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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可真疼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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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059章 可真疼吶

漫天的濃煙遮蔽了月影, 葉岌維持著俯身的動作,手還捏在那具焦屍臉上,到處的殘破死氣, 襯的這一幕愈發詭異滲人。

饒是見慣了殺戮血腥的斷水都感覺發涼,而且他硬是沒明白,世子口中這“不是”是什麽意思?

夫人和水青的屍首就在這裏,不是能是什麽?

“……世子。”

“趙姳月美得如月下仙子, 奪目晃眼, 豈會是這樣。”

醜陋破敗的蜷在這地獄一樣的地方。

葉岌充血赤紅的眼眸帶著笑, 掐在焦屍臉上的手逐寸按緊,似乎想扼開她的口, 讓她告訴自己答案。

除了皮開肉綻的痛楚外,什麽都得不到。

心口像被刀剖開了一個口子, 急卷的冷風攪的他五內痙攣抽痛。

痛意無法捕捉,不能控制, 彌蔓全身, 葉岌呼吸粗重,赤紅的眼眸縮顫著,神色暴戾駭人。

真疼吶, 趙姳月。

你不依不饒糾纏住我,闖進我的生活, 弄得我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現在又讓我如此痛苦, 怎麽可以?

所以快告訴我, 你在哪裏。

他視線仿佛被霧蒙一般,看不見眼前的焦屍,收回手站起, 不聚焦的眸子睇望著院中的殘垣斷壁。

啟唇道:“趙姳月定是因為躲避火勢,藏在了別處。”

斷水驚愕到說不出話,世子分明是不肯接受,而這神色更是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世子,我看還是盡早安排喪事,讓夫人入土為安。”

斷水說著示意底下人來將屍首擡出去。

“放下。”葉岌瞳孔狠厲一縮,旋即又散松開,“兩具不知是什麽人的屍首,誰告訴你是夫人了。”

不說斷水,進來擡屍身的護衛聽著話都是一陣毛骨悚立。

葉岌仿佛沒有感覺一般,側目看向斷水:“你不去找人,在這裏說什麽廢話?”

斷水於心不忍的看向那邊的屍首,世子不認為這是夫人的屍首,難道就這麽擺著,連入土為安都不準?

然而他此刻壓根兒也不敢再說其他的話來刺激葉岌,硬著頭皮朝僵站在一旁的護衛道:“還不快!順著方圓去找!”

幾人幹著聲音點頭:“是。”

葉岌不再看那兩具慘不忍睹的屍首,起身走出如廢墟一樣的屋子。

肩頭的傷使得他背脊微微佝底著,腳步也異常緩澀。

斷水快跟上,“世子身上的傷口還需處理才行。”

葉岌渙著眸瞥了眼血肉模糊的肩,“不妨事。”

斷水神色凝重,“可這燒傷都已經快見骨了,混在裏面的焦炭和木屑若不及時不處理了,必然要會加劇。”

“說了無事。”

葉岌確實感覺不到痛,或者說這點皮肉的痛,遠不及他肺腑內那催心的痛楚。

斷水眼看勸不動,可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心頭一轉,急道:“若夫人找回,看到世子受傷這嚴重,必然會嚇到。”

葉岌似是想了一下,“你說得對。”

斷水松了一口氣,“屬下這就去。”

“去請巫醫,不能留疤。”

他低頭垂著頭若有所思,趙姳月喜歡他這幅皮囊,留了疤,不好。

斷水這邊才松一口氣,另一股更滲人的不安卻彌漫心頭。

……

十東巷。

等巫醫為葉岌處理完傷口,走出屋子,天已經將將破曉。

斷水快步走過去問:“如何?”

巫醫抹了把額頭的汗:“傷已經處理了,你先前說世子神志混沌,我在方子裏多加了凝神聚魂的藥,等睡一覺醒來,應當就沒事了。”

斷水松神點頭,讓人送巫醫。

*

姳月醒得早,迎風站在船頭眺望著遠處,看晨曦的微光撥開雲層,灑在水波疊泛的江面上粼粼耀耀。

她心也跟著一點點浮動,從小心翼翼的試探,到雀躍蹁躚,自由的游蕩。

水青醒來不見姳月的身影,嚇得臉都白了個色,急急忙忙出來尋,看到人才長處一口氣。

“姑娘怎麽起那麽早?”水青快步跑過去。

“我睡不著,便起來了。”姳月解釋著,瞥見水青憂心忡忡的視線,笑著轉頭看向她,“何況這麽好的景色,要像你似的起那麽晚,哪還瞧的見。”

“姑娘!”水青臊著臉嘟囔。

姳月心情異乎尋常的好,抿嘴笑得的樂不可支。

又一間艙房門被推開,探出一張小姑娘的臉,左右看看,跑到兩人面前,“趙姐姐,水青姐姐,祖母讓姐姐們來用早膳。”

姳月瞧見小姑娘,臉上的笑意漾的更甜軟,“我們這就去。”

昨夜吳肅不僅安排的船只讓她們離開,她登了船才發現,吳肅的母親和妹妹都在船上。

吳肅解釋說,母親和妹妹要回鄉小住,正好可以帶兩人一同過去。

姳月心中感動不已,如何不知他這麽說,其實是怕她一人路上無人照應。

再三表示過感謝,幾人便一同上了路。

吳母將餅子粟米粥端到桌上,擡眸見姳月走進來,和藹笑道:“船上條件差,趙姑娘湊合吃些。”

“哪裏差了。”姳月忙道:“我就愛吃粟米粥和餅子。”

吳母原只對姳月有感激之情,在聽兒子說了她的遭遇後,心中感嘆之餘,二話不說就答應帶她回鄉安頓,如今相處下來,見她沒有半點貴女架子,嗓音甜甜柔柔如鄰家女兒般乖巧,就更多了喜歡。

“喜歡就好。”

姳月笑盈盈點頭,走上前去幫著吳母擺碗筷,水青也從吳母手裏接過熱騰騰的一鍋粥。

四人圍坐著吃早膳,也沒有客套生疏,吳母往姳月往裏夾去餅子,“多吃些,瞧你都快比穗姐兒瘦了。”

吳母關懷慈愛的話讓姳月恍惚回到了恩母還在的時候,她鼻尖一陣發酸,捧著碗張口咬下一些餅子,細細在口中嚼。

吳母瞧著心疼,“莒縣風光好,氣候也好,定能將身子養好了。”

姳月沒有去過莒縣,聽著吳母的話也憧憬起來,恩母離世,祖母早就不認她,都城裏已經沒有她的家,也沒有她牽掛的人。

姳月眼前閃過祁晁灼灼含笑的桃花眼,眼眸一眨,那笑便變成了決絕時的痛心和失望。

姳月輕抿住唇,若說還有放不下,那就只有祁晁了。

姳月擡眸問:“伯母可知曉渝山王世子的境況。”

吳母臉上的笑意略顯凝重,她一深宅婦人不了解朝局,只在兒子憤恨不平的話中聽到過一些,總歸是不妙。

臨行前兒子還千叮萬囑,不能告訴趙姑娘。

“伯母?”姳月見她不語,心緒微微收緊。

吳母一笑,搖頭道:“祁世子的近況,我倒是沒聽說過。”

姳月眸光微黯,轉念一想,祁晁如今只怕已經到渝州,吳母不知也正常。x

起碼他還好好的,這就夠了。

吳母移開話頭,“快的話半月我們就能到,正是開春的好時節,你一定會喜歡那兒的。”

一直乖巧在旁的吳穗也忍不住出聲,“是啊,可漂亮呢!”

姳月打起精神,“那倒時還得幸苦穗姐兒,帶我好好領略莒縣的風光了。”

吳穗當仁不讓的點頭,“嗯!”

*

“趙姳月!”

葉岌猛地睜開眼睛,洞黑的目光盯緊著帳頂,粗噶的呼吸僨張在胸口,包好的傷口隨著呼吸的臌脹微裂出血跡。

血紅色洇透白布。

他毫無所覺的起身,皺眉看了眼放暗的窗子,起身扯了件外裳披上,走到門口,拉開門扉出去。

斷水在院中聽得聲音回頭,見葉岌已經醒來,暗暗吃驚。

巫醫說那藥能讓世子睡一天,這天才漸黑竟就醒了。

“世子傷勢未愈,還是多加休息。”

葉岌不做理會,只問:“找得如何?”

派出查找的護衛早已把方圓都找了一遍,根本沒有任何蹤跡。

“世子,護衛確認著火時夫人就在屋內,也沒有任何人離開。”

葉岌臉色一沈,斷水咬牙跪地道:“世子,夫人確實已死。”

“你住口!”葉岌揚手直指向他。

眼前不斷閃過那兩具燒到面目全非的屍體,催心剜肉的痛撕扯著他,腦中更是腫痛欲裂。

要他怎麽能接受那是趙姳月,接受她被困在火海,嬌嫩的肌膚被烈焰灼燒到皮開肉綻,而他只差一點,只差一點!

那點遲疑猶豫讓她燒死在火海!

而她曾那麽多次,求他對他好一點。

葉岌雙眸發燙,目眥欲裂,比起接受她這麽死了,他寧願她又逃了,起碼天涯海角他也能將人找回。

葉岌倏然擡眸,為什麽她就不能是又逃了。

他緩慢呼吸,“花車為何今年改道,馬車失控偏就撞進小院,是不是太巧合?你都查清楚了?就說趙姳月死了!”

斷水一驚,可很快就冷靜下來,“世子忘了,無人知道姑娘在哪裏,何況花車是禮部安排,莫說姑娘沒這麽大本事,屍體還擺在那裏……”

“屬下知曉世子一時不能接受,但總要讓夫人入土為安。”

葉岌閉了閉眼,語氣森冷陰翳,“便是一絲一毫,你都給我查透了!”

斷水還欲說話,院外匆匆從跑來下人,“見過世子,沈姑娘來了,說是要見世子。”

葉岌第一次拒了沈依菀見面的要求,“讓她回去。”

斷水神色覆雜的看著葉岌走回屋內的背影,對一旁神色躊躇的下人道:“我去說吧。”

沈依菀進站在廊下,看到斷水過來,輕握緊雙手。

“沈姑娘。”斷水斟酌道:“世子如今事忙,姑娘不如改日再來。”

昨日他那番絕情的話還言猶在耳,今日直接不願見她了,沈依菀心中泛著透骨的冷,怨恨溢滿胸膛。

她強讓自己冷靜,昨日他匆匆離開時,她聽到斷水說花車沖入小院起火。

葉岌當時臉上驟然失了血色,甚至沒有理會她還在,直接策馬沖離。

小院著火,他何須緊張成那麽模樣,全然沒有了鎮定。

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和趙姳月有關系,那時趙姳月已經離開,又知道她早就被送出了國公府,住在外面的宅子。

沒準就是斷水口中燒著的小院,興許大火困住了她,更有可能,趙姳月直接被燒死了呢?

沈依菀揣著滿腹的疑問,試探問:“臨清昨日突然離開,我放心不下,可是發生什麽事了?”

斷水本不該透露,可世子現在的情況隱隱有陷入魔怔的跡象,必須想辦法讓他接受夫人已死的事實。

世子對沈姑娘總有不同的情意在,沒準能幫忙寬解。

即便被世子責罰,也好過看他瘋魔,斷水猶豫再三,終是說了出來,“昨夜夫人所在的小院失火,夫人,夫人不幸遇難,世子一時不能接受。”

沈依菀只聽到斷水說趙姳月遇難,後面的話她已經聽不見了。

驚睜著眸,竟然真的與她想的一樣,震驚過後,心中竟然是解恨的快意。

這是趙姳月的報應啊,也是給她的補償。

斷水還在沈重說道:“我們如何勸都沒有,或許姑娘的話世子能聽進去。”

沈依菀捏緊激動發抖的雙手:“快帶我去。”

斷水將人帶了進去,沈依菀手扶著門扉,小心翼翼推開,借著昏暗的天光望進去。

葉岌支額坐在圈椅之中,她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整個人陷在黑影之中,周身像被死寂所籠罩,還有那滿身的傷,也是為趙姳月所受?

沈依菀看著他這般樣子,不禁妒恨他對趙姳月已經用情到了這地步。

苦恨之餘,又陰暗的想,他不是要棄了她選趙姳月,這便是下場。

最後他身邊的不還是她。

葉岌以為來人是斷水,不耐擡眸,見是沈依菀,眉宇蹙的更緊。

沈依菀手掩住嘴,眼淚一下就落了下來,“你怎麽傷成這樣。”

“我無事,你回去罷。”

冰冷的聲音讓沈依菀心愈冷,“我聽聞了趙姑娘的事。”

“誰告訴你的。”葉岌打斷她,聲音裏的不悅清晰可聞。

便是早前他種蠱時,也沒有用這樣的口吻對她說過話。

沈依菀恨握緊手,聲音放的更柔,“斷水也是擔心,人死不能覆生。”

“沒有死。”

沈依菀蹙眉,斷水分明說趙姳月已經被燒死,“……屍體。”

“不過是燒死了兩個不相幹的人。”葉岌言簡意賅的吐字。

萬分篤定的樣子,若非斷水事先說了葉岌的不對勁,沈依菀都要懷疑是假的。

“人死不能覆生,我知道你一時不能接受。”沈依菀哀哀蹙緊愁眉,“你這般我如何放心。”

葉岌平整的眸光下透出暴戾,他盡量控制著,“回去罷,依菀。”

沈依菀卻走上前,“你還有我。”

她伸手想去扶葉岌的手,被他避開,半擡的手尷尬窘迫的停在半空。

葉岌卻看也沒看,揉捏眉心,“回去罷,否則我會控制不住後悔。”

沈依菀心跳微快,“後悔什麽?”

“後悔為什麽沒有早點與你說清。”

沈依菀臉色刷白,震驚後退了一步,他這是在怪她。

“所以回去罷,我那日說得永遠有效。”

斷水看沈依菀痛苦著沖出屋子,心驚道,竟是連沈姑娘都勸不了世子了嗎?

天空突然蒙蒙落下大雪,頃刻就將地面染白。

獨坐在屋內的葉岌擡眼看出來,似想到什麽,快步沖出屋子。

“備馬!”

斷水一路跟著葉岌策馬來到小院,燒成殘燼的小院被白雪籠罩成白皚皚一片。

葉岌丟下韁繩沖進院子,看著被積雪覆蓋的屍身,垂在身側雙手輕抽發抖,

他反覆告訴自己,那不是趙姳月,與他沒有關系,趙姳月定是逃了,可是那麽厚的覆在她身上,她最怕冷了。

斷水心頭情緒難抑,跪地哀求道:“世子就讓夫人入土為安罷。”

葉岌眼前一陣暈眩,他木然走過去,一點點撫落屍身上的積雪,動作溫柔到全然不像在撫著一具駭人的屍體。

仔細擦去她臉上的碎雪,又托起她的下頜,掌心輕撫臉龐。

緩慢的動作逐漸變重,葉岌蹙緊沒有,偏頭盯著自己掌心貼合的臉。

眸色疑惑斂緊,仔細感受著掌心的弧度,神色越變得莫測。

不對。

葉岌沈下嘴角,屏息再度打量起面前的焦屍,趙姳月的臉很小,下頜弧度優美,他現在手貼著的臉雖也因燒焦而幹緊,但腮骨並不流暢。

葉岌呼吸急促,瞳眸縮放不停,轉而更快速的去撥掃屍體身上的積雪。

這在斷水看來簡直是瘋魔了。

“世子,您就讓夫人安息了吧。”

葉岌一言不發,直到拂幹凈屍身上的雪,握起她的腳踝,顫抖著將自己的手掌緩緩貼住她足底。

良久,斷水聽得他輕忽縹緲到不真實的聲音響起——

“安息?”

葉岌突然丟開握在手裏的腳踝,負手站起來,死死盯著那具屍體。

眼神從喜轉怒直到駭戾,又透出古怪的笑意。

葉岌嘴角輕咧,短促的輕笑聲從喉間溢出,而後笑聲越放越大,伴著凜冽的風聲顯得癲狂滲人。

他一字一咬牙:“好,好。”

重咬的x尾音裏混著發顫的稠纏,“月兒,你可讓我真疼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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