

而周巧珍和八連的人,站在後臺入口,臉色臉色鐵青,憤然離場。

回去的卡車上,雖然寒風依舊凜冽,但車廂裏卻像燃燒著一團火。大家緊緊擠在一起,分享著獎狀帶來的喜悅。

“舒老師!師部!咱們真要去師部了!”孩子們興奮地尖叫,雖然聲音凍得發顫。

“俺得趕緊寫信告訴俺娘!”李秀蘭激動得語無倫次。

王大姐摸著獎狀,手還在抖,但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光彩:“值了!凍掉耳朵都值了!”

舒染擦著笑出的眼淚,大聲說:“對!去師部!咱們要把這課本劇,演到師部去!”

卡車駛回畜牧連時,天早已黑透,風雪似乎更大了。但連部門口卻火把通明。

消息早已傳回,全連的人,裹著厚厚的棉衣,踩著積雪,都出來了。

馬連長、劉書記站在最前面,臉上被火光照得紅彤彤的。

“英雄回來了!!”歡呼聲在寒冷中震撼人心。

熱氣騰騰的羊肉湯是給他們難得的犒勞,食堂裏香氣四溢,驅散著每個人身上的寒氣。

被眾人簇擁著的舒染,臉上洋溢著笑容,接受著大家的祝賀,但心底深處一種更實際、更迫切的想法正在發酵。

興奮和榮譽感是真實的,但她很清楚,這些東西不能當飯吃。

等大家都稍微平靜下來,開始享用那碗難得的羊肉湯時,舒染端著自己的碗,走到了馬連長和劉書記面前。

“連長,書記,”她的聲音還帶著一點沙啞,“這次能取得一點成績,全靠連裏支持和同志們努力。尤其是孩子們和掃盲班的姐妹們,真是拼了命了。”

馬連長正高興,大手一揮:“是啊!都是好樣的!給你們記一功!”

舒染笑了笑,話鋒一轉:“功勞不敢當。就是看著大家這股勁兒,我就在想,要是咱們平時的條件能稍微好一點點,大家一定能做得更好。您看這次,咱們連節目拿了獎,還要去師部,這面子是有了。可裏子呢?”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兩位領導的神色,“別的我也不多求,就想著……您看,這次咱們給連裏爭了光,能不能稍微解決一下這些最實際的問題?比如給我們批一點文具或者其他教具,也好讓孩子們和掃盲班的姐妹們,更有勁頭學習,將來給連裏爭更大的光?”

馬連長和劉書記對視了一眼。正在興頭上,舒染的話又句句在理,還剛立了大功,這點要求實在不好拒絕。更何況,改善教學條件說出去也是他們的政績。

劉書記沈吟了一下,點點頭:“舒老師考慮得周到。這次你們確實辛苦了,也證明了教育工作的意義。這樣,老馬,你看……”

馬連長很幹脆,對著食堂裏喊了一嗓子:“石會計!明天你看看庫房裏還有沒有剩下的油氈料和木頭邊角,清點一下,先緊著學校用!再打報告,給學校特批一盒粉筆!娘的,咱畜牧連的娃娃,不能連粉筆都用不起!”

“哎!好嘞連長!”石會計連忙應下。

舒染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笑著說:“謝謝連長!謝謝書記!我代表孩子們謝謝您!”

這才是她費心費力搞這個課本劇最核心的目的之一。

陳遠疆站在人群外圍,看著舒染如何巧妙地趁勝追擊、如何精準地提出要求並得到承諾。他的目光裏或許會閃過一絲了然甚至欣賞。

他的嘴角極快地上揚了一下,隨即恢覆冷硬,轉身消失在風雪中。口袋裏還揣著一小瓶準備治療凍傷的獾油。

*

一連好幾天,舒染和她的演員們成了連裏的風雲人物。食堂打飯時,掌勺的胖師傅破天荒地給她們碗裏多舀了半勺油汪汪的肉沫;走在路上,不斷有認識的、不認識的職工家屬笑著跟她們打招呼,豎起大拇指:“演得好!給咱畜牧連長臉了!”

孩子們更是成了小夥伴中的偶像,被簇擁著要求一遍遍講述團部見聞和臺上經歷。

連一向只關心生產指標的趙衛東,碰見舒染時,那張嚴肅的臉上也難得地擠出一絲近似笑意的表情,幹巴巴地說了句:“嗯,不錯。沒耽誤正事,還……還行。”

劉書記和馬連長更是樂得合不攏嘴,連部會議上多次表揚了舒染和參與演出的職工家屬,決定撥出一點有限的經費,支持她們為去師部做準備,雖然也只是象征性的。

然而,最讓舒染感到意外的認可,來自牧區。

一天下午,天氣晴好,陽光照在積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孩子們正在教室裏大聲朗讀課文,舒染在一旁指導。忽然,教室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和腳步聲。

舒染擡頭望去,只見老阿肯穿著一件厚重的皮大衣,懷裏抱著一個用布包裹的長條形物件,正靜靜地站在門口,神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柔和。

他身後跟著圖爾迪,還有幾個好奇張望的牧區孩子。

教室裏的朗讀聲漸漸小了下來,孩子們都好奇地看著這位不常見的長者。

舒染連忙迎出去:“老阿肯,您怎麽來了?快請進。”

老阿肯擺擺手,沒有進屋,就站在門口的陽光裏。他解開布包,裏面露出一把冬不拉琴身,琴頸被磨得光滑油亮。

他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盤腿在教室門口的幹地上坐下,將冬不拉抱在懷裏,輕輕撥動了琴弦。

一陣蒼涼而悠遠的旋律流淌出來,不同於樣板戲的熱烈激昂,也不同於孩子們朗讀的清脆,那是一種來自草原深處、帶著風沙氣息和生命韌性的古老歌謠。

他用民語低聲吟唱起來。

教室裏外的人都安靜地聽著,雖然大多數人都聽不懂歌詞,但那旋律中的情感卻能直達人心。

阿迪力小聲地用漢語給旁邊的栓柱、石頭翻譯著零碎的詞句:

“……雄鷹……飛得高……因為它的眼睛……能看到很遠的地方……”“……小馬駒……要長大……離不開……豐美的草場……”“……男孩子……女孩子……聰明的腦袋……需要……知識的餵養……”

舒染靜靜地聽著,看著老阿肯專註而虔誠的神情,她明白了,這不是普通的娛樂,這是一位長者用他的方式,表達著認可和祝福。

一曲終了,老阿肯擡起頭看向舒染,“舒老師,你們去的那個匯演,我都聽說了。別人穿得像天上的雲彩。你們穿得像地上的土。”

他頓了頓,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心口,“但真正的樣板在這裏。你做的,不是把戲搬到臺上。你是把燈到了這裏。”

他再次重重地點了點自己的心口。

“謝謝您,老阿肯。您的歌,比任何獎勵都珍貴。”

老阿肯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舒染趁機邀請:“老阿肯,以後我去拜訪您的時候,您能不能給我講講草原上的故事,教教我彈唱這些古老的歌謠?我想教給孩子們,這也是非常寶貴的知識。”

老阿肯沈吟了片刻,看了看教室裏那些睜著好奇眼睛的漢族和民族孩子,點了點頭:“好。故事和歌謠也是草場的肥料。”

團部匯演的熱潮漸漸平息,去師部匯演的消息也確定了,要等到來年開春,道路通暢、天氣轉暖之後。這意味著有了一段難得的緩沖和準備期。

舒染的生活重心重新回到了日常教學和掃盲工作上。但連續的勞累和那場大病終究是掏空了她的身體,天氣愈發寒冷,她咳嗽的舊疾時有反覆,臉色總透著些蒼白。

那件陳遠疆的軍大衣,還一直沒還。

這天傍晚,學生們都放學了,舒染還在教室裏就著煤油燈批改作業,忍不住又掩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她正想倒點熱水喝,一眼瞥見掛在墻角的軍大衣,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取下,將它裹在了身上。

就在這時,教室門被推開,一股寒氣卷入。陳遠疆站在門口,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舒染身上,或者說,落在了那件將她裹得嚴嚴實實的軍大衣上。

舒染臉上微微一熱,下意識地想脫下來:“陳幹事……你來得正好,大衣我洗好了,一直說還給你……”

陳遠疆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眉頭蹙起,沒有接她遞過來的大衣,反而邁步走進來,聲音依舊平淡冷硬:“穿著吧。”

舒染聽他那意思不讓她還。舒染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脫也不是,穿也不是。心裏卻飛快地盤算著:這大衣確實暖和,眼下天寒地凍,自己病體未愈,硬要逞強歸還,萬一真病倒了,耽誤教學是小事,去師部匯演的機會黃了才是大損失。

陳遠疆走到講臺邊,目光掃過桌上堆成小山的作業本和攤開的掃盲教材,語氣裏那絲不易察覺的責備更明顯了些,“病沒好利索,就把命耗在這些東西上?”

舒染攏緊了大衣,辯解道:“掃盲班剛有起色,不能停……”

“沒人讓你停。”陳遠疆打斷她,手指點了點那些教材,“腦子活,辦法就多。非得事事親力親為?”

他頓了頓,“王桂蘭現在管著家屬隊,李秀蘭也穩重了不少。她們倆是你一手帶出來的,識字最多,積極性也高。讓她們先頂上去,帶著婦女們溫習鞏固,認認新字。等你養好了身子,再去教更深的東西。”

舒染聞言,權衡著:掃盲班是她一手建立起來的,是她站穩腳跟、獲得認可的重要資本,硬撐下去,可能真的會再次病倒,那才是滿盤皆輸。

而且陳遠疆的話提醒了她,或許可以借此機會看看王大姐和李秀蘭的獨立工作能力,如果她們能挑起擔子,自己正好可以騰出手來,更專註於籌劃去師部匯演這件大事——那才是能帶來更大聲譽和潛在好處的事情。

這時,許君君也背著藥箱氣喘籲籲地趕了過來,顯然是有人去叫了她。她一看舒染的樣子就來了氣:“舒染!你怎麽又不聽話!咳嗽沒好透就敢這麽熬?掃盲班離了你這幾天天塌不下來!王大姐和秀蘭現在可能幹了,你先讓她們帶著,就當是檢驗前期教學成果了!這是命令,我是衛生員,你得聽我的!”

看著一個冷臉特派員,一個叉腰衛生員,舒染終於不再堅持,她知道他們是對的。她確實需要休息,而王大姐和李秀蘭,也確實需要獨當一面的機會來成長。

“好吧……”舒染不再堅持,再次試圖脫下大衣:“那這大衣……”

“說了讓你穿著!”陳遠疆的語氣重了起來,他看了一眼窗外,“等天氣暖和了再說。”說完,竟不再給她反駁的機會,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許君君沖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然後不由分說地把一包中藥塞進舒染手裏:“聽見沒?特派員都發話了!現在,吃藥,回去休息!這大衣……哼,算他還有點良心。”

舒染最終沒能還掉大衣,反而被許君君押著送回地窩子休息。

舒染找到王大姐和李秀蘭,把事情一說。王大姐一拍胸脯:“舒老師,你放心吧!你咋教的,俺就咋帶著大家學!保證不掉鏈子!”

李秀蘭也用力點頭:“舒老師,你好好養病,我們能行!有不懂的,我們記下來等你好了再問。”

於是,掃盲班的日常工作暫時交給了王大姐和李秀蘭。舒染則將主要精力放在了學校的孩子們身上,同時開始著手慢慢整理、完善那個準備帶去師部的課本劇劇本,思考著如何能做得更好。

天氣越來越冷,大雪封路,連隊進入了一種相對安靜的狀態。

舒染也終於有機會放緩腳步,一邊調養身體,一邊觀察這片土地上的人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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