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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過去 將她更緊地攬進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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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過去 將她更緊地攬進懷裏

溫棠音本打算安靜度過十八歲生日。

以往的生日,林蓉也常常忘記,只有外婆偶爾煮一碗長壽面的日子,便足以讓她心懷感激。

然而,她未曾料到,溫硯深竟特地從蘇黎世為她定制了一個三層高的翻糖蛋糕。

正是這個蛋糕,徹底改變了她的人生軌跡。

客廳吊燈雪亮,燈光穿透琉璃杯和銀質刀叉,折射出炫目的光斑。

溫棠音穿著一條繡有細碎花紋的藍色連衣裙,靜靜坐在長桌盡頭。

那座華麗的三層蛋糕矗立中央,奶油的甜香在空氣中靜靜彌漫。

這是她的成人禮。可握著銀叉的手指卻微微發涼。

因為今天,同樣是溫斯野母親的忌日。

客廳異常安靜,連傭人們都屏息凝神,仿佛在等待一場風暴降臨。

溫斯野走進來時,校服外套隨意搭在臂彎,領口解開兩顆紐扣,襯得脖頸線條清冷而鋒利。

他站定,目光落在那一抹藍色裙角上,眼神冷冽如冰。

溫棠音下意識起身,微微躬身,聲音輕軟得幾乎聽不見:“哥,生日蛋糕,你要不要一起……”

話音未落,桌子被猛地踹翻!

“砰——!”

蛋糕連同精致的瓷盤狠狠砸向地面,層層奶油如泥漿般飛濺四射,甜膩又窒息的氣味瞬間炸開。

冰冷的、黏膩的奶油,像汙濁的泥水潑滿了她的藍色裙子,濕漉漉地緊貼著膝蓋。

空氣死寂,凝固如冰。

溫棠音怔怔地站著,睫毛顫了顫,眼神空白了一瞬。

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眼眶裏的酸澀快要抑制不住。

她努力地將心神穩住,若無其事般地,低頭默默拍去裙上的汙漬。

她的動作小心翼翼,仿佛在縫補一場,註定無法挽回的難堪。

溫斯野瞇起眼,嘲諷地嗤笑一聲,嗓音永遠那麽低沈狠戾:“憑你也配在我媽的忌日慶生?”

他一步步逼近,白色球鞋碾過奶油和瓷片。

溫棠音擡頭望向他,嘴角微動,想說的話停在了唇間,最終卻只是輕喚了一聲:“哥哥……”

聲音那樣輕,不含絲毫撒嬌意味,只是本能地,想喊喊他。

可這聲“哥哥”,在溫斯野聽來,卻像刀尖蘸著鹽,狠狠剮在他的骨頭上。

他眼底怒意更熾,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悶哼出聲。

“別叫我哥!”

她看到他咬牙切齒的模樣,他冰冷的指尖,幾乎要嵌進她的骨頭裏。

“聽見沒有?你媽毀了我家,現在你也想來毀了我媽的忌日嗎?”

溫棠音手腕發麻,卻咬著牙沒喊疼,只是垂著眼睫,聲音平靜:“我……我沒有想這樣……”

“少惡心人了!”溫斯野狠狠甩開她,仿佛沾上什麽臟東西,用力擦拭著衣角。

少女踉蹌後退,膝蓋擦過地上的碎瓷,白皙皮膚,瞬間劃開一道細細的血痕。

她蜷著手指跪坐在地,固執地、緩慢地開始拾掇地上的蛋糕碎片。

溫斯野冷眼旁觀,看著她跪在奶油汙穢中,固執地拾掇碎片。

那雙眼睛,總是沈靜如水,此刻空洞著,像被摔碎的琉璃。

他心頭莫名一刺,一股無名火竄起,眼眶裏有什麽在翻湧,幾近失控。

溫斯野冷眼旁觀,眼眶裏有什麽在翻湧,幾近失控。

就在他轉身欲走的瞬間,卻聽見身後傳來極輕、卻無比清晰的一句話。

溫棠音沒有擡頭,依舊在收拾那片狼藉,仿佛只是自言自語。

“哥哥,”她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你說得對,我不配。”

她擡起沾著奶油的臉,第一次毫無畏懼地迎上他暴戾的目光。

聲音很輕,卻像淬了冰的釘子,一字一句地砸在地上:“溫斯野,生日快樂。”

她祝他快樂,在他母親的忌日,用他剛剛毀掉的、屬於她的生日。

說完,她不再看他驟然縮緊的瞳孔,低下頭,繼續沈默地收拾那一地狼藉。

仿佛剛才那句,近乎叛逆的詛咒,只是所有人的幻覺。

“溫斯野,生日快樂。”

她祝他快樂,在他母親的忌日,用他剛剛毀掉的、屬於她的生日。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根燒紅的鋼針。

帶著嘲諷的餘溫,精準地刺進了溫斯野的耳膜,紮得他顱內的神經,突突直跳。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預期的痛哭流涕、歇斯底裏都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冰冷的平靜。

他所有的暴怒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反饋回來的,是一種讓他心慌意亂的失重感。

他恨不得立刻將眼前的人推入萬丈深淵。

可溫棠音只是沈默地撿拾著,任憑手指沾滿汙濁的奶油,任憑血跡一滴滴砸落在地板,始終不求饒。

“生日快樂啊,溫棠音。”他笑了,笑容冰冷徹骨,“可你配嗎?”

是啊,可自己配嗎?

她手指一頓,指甲掐進掌心,尖銳的刺痛蔓延開來。

她緩緩擡起頭。

臟汙的裙擺,染血的手指,一張倔強到近乎蒼白的臉。

“我不是為了慶生。”她低聲開口,嗓音輕柔,卻帶著奇異的堅韌,“只是想謝謝你們……還肯收留我,給我一個家。”

她把溫硯深撇得幹幹凈凈,將蛋糕的責任轉到自己這邊。

聽到“家”的那瞬間,溫斯野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那團即將爆炸的怒火,仿佛被驟然捅穿,洩得幹幹凈凈。

他捏緊拳頭,指節泛白,半晌才冷冷吐出一句:“滾出去,別在這兒礙眼。”

溫棠音顫了顫,咬著牙,撐著桌沿緩緩站起。

她沒有哭,甚至沒再看他一眼,只是提起沾滿汙漬的裙擺,一步一步,沈默地離開了。

長桌狼藉一片,燈光照著地上交融的奶油與血跡,刺眼而蒼涼。

溫斯野僵立原地,胸口像堵著一團火,燒得他幾乎窒息。

他以為自己該感到痛快。以為狠狠羞辱她,就能解心頭之恨。

然而,當溫棠音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門廊盡頭,一種莫名的空虛感卻席卷而來,仿佛連他自己的一部分,也被生生撕碎了。

傭人們噤若寒蟬。

少年將溫棠音趕出餐廳後,盯著那堆狼藉的蛋糕,手指越攥越緊,身體仍在憤怒地顫抖。

溫棠音逃也似地離開那個令人窒息的空間,身後傳來瓷盤砸碎的脆響。

她的指尖死死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

比起少年那些剜心刺骨的話語,這點痛楚實在微不足道。

走廊的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投在墻上。

她機械地挪動著腳步,耳邊不斷回響著溫斯野的控訴:“滾出去!你不配在我媽面前出現。”

溫棠音終於跌坐在自己房間門口的地毯上,淚水無聲地滑落。

樓下,溫硯深回到家時,琴姨欲言又止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快步走向餐廳,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格外清脆。

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

那個從蘇黎世空運來的三層翻糖蛋糕,此刻像一座坍塌的城堡,奶油花朵支離破碎地黏在地板上。

頂端的銀色王冠歪斜地躺著,反射著冰冷的光。

溫硯深的目光移向站在狼藉中央的少年。

溫斯野垂著頭,肩膀微微顫抖,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當他擡起頭時,那雙通紅的眼睛裏盛滿了刻骨的恨意。

“阿野......今天是你媽媽……”溫硯深的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

溫斯野猛地擡頭,淚水混著憤怒,在臉上淌下。

"你有什麽資格提她?在這樣的日子,你居然......"

他的聲音哽咽得說不下去,像一頭受傷的幼獸,只能用咆哮來掩飾內心的脆弱。

溫硯深摘下眼鏡,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突然蒼老了許多。

鏡片後的眼睛布滿血絲:“爸爸在這裏向你道歉,是我疏忽。但你記得嗎?你母親生前,是很喜歡棠音的。”

“棠音來我們家過的第一個生日,我本想讓她開心些,沒想到撞了日子……”溫硯深嘆了口氣。

“而且,棠音最近補習也很辛苦,我想讓她放松一下……是爸爸疏忽了日期。但你毀了棠音的生日,她也是無辜的......”

"無辜?"溫斯野冷笑一聲,那笑聲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倒怪起我來了?是誰忘了這麽重要的日子?憑什麽要在今天給她過生日?”

“別怪棠音,怪我。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你媽媽,我自責了很久。現在,一切都能重新開始……”

溫硯深話未說完,蔣蕓不知何時已悄然進了家門。

她似乎聽到了父子倆的所有對話,一言不發地走進餐廳,安靜地拿起清潔工具,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什麽珍貴的寶物。

走到溫硯深身邊,她的聲音像一泓溫水:“讓我來處理吧。”

溫斯野最後瞪了父親一眼,轉身沖出了餐廳。



溫棠音回到房間,臉上早已布滿淚水。

溫斯野的暴怒,並非意外,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他深愛他的母親,而自己,是間接害死他母親的“兇手”之一。

他罵的每一個字,都像沈重的石頭,砸在她心上,無法辯駁。

南臨的氣溫驟降。

此後的幾天,溫棠音再沒在家裏看到溫斯野的身影,不知他去了何處。

傭人們也絕口不提他,溫硯深和蔣蕓更是諱莫如深。

溫棠音知道,自己觸碰了他最深的逆鱗。

關於生日的記憶,早已凝固在多年前的那個傍晚。

外婆為她煮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長壽面,她滿心歡喜地吃完。

當母親林蓉回家的腳步聲響起時,她雀躍地撲上去提醒:“媽媽,今天是我的生日。”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祝福,而是林蓉不耐煩地一把推開:“你的生日關我什麽事?做你的作業去!”

那一刻,她心中剛剛被外婆點燃的,名為被愛的微弱火苗,被徹底踩熄。

此後多年,林蓉對她所有的生日都報以冷臉。

她漸漸明白,自己或許從不是被期待的存在。

林蓉,是第一個親手將她推入情感地獄的人。

自那以後,當她再遇見任何寒冷,都已不覺其苦。

因為地獄的烙印,早已在最初就深深烙下。



這天夜晚。

浴室裏,溫熱的水流撫過溫棠音的肌膚,蒸騰的霧氣模糊了鏡面。

她閉著眼睛,任由水流沖刷著臉龐,仿佛這樣就能洗去那些不堪的記憶。

突然,一陣刺骨的寒意襲來。

熱水毫無預兆地變成了冰水。

溫棠音猛地睜開眼,本能地向後退去,後背撞上冰冷的瓷磚。

她顫抖著伸手去調節開關,卻發現水溫又恢覆了正常。

"是水管問題嗎......"她喃喃自語,卻感到一絲不安爬上脊背。

當她再次站到水流下時,更猛烈的冷水當頭澆下。

這次她清楚地聽到了門外輕微的響動。

有人動了熱水器的開關……

溫棠音慌亂地關掉水龍頭,泡沫還殘留在身上,冰冷的空氣立刻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有人嗎?"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浴室裏顯得格外微弱。

沒有回應。

溫棠音裹上浴巾,走向門口,卻發現門把手紋絲不動。

有人從外面鎖死了門。

她用力拍打著門板:"有人在門口嗎?我被鎖在裏面了!"

回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溫棠音蹲在地上,濕發貼在臉頰,水滴順著下巴墜落。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這不是意外,而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懲罰。

就像多年前那個生日,當她滿心歡喜地期待母親的祝福時,得到的只有冰冷的推拒:"你的生日關我什麽事?"

林蓉當時的眼神,和現在浴室門外的沈默如出一轍,都是對她存在的否定。

溫棠音抱緊雙膝,任由寒冷侵蝕全身。

絕望像藤蔓纏繞著她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帶來新的刺痛。

不知過了多久,鑰匙轉動的聲音終於響起。

窸窸窣窣,清晰無比。

門鎖“哢噠”一響。

溫棠音用濕透的浴巾死死裹住自己,蜷縮在角落。

門被推開,溫斯野高大的身影立在門口,逆著光。

他的視線落了下來,落在她微微顫抖的肩膀上,眸色一沈,但更深的冰寒隨即覆上。

他沒有進來,只是堵住了出口。

“……是你關的水,鎖的門嗎?”

溫棠音聲音沙啞。

這句話不知哪裏刺到了他。

溫斯野嘴角扯起一個譏誚的弧度,一步踏入這片氤氳著潮濕水汽的空間。

他的逼近,帶著一種審判般的壓迫感。

他沒有碰她,但距離已近到,能共享呼吸。

“在你心裏,我是不是就只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對付你?”

他垂下眼,目光冰冷地掃過她濕漉的發梢,緊抓浴巾的手。

溫棠音被他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想後退,身後已是墻壁。

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她裸露的鎖骨,看著水珠滑落,他的喉結極其輕微地滾動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本能反應,讓他瞬間被激怒。

他猛地俯身,一手撐在她耳側的墻上,將她困住。

混合著淡淡沈香的男性氣息將她徹底籠罩。

他盯著她驚恐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聲音低沈而危險:“還是說,你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就是在期待我對你做些什麽?”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讓溫棠音的臉上瞬間失去血色。

羞辱感和一種被看穿般的戰栗,讓她渾身僵硬。

他猛地起身,仿佛多待一秒都會失控。

“鑰匙在門口第三個裝飾格裏。”

他大步離開。

溫棠音脫力地滑坐在地,冰冷的瓷磚透過濕浴巾刺入肌膚。

她卻只覺得被他氣息拂過的耳垂和脖頸一片滾燙。

那是一種比恨更覆雜,比冷水更讓她戰栗的東西。

突然,已經遠去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幾秒後,腳步聲去而覆返,比離去時更沈,更急。

溫斯野高大的身影,重新堵在門口,臉上是一種近乎暴戾的煩躁。

他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條寬大幹燥的浴巾,純白色,與他此刻陰鷙的神情,形成劇烈反差。

不等溫棠音反應,他幾步上前,帶著一陣冷風,蹲下了身。

他用那條浴巾,近乎粗暴地罩住她的頭,然後迅速將她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他的動作不溫柔,甚至稱得上笨拙,仿佛在包裹一件需要隔離的危險品。

浴巾邊緣掠過她冰冷的皮膚,帶來細微的刺痛,但更多的,是被厚重棉質品包裹後,隔絕了冷氣的、令人想嘆息的安全感。

“冷?”

他盯著浴巾縫隙中她不斷顫抖的嘴唇,聲音沙啞得可怕,灼熱的呼吸,盡數噴在她的額發上。

“……”

“抖成這樣,是做給誰看?”

說話的同時,他隔著厚厚的浴巾,手臂用力地環了她一下。

那力道很大,不容掙脫,幾乎能算是一個短暫的擁抱。

“還冷嗎?”

她驚訝地楞了神,下意識地喃喃回應:“冷……哥哥。”

“……”

這聲哥哥,像羽毛搔過心尖,讓他更加煩躁。

這一刻,他也說不清楚自己是怎麽想的,只是停止了大腦的思考,仿佛本能地,將她更緊地攬進懷裏。

“現在呢?”

“不冷了。”

“那就好。”

當他回過神,發現自己懷裏抱著的是誰,突然就在零點幾秒後,像碰到烙鐵一樣猛地松開。

這一次,他真正離開了,背影僵硬如鐵。

溫棠音也僵在原地,整個人被籠罩在帶著他掌心溫度和氣息的浴巾裏。

臉上被他呼吸拂過的地方像著了火,一路燒到心底。

那短暫的,幾乎算是擁抱的禁錮感,烙印般留在她的皮膚上。

冰冷的浴室裏,仿佛還殘留著他灼熱的呼吸,和震耳欲聾的心跳。

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她的。

像黑暗中悄然吐信的蛇,纏上了她的心臟。

而她清楚地知道,從今往後,她與溫斯野之間的戰爭,將不再是她單方面的潰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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