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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分內之事。換了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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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分內之事。換了別人,……

圖爾迪也緊張起來, 跳下車抓了一把地上的沙土揚起來,看著沙土飄落的方向,聲音發緊:“風轉變了!速度快快的!黑風要來了!”

舒染聽連隊上的人說過, 黑風就是指強沙塵暴。

幾乎是同時,天邊那一線灰藍色地平線, 迅速漫延起一種渾濁的黃黑色。

風聲變大了,呼呼的風聲變得尖厲起來,卷起來較高的砂礫, 砸在人臉上生疼。

“快把車趕到那塊大巖石後面!”,葉爾波力經驗老到,指著不遠處一塊巨大的風蝕巖大吼。

圖爾迪拼命鞭打馬匹,馬車顛簸著沖向巖石背風面。

剛停穩, 狂風就裹挾著密集的砂礫劈頭蓋臉砸下來, 天色迅速暗沈, 能見度驟降, 幾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世界仿佛只剩下風的怒吼和沙石擊打巖石、車板的劈啪聲。

馬匹受驚, 不安地嘶鳴騰躍。圖爾迪和葉爾波力拉住韁繩, 用力安撫。

“壓住油氈!”舒染喊著,和兩人一起用身體壓住車上那兩大卷的油氈, 生怕它們被風掀走。椽子也用繩子捆著,但也在狂風中劇烈晃動。

風暴越來越猛, 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氣溫也在急劇下降。舒染感覺裸露的皮膚像被刀割一樣,呼吸都帶著沙土的嗆人味道。

幾乎在天氣突變的同一時間, 陳遠疆正帶著兩名戰士騎馬巡邏在靠近老風口的另一條線上。

他擡頭看了一眼天邊滾湧而來的黃黑色□□, 變了臉色。

“不好!是強沙塵暴!”他勒住馬,“快收緊韁繩,找掩體!”

一名年輕戰士有些慌:“陳幹事, 這黑風來得太猛了!”

陳遠疆看著風來的方向,像是突然想到什麽,“畜牧連今天是不是有馬車去團部了?”

另一名戰士想了想:“好像是,舒老師帶了人去拉建材了!”

那條路是通往團部的必經之路。

陳遠疆眼神一凝:“這個時間很可能正在返回路上!老風口是必經之地!他們很可能被困住了!走!”

說著他猛地一抖韁繩,迎著風沙沖了出去,方向正是老風口,“註意觀察地面車轍和巖石背風處!保持距離,互相照應!

兩名戰士一驚,立刻打馬跟上。三匹馬頂著能掀翻人的狂風,艱難地向前沖去。

陳遠疆伏低身體,眼睛瞇成一條縫,緊緊盯著前方模糊不清的路況,不斷規避著風卷來的碎石和枯枝。

這一邊的舒染和圖爾迪、葉爾波力躲在巖石後,用身體和能找到的所有東西加固著馬車上的物資。但風太大了,一塊油氈的邊緣被狂風撕開,呼啦啦地就要被卷走。

“抓住它!”舒染撲過去抱住那卷油氈。圖爾迪也趕緊來幫忙。

舒染幾乎要被風帶動著的油氈拽離地面。她雙腳蹬著地面,身體後仰,用全身的重量對抗著狂風。

圖爾迪也想沖過來幫忙,但一陣更猛烈的旋風卷著沙石砸來,逼得他睜不開眼,踉蹌著後退,差點被風帶倒。

就在這時,那卷油氈因為受力過猛,捆紮的草繩突然崩斷,舒染只覺得手上一松,巨大的慣性讓她整個人向後摔去。

狂風卷起那散開的油氈,舒染感覺自己快要被風帶起來了,身體輕飄飄的。

沙石打得她睜不開眼,呼吸艱難,肺裏火辣辣地疼。但她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不能松手!這是好不容易才弄來的!

就在她感覺力氣即將耗盡,手指一點點滑脫的時候,一道身影撲向那卷油氈被風鼓起的部分,利用自身重量和沖力狠狠將其壓回地面,同時一條結實的繩索飛快地繞了上來勒緊了油氈。

是陳遠疆!

他甚至沒多看舒染一眼,用膝蓋和另一只手臂壓制住油氈,牙齒配合右手,迅速打了個牢固的結。

“躲到巖石最裏面去!抓緊固定物!”他朝著圖爾迪他們吼道。

緊接著,陳遠疆幾乎是將舒染半拖半抱地拽到一處坡後面,這裏避風效果差很多,但暫時能穩住身體。

舒染驚魂未定地抓住一塊凸起的巖石。

兩名戰士也趕到了,幫著圖爾迪和葉爾波力一起固定住受驚的馬匹和馬車。

“不要命了!”陳遠疆在她耳邊吼道。

舒染想辯解,一張口卻吃進一嘴沙子,嗆得直咳嗽。

突然,上方出現了斷裂聲,一塊被風刮斷的樹幹砸落下來。

“小心!”陳遠疆反應極快,猛地將舒染往旁邊一推,同時自己側身閃避。但那枯枝來勢太猛,末端還是掃過了他的左肩臂。

陳遠疆身體晃了一下,臉色白了。

“陳幹事!”舒染驚呼。

“沒事。”陳遠疆的聲音依舊穩定,但左臂明顯有些僵硬。

他迅速檢查了一下情況,“這裏不安全,石頭太小!跟著我,匍匐前進,去那邊那個窪地!”

他指著一個方向,那裏有一個被風吹蝕出的淺窪地,相對能避開些風頭和落物。

陳遠疆率先低姿匍匐出去,右臂用力,左臂似乎使不上勁。

舒染立刻學著他的樣子緊跟其後。兩名戰士和圖爾迪他們也看到了,開始艱難地拉著馬匹,護著物資向窪地轉移。

風沙打得人睜不開眼,呼吸艱難。舒染感覺力氣在快速流失。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是陳遠疆的手,掌心粗糙,帶著力量拖著她向前。

終於,所有人有驚無險地轉移到了那條更深的風蝕溝裏。這裏風勢果然小了很多,雖然依舊能聽到外面鬼哭狼嚎般的風聲,但至少人能站穩,沙石也少了很多。

眾人都癱坐在地上,渾身都是沙土,狼狽不堪。

陳遠疆靠坐在窪地邊緣,右手捂著左肩。

“你受傷了!”舒染爬過去,想檢查他的傷勢。

“小傷。”陳遠疆避開她的手,自己活動了一下左臂,眉頭緊鎖,顯然不是他說的那麽輕松,“骨頭應該沒事,應該是皮肉傷。”

舒染想起許君君給的急救包,慌忙翻出來,拿出繃帶和一小瓶紅藥水,“我幫你包紮一下!”

陳遠疆看了她一眼,沒拒絕。

他先確認了溝壑的結構相對穩定,快速對兩名戰士下令:“小趙,你去溝口觀察風向變化,老李,你和圖爾迪檢查馬匹和物資捆紮,要確保絕對牢固。我和舒老師在這裏簡單處理一下傷處。”

陳遠疆和舒染暫時在溝壑的一處相對凹陷的拐角。這個凹陷處形成了一個相對獨立的空間。

戰士們和圖爾迪他們立刻應聲行動,牽拉著馬匹和馬車向溝壑另一段移動,忙著加固和檢查。

舒染趕緊說:“陳幹事,我幫你固定一下。”

陳遠疆擡眼看了看她,又瞥了一眼自己的左臂,點了點頭。他用牙配合右手扯開左肩部位的衣服,露出紅腫淤青、甚至有些破皮的傷處。

舒染看得心驚,也顧不上別的,跪坐在他身旁,用繃帶盡量幫他固定和支撐傷處。

她的手指不可避免的碰到他的皮膚和,能感受緊繃的肌肉。她聞到了淡淡皂角的氣息。

包紮過程中,難免肢體碰撞。為了轉移註意力,舒染低聲說:“剛才真是太險了。謝謝你,陳幹事。”

陳遠疆看著溝壁上方昏黃的天空,聲音低沈:“職責所在。”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像是解釋,又像是在陳述事實,“老風口的天,就是這樣。看著沒事,變天就很危險。”

舒染系好繃帶最後一個結,“你對這裏真是了解。”

陳遠疆沈默了片刻,就在舒染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開了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小時候在新疆待過。後來當兵,這類地方也跑得多。”

舒染恍然大悟,輕聲說:“所以你才知道該怎麽應對。”

“吃虧多了,自然就記住了。”陳遠疆淡淡道,右手按了按左臂的傷處,似乎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聽了聽外面的風聲,“風小點了。準備一下,盡快回連隊。”

他掙紮著想用右手撐地站起來,身形卻晃了一下。舒染伸手想去扶他的右臂,被他一個眼神制止了。

“不用。”他自己穩住了身體,依舊站得筆直,“我沒事。你去看看其他人準備好了沒有。”

舒染的手慢慢收回。她看著他已經恢覆冷硬的神色,明白剛才近乎流露真實的時刻已經過去。他再次變回了那個冷靜疏離的陳特派員。

“好。”她應聲向溝壑另一端走去。

不知過了多久,風勢終於漸漸小了下去,雖然依舊揚沙,但已不再具有毀滅性。

物資大部分保住了,只有少量損耗。馬匹也安好。眾人都松了口氣。

陳遠疆檢查了一下人員和物資情況,下令道:“風小了,但不能大意。收拾一下,立刻回連隊!”

風勢漸歇,但大地上的一切被一層塵霧籠罩著,能見度不高。

回程的路走得依舊艱難。馬車輪子幾次陷入被風吹松的沙窩裏,需要眾人合力推搡才能出來。

快到連隊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聽到動靜,連部門口瞬間湧出不少人影,馬連長、許君君、王大姐、李秀蘭,還有不少擔憂的職工家屬都等在那裏。

“回來了!回來了!”有人喊了起來。

馬車駛近,眾人都圍了上來。看到車上的人雖然個個灰頭土臉、像是剛從土裏刨出來,但似乎都全須全尾,物資也大致都在,大家這才長長松了口氣。

“哎呀我的老天爺!可算回來了!嚇死個人了!”王大姐拍著胸口,嗓門亮堂,“這麽大的黑風,你們真是命大!”

馬連長也走上前,看著這一車狼狽,又看看騎在馬上、臉色不佳的陳遠疆,眉頭緊鎖:“老陳,你這……受傷了?”

“一點小磕碰,不礙事。”陳遠疆地翻身下馬,動作間左臂還是有些僵硬,“人沒事,東西也基本保住了。”

許君君已經背著藥箱擠了過來,一臉焦急:“陳幹事,快讓我看看!傷哪兒了?”她不由分說就拉著他往衛生室方向走。

陳遠疆似乎想拒絕,但看了一眼周圍關切的人群,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對馬連長道:“連長,這裏交給你。我先去處理一下。”他又看向那兩名跟他一起去救援的戰士,“你們也回去休息,今天辛苦了。”

“是!”兩名戰士牽馬離開。

陳遠疆這才跟著許君君走了。

舒染站在原地,王大姐已經圍著她開始絮叨:“染妹子,你可嚇死我們了!沒事吧?沒傷著吧?快回去洗洗,這一身土!”

圖爾迪和葉爾波力正在跟馬連長匯報情況,描述著風暴的猛烈和陳遠疆帶人及時趕到救援的經過。

“……要不是陳幹事來得快,那些建材肯定保不住,舒老師可能也要被風帶跑了……”圖爾迪心有餘悸。

馬連長聽著,臉色凝重,最後拍了拍圖爾迪的肩膀:“人沒事就好,東西都是次要的。感謝你們這次的幫助!”

舒染被王大姐和李秀蘭簇擁著往回走。李秀蘭小聲說:“舒老師,熱水我都給你燒好了溫著呢,這大晚上的就在屋子裏洗洗吧!”

回到地窩子,舒染舀了熱水,仔細擦洗著臉上的沙塵和身上的黏膩。

她換好幹凈衣服,走出地窩子,下意識朝衛生室的方向望了一眼。那裏還亮著燈。

王大姐端著一碗熱騰騰的姜湯過來:“快,喝了驅驅寒。陳幹事那邊許衛生員看著呢,你別擔心。”

舒染接過碗,有些後怕地說:“大姐,今天多虧了陳幹事。”

“可不是嘛!”王大姐壓低了聲音,“別看他平時冷個臉,關鍵時刻是真頂事!聽說他左肩傷得不輕,許衛生員正給他清理傷口裏的沙子呢,肯定疼得鉆心,他楞是沒吭一聲。”

舒染默默喝著姜湯,辛辣的味道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裏。

第二天,舒染照常去上課。工具棚教室也被昨天的風沙光顧了,裏面一層細沙。孩子們幫著一起打掃,嘰嘰喳喳地問著昨天風暴的經歷。

課間,舒染看到陳遠疆從連部出來,左臂用繃帶吊在了胸前,正和馬連長說著什麽,神情是一貫的冷峻。

他似乎察覺到目光,朝教室這邊瞥了一眼。舒染下意識想低頭,卻來不及了,只能迎上他的目光點頭示意。

陳遠疆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也點了點頭,便繼續和馬連長說話。

下午放學後,舒染猶豫了一下,還是去了衛生室。許君君正在整理藥品。

“君君,陳幹事的傷怎麽樣了?”

許君君擡頭見是她,嘆了口氣:“肩胛那邊肌肉撕裂,還有些挫傷,萬幸骨頭沒事。沙子清理幹凈了,但發炎了,有點低燒。我剛給他發了藥,讓他回去休息,他倒好,又去辦公室了!這人真是犟得像頭驢!”

舒染心裏一緊:“發燒了?嚴重嗎?”

“暫時控制住了,但得好好休息,不然好得慢。”許君君無奈道,“我說話他根本不聽。染染,要不你幫我勸勸?”

舒染一楞:“我?他怎麽會聽我的……”

“哎呀,你們不是共過患難嘛!”許君君沖她眨眨眼,“反正我是沒轍了。這點消炎藥,你順便幫我帶給他?就說是我讓你送的,叮囑他按時吃。”

舒染被許君君半推半就地塞了一小包藥片,走到了陳遠疆辦公室門口。裏面亮著燈,她敲了敲門。

“進。”裏面傳來陳遠疆的聲音。

舒染推門進去。陳遠疆正坐在桌前,用一只手翻閱著文件。

看到是她,他眼中閃過一絲微訝:“舒老師?有事?”

舒染把藥片放在桌上:“許衛生員讓我送來的,叮囑您按時吃,多休息。”她頓了頓,補充道,“您受傷了,應該多休息。”

陳遠疆看了一眼那藥片,“嗯”了一聲:“知道了。謝謝。”說完便又低頭看文件,一副“你可以走了”的樣子。

辦公室裏的氣氛有些凝滯。舒染站著沒動。

“陳幹事,”她清了清嗓子,正式地說:“昨天真的很感謝您。要不是您及時趕到……”

陳遠疆擡起頭,打斷她,語氣平淡:“分內之事。換了別人,我也會去。”他目光掃過她,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道,“物資清點完了?損失報給石會計備案。”

“已經報過去了。”舒染回答,他果然又回到了那個界限分明的陳特派員。

“那就好。”他低下頭,繼續看文件,顯然不打算再交談。

舒染知道該走了。“那您記得吃藥,多休息。”她說完便離開了辦公室。

門輕輕合上。陳遠疆的目光從文件上擡起,落在桌角那包藥片上,看了許久,才用右手拿過旁邊的水杯,就著杯子裏的水吞下兩片藥。

他按了按依舊發燙刺痛的左肩,目光重新投回文件上,遲遲才翻動一頁。

窗外,火燒雲正盛。遠處傳來收工的號子和孩子們嬉鬧的聲音。

舒染走在回地窩子的路上,她加快腳步,心裏開始盤算著明天該怎麽重新動員人手,趁著天氣好,趕緊把蓋房子的進度趕上來。

*

風暴過後,連隊似乎被註入了一種新的凝聚力。

那場共患難的經歷,尤其是陳遠疆帶傷救援和舒染的堅持,大家都看在眼裏。之前對蓋教室這事還有些觀望甚至嘀咕的人,態度也發生了變化。

第二天一早,舒染還沒走到工地,就聽見那邊已經熱鬧起來。不止是原先那幾位老職工和圖爾迪、□□,又多了七八個生面孔,有連裏的壯勞力,還有兩個聞訊趕來的牧民青年,都是聽說了昨天的事,自發來幫忙的。

王大姐帶著一群婦女,已經支起了更大的鍋竈,正在熬煮一鍋冒著熱氣的糊糊,旁邊筐裏堆滿了各家湊來的雜糧餅子和窩頭。

“舒老師來了!”有人喊了一嗓子。

眾人紛紛看過來,眼神裏多了份親切。

“舒老師,沒事了吧?昨天可嚇壞了!”

“陳幹事怎麽樣了?傷得重不重?”

大家七嘴八舌地問著。

舒染心裏一暖,笑著回應:“我沒事,陳幹事需要休息幾天。謝謝大家來幫忙!今天咱們加把勁,多打些坯子!”

石會計也背著手溜達過來,推推眼鏡:“舒老師,連長吩咐了,來幫忙的人的工分,從今天起正式記檔!獎狀的事,等教室落成,支部開會一定落實!”

這話無疑給眾人吃了顆定心丸,幹勁更足了。

工地上熱火朝天。挖土、挑水、和泥、鍘草、打坯、翻坯……工序繁瑣,但在錢師傅的指揮和眾人的協作下,進行得有條不紊。

牧民的加入帶來了不同的經驗。

□□對和泥的濕度有獨特的判斷方法,用手一捏就知道行不行。圖爾迪則帶著幾個牧民青年負責重體力活,挖土挑土又快又穩。

婦女們也不閑著,和泥遞水、照顧孩子、準備飯食。

李秀蘭依舊負責登記,張建軍也常過來幫忙,兩人一個念名字工時,一個認真記錄,配合越發默契。

舒染穿梭其間,哪裏需要就去哪裏。她跟著錢師傅學怎麽看土坯的成色,跟著婦女們學和泥的比例,有時也幫著李秀蘭登記。

她發現,自己那點從上海帶來的糖果、香皂,此刻派上了最好的用場,那就是作為對出色勞動的小獎勵和情誼的表示。

一塊糖給累得滿頭汗的半大孩子,一小塊肥皂給手上沾滿泥漿的婦女,換來的是更真誠的態度和更賣力的付出。

陳遠疆吊著胳膊出現在工地邊緣時,熱鬧的場面稍微靜了一下。

“陳幹事,您怎麽來了?許衛生員讓您多休息!”舒染趕緊跑過去。

“看看進度。”陳遠疆目光掃過已經初具規模的坯場和忙碌的人群,最後落在舒染臉上,“看來沒問題。”

馬連長也跟在一旁,笑道:“陳幹事你就放心吧!現在大夥兒心氣足著呢!你這傷沒好利索就別湊近了,再讓灰土嗆著。”

陳遠疆沒說話,只是仔細看了看挖好的地基深度,又走到坯場,拿起幾塊幹透的土坯,用手指敲了敲,掂了掂分量。

“土坯硬度可以。”他對錢師傅說,“上梁的時候,榫卯要扣死,用加筋的泥漿。”

錢師傅連連點頭:“曉得曉得,陳幹事您放心,規矩我懂!”

陳遠疆又對馬連長低語了幾句,似乎是關於木材加固和防堿處理的問題。馬連長點著頭,表示會安排。

交代完,陳遠疆便轉身離開了,但他來過,本身就是一種支持和監督。

日子一天天過去,坯場上的土坯越堆越高,地基也已經夯實,並用石頭做了簡單的加固。

終於到了選定的上梁日子。這可是大事,連劉書記都從團部開會趕了回來。

一根粗壯筆直的主梁被十幾個漢子嘿呦嘿呦地擡過來,上面還貼了紅紙,掛上了老阿肯送來的表示吉利的彩繩毛線。

錢師傅指揮著,用繩索將大梁吊起,對準地基上的榫卯位置。

“慢點慢點!左邊高一點!好!落!”錢師傅嗓門洪亮。

大梁穩穩落下,嚴絲合縫。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

王大姐趕緊端上一盆剛蒸好的紅棗饅頭,分給眾人吃,寓意日子紅火美滿。

孩子們興奮地在周圍跑來跑去,阿迪力、巴彥他們也跟在後面,小臉上滿是激動和自豪。

接下來是砌墻。

一塊塊土坯被傳遞上去,用加了麥草和了羊毛的泥漿壘砌起來。墻體一寸寸增高,教室的輪廓漸漸清晰。

窗戶和門框是用從團部淘換來的舊木材,由連裏會木工活的職工修整後安裝上的。雖然舊,但很結實。

玻璃太稀罕了,只有窗戶上半部分能裝上幾塊小小的玻璃,下半部分還是用的舊木板,但已經讓舒染和孩子們無比期待了。

屋頂最後鋪上了些油氈,邊緣用泥漿和石頭壓死,確保再大的風雨也灌不進來。

當最後一片油氈鋪好,錢師傅從屋頂上下來,抹了一把汗,大聲宣布:“齊活嘍!”

霎時間,工地上想起歡聲,大家笑著,互相拍打著肩膀,臉上洋溢著自豪和喜悅。

舒染站在那座新蓋的教室前,仰頭看著。

它依然簡陋,土黃色的墻體粗糙質樸,窗戶不大,門板舊得能看到木紋。但它挺直地立在戈壁灘上。

她眼眶有些發熱,心裏被成就感填滿。這不是她一個人的功勞,這是連隊和牧區所有人共同築起來的。

對她來說,這是她在這裏立足的象征。

王大姐用胳膊肘碰碰她,聲音帶著笑:“咋樣,染妹子?這新教室蓋得不錯吧?”

舒染重重點頭:“我覺得特別好!”

劉書記和馬連長站在教室門口,也是滿面紅光。劉書記清了清嗓子,大聲道:“同志們!鄉親們!今天,咱們畜牧連的啟明小學,有了自己的新教室!這是咱們連隊和牧區團結協作的成果!也是咱們重視教育、建設邊疆的體現!我宣布,所有為蓋教室出過大力的人,名字都記上光榮榜!年底評先進,優先考慮!”

人群再次歡呼起來。

舒染悄悄退後幾步,目光越過歡呼的人群,看到遠處坡地上,一個身影騎在馬上,正看著這邊。是陳遠疆。他的左臂似乎已經好了,沒有吊著了。

他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隔得很遠,看不清表情,但舒染覺得,他好像頷首示意了一下。

隨即他調轉馬頭,身影消失在坡下,像是從未出現過。

舒染收回目光。新教室立起來了,但她的任務才剛剛開始。如何讓這間教室真正成為孩子們學文化的地方,成為連接不同民族的橋梁,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她轉過身朝著那群還在興奮地摸著新墻壁、透過玻璃朝裏張望的孩子們走去。

“來來來,大家排好隊!我們一起去看看我們的新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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