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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前提是她只能永遠待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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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前提是她只能永遠待在他……

衛雎坐在庭院裏的秋千上,感受著清晨徐徐吹來的微風。

細碎的日光透過枝葉灑落在她臉上,漂亮的眉眼越發清晰奪目。裙擺隨著秋千輕輕飄蕩,精心繡成的花紋形成一道道絕美的弧度。

不遠處灑掃的小太監一邊清理著地上的落葉,一邊時不時往她的方向隱晦望去,當視線觸及到她的面龐時,便會快速收回,以免被察覺到。

太監總管曾告誡過上頭有命令,除非必要,否則他們這群閹人不得靠近衛姑娘半步。

思及此,小太監眉眼低沈,慢吞吞地揮舞著掃帚,趕在最後一刻才全部灑掃完畢。

時間一到,太監總管便急忙過來催促了,“快走快走,動作輕點,不得打擾了衛姑娘。”

小太監身軀微躬,眼底閃過一絲陰郁,只好緩步離開了這裏。

午時,又開始了新一輪上值。

“你真的要跟我換?”方臉太監一臉疑惑問道。

小太監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方臉太監不由得嘀咕,這小子莫不是傻了,好好的輕省活不幹,非要去幹那粗笨活。

“行吧,我同意了。”

得到回應後,小太監轉身就走了,沒再多言。

這小子也真是夠古怪的,方臉太監看著他的背影腹誹道,那眼珠子又黑又深,一眼看不到底,明明長得也挺人模人樣的,但就是看起來陰陰沈沈的,讓人滲得慌。

日頭高照,火氣盛人,衛雎在禦花園內的景亭裏閑坐,順道賞花逗兔。

而小太監則在偏角一隅搬運著石塊,一趟又一趟,直到將這些廢棄的石塊全都清理出去。

他擦了擦額角的汗珠,往衛雎的方向遙遙望去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

他自然知道在宮殿裏擦桌抹床的活是要輕省許多,但是那樣的話就見不到她了。

“這個吃不吃呀?”

少女如同銀鈴般的清音遠遠傳來。

小太監聽著聽著,神情略有一絲恍惚。他沒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可以在她周圍待著。

若璀璨的天光永遠只能讓人遠遠仰望,那也便罷了。可若是有能讓人親自靠近的機會,誰不想試試?

連他這個卑賤殘缺之人,亦是如此。

.

午後時分,小兔子又蹦蹦噠噠地往假山洞那邊跳去,許是湖畔邊水草豐沛的緣故,吸引著小兔子迫不及待往裏鉆。

衛雎自然也跟進去游玩了一番。

玩累之後,她再次回到假山洞裏,在長椅上躺下睡著了。

隱蔽的角落裏,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再次傳來,幾乎微不可聞,那道清瘦的人影慢慢走了出來。

他在衛雎面前悄悄蹲下,神情專註地凝視著她熟睡的面容。

倏地,少女突然睜開了眼眸,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似乎是終於逮到你了。

她明亮澄澈的眼眸裏一片清明,哪有半分困倦之意?

小太監有些慌亂地後退幾步,許是意識到無論如何都已經避不開了,他連忙跪下,額頭觸地。

“奴才冒犯了衛姑娘,罪該萬死,請衛姑娘責罰。”

看見他這副誠惶誠恐的樣子,衛雎眉頭一蹙,“你先起來罷。”

“奴才遵命。”小太監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死死低著頭,不敢再擡起來。

衛雎坐在石桌前,雙手捧著下頜,裙擺下的小巧雲履輕輕晃蕩,問道:“那個兔子和小貓是你放在這裏的?”

“是。”小太監恭聲答道:“奴才覺得姑娘應當會喜歡這些,便想獻給姑娘。”

衛雎點頭道:“嗯,我很喜歡,你想要什麽?”

下人討好主子,不從來都是有所求的嗎?

“奴才……奴才沒有什麽想要的。”

他想要的,恐怕永遠也得不到。

衛雎有些訝異,然後想到這大概是他的謙詞,該給的還是要給的。

“你叫什麽名字呀?還有擡起頭來,讓我看看你的樣子。”

“奴才名喚明重。”小太監輕聲道。

他緩緩擡起頭,一張俊秀端方的臉顯露而出,眉眼幹凈分明,眼珠像是曜石般烏黑發亮,身形清瘦,脊背挺直,看起來就是一個毓秀俊逸的翩翩少年郎。若是不穿著這身青色的太監服,很難將他與閹人聯系在一起。

看起來年紀很小的樣子,衛雎問道:“你今年幾歲?”

“奴才已滿十六。”

“哦,比我小一歲。”衛雎接著道:“除了兔子和貓兒,你還會編其它樣式的小玩意嗎?”

明重從袖口裏掏出了三只由綠草編成的蜻蜓、鯉魚、山羊,將它們呈到衛雎面前,低眉垂眼:“姑娘看看合不合心意。”

衛雎伸手拿起其中一只細看,指尖無意間碰到了他的掌心,小太監將頭埋得更低。

“這些也不錯。”衛雎把玩了一番後,點評道。

“姑娘喜歡就好。”

衛雎清亮的目光看著他,“這些是怎麽編的?我也想學。”

小太監溫聲道:“奴才現在教您。”

他去湖畔邊折了一捧青草回來,然後將它們撕成條狀,便開始耐心地教導衛雎。一邊講解,一邊手指翻飛,沒一會兒,一個綠兔子便逐漸成形。

衛雎跟著編了一會兒,便有些跟不上進度了,略微苦惱:“你好厲害,怎麽我這裏編的不行,跟你的不像……”

“姑娘這裏編少了一截……”

明重小心翼翼接近她,輕聲指點她哪個步驟不對。

他將目光悄悄落在少女臉上,感覺自己的心臟在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他們現在的距離是前所未有的近。

他怔怔地註視著她。

盡管跟自己說只要能看著她就好,可還是忍不住想要一再靠近,甚至想要得到更多……

“好了!”衛雎手上的綠兔子也已經成形了。

明重猛地被驚醒,連忙低下頭掩飾情緒,並與她保持距離。

他不想被她厭惡。

半晌後,他出聲讚揚道:“姑娘很聰慧。”

“是你教的好。”衛雎開心地彎了彎眼睛,“還有貓兒是怎麽編的呀?”

“奴才繼續教您……”

一連學會了兔子、貓兒、小狗等幾種編法之後,衛雎才終於停下了手。

她好奇問道:“你是怎麽學會編這些的?”

回想起自己入宮前的那段時光,他的心沈了沈,平靜答道:“奴才幼時家中貧苦,沒別的事情可以消遣,閑來無事瞎琢磨出來的……”

衛雎道:“你伸出手來。”

明重攤開略帶薄繭的修長手掌,下一瞬,一小把金豆子便接連輕巧地落在了他掌心裏,約莫有五六粒。

他緊緊攥住,恭敬道:“多謝姑娘賞。”

小兔吃飽了,蹦噠到衛雎身邊,衛雎摸了摸它的頭,又看了看天色。

“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姑娘慢走。”

他看著少女的背影,掌心緊緊攥著金豆子,珍而重之地收了起來。眉眼逐漸舒展開,輕輕笑起,仿佛一掃心頭多年積塵般,清透明凈。

.

夏露正在鐘粹宮門前等候,一看衛雎正往這邊走來,便急忙上前道:“姑娘,剛剛李公公過來傳話,說是等你回來後便直接過去養心殿,陛下要見你。”

衛雎點點頭:“我知道了。”

她心裏有些訝異,皇帝這是有空了?看來是是邊境動亂已定,他才能有如此閑情。

一邊想著,她一邊往養心殿走去。

剛剛踏進養心殿門檻,便看見皇帝正立於窗邊。

他身著明黃色暗金紋龍袍,頭戴冕旒,玉面清冷秀越,身形高大頎長,風采姿儀如同臨風玉樹,天家氣度非常人所有,一舉一動皆惹人矚目。

從衛雎踏進養心殿的第一步起,司馬徇的目光便鎖定在她身上。

衛雎頂著那股無形的壓力,垂著眼睫走進殿內,在他跟前立定,然後行禮道:“皇上萬福金安。”

“坐。”司馬徇聲音清沈,如同泠泠寒泉。

坐在哪裏,不言而喻。

衛雎在皇帝身旁坐下。

“那是什麽?”皇帝望向她腰間荷包露出的一點綠色東西。

衛雎道:“那是一只用青草葉編成的小玩意。”

皇帝的目光看向她,明顯來了興趣,衛雎連忙解下荷包,將東西掏出來給他看。

綠草編成的兔子在少女白嫩的掌心中更顯得青蔥翠綠,雖然編織的手法較為粗糙,卻有幾分笨拙的可愛。

司馬徇拿起來翻看了一下,“誰教你編的?”

“沒有人教,是臣女自己瞎琢磨出來的。”

衛雎不知怎的沒有說實話,明明太監並不算男人,但她下意識就是想瞞著司馬徇。

她直覺這不能說。

幸好司馬徇沒有深究,把玩了一會兒後便道:“用膳罷。”

衛雎松了口氣。

至於那只綠兔子,自然被皇帝給收下了。她也不在意,反正她已經學會怎麽編了,到時想編多少就編多少,這一只就當送給皇帝了。

皇帝並不喜奢靡,桌上只擺了八道菜式,份量並不多,擺盤主要以精致為主。

兩人食不言寢不語。

用完晚膳後,司馬徇對她道:“你跟朕來一趟禦書房。”

衛雎便跟著他來踏進了禦書房。

司馬徇從紫檀木架上抽出一本佛經,問道:“佛經你抄到了第幾頁?”

“臣女抄到了第三十五頁。”

司馬徇攤開一張潔白的宣紙,將一支狼豪筆遞給她,“現在接著抄。”

衛雎握住筆,輕輕蘸墨,在紙面上落下一行漂亮的簪花小楷。

倏忽,司馬徇驟然從身後慢慢靠近她,骨節分明的大掌覆蓋住她纖細柔軟的手,帶動她緩緩續寫下去。

衛雎起初慌亂一下,便很快鎮定下來,畢竟司馬徇突然嚇她也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一行截然不同的字跡便出現在紙面上,龍飛鳳舞,大氣磅礴,與一旁的簪花小楷形成鮮明對比。

衛雎看著皇帝寫出來的字句,越看越不對勁——一溪煙柳萬絲垂,無因系得蘭舟住。

這抄的哪裏是佛經,這分明是情詩呀!

衛雎悄悄覷了他一眼,這陛下也太大逆不道了,在準備燒給他爹的經文上也敢如此胡來……

皇帝面色淡淡,似乎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妥。

衛雎只好垂下眼瞼,假裝沒看見。

司馬徇低頭貼近她的頰邊,隱含侵略的氣息將她籠罩,衛雎整個人被包裹在他的懷中,他們緊緊相貼。

“這句詩如何?”

男人聲音清磁,聽進耳朵裏癢癢的,仿佛要鉆進人心裏。

衛雎有些不自在,含糊道:“還行……”

司馬徇輕笑一聲,他也並未指望她會如實回答。忽然,他松開了她的手,拿起放在案上的一個梨花木盒,將其打開。

“朕送你一對耳墜。”

耳墜由羊脂白玉精細雕琢成雪兔形狀,神態逼真,栩栩如生。雪兔懷裏抱著一顆圓潤的珍珠,潔白無瑕,飽滿光澤,一看便知並非凡品。

他伸手觸向她的耳畔,將耳墜穿戴了上去,註目片刻後,形狀好看的唇瓣在她的耳畔上輕吻了一下。

“很適合你。”

衛雎感覺自己的耳朵似乎被電了一下,酥酥麻麻的,她現在心緒有些亂,不敢看他:“多謝陛下。”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對自己道。

她能察覺到,皇帝正在試圖悄無聲息地攻破她的心防,讓她一點一點習慣他,對他完全放下防備。

“衛雎。”

“嗯?”這是皇帝第一次喚她的全名,衛雎有些緊張。

“有些事情,接受總比抗拒更好。”

“嗯……”

司馬徇想,不能逼得太緊,今天就先這樣罷,否則只會適得其反。

“夜色已深,你先回去罷。”

衛雎如蒙大赦,立即道好,正欲轉身時,又聽見司馬徇道:“明日太和殿設宴,你也來罷。”

“臣女遵命。”

衛雎能猜到,這是為戰勝歸來的將士們舉行的慶功宴。跟皇帝告退之後,她便轉身離開了。

司馬徇站在廊下,看著她逐漸隱沒於夜色之中。

這些時日,他並非忙到連片刻的時間都抽不出來,只是之前他將她拘得太緊了,便想多給她一些緩和的時間。

他想要完完全全得到她,而不單單只是一副軀殼。小姑娘是一個很難打動的人,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沒關系,他一向有足夠的耐心。

面對權力是如此,面對心動之人亦是。

他會等到她心甘情願的那一天。

前提是她只能永遠待在他身邊,不得離開半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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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溪煙柳萬絲垂,無因系得蘭舟住。”

出自《踏莎行·情似游絲》作者:周紫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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