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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便宜沒好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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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便宜沒好貨

“老板,我不明白,您為什麽要買一家快要倒閉的工廠?”

直到一行人離開拍賣會場,保鏢萊蒙托夫才終於將這個困擾他已久的問題問了出來。

當時拍賣成交後,一個叫塔拉斯的官僚虎視眈眈地盯著工作人員辦理完畢奶制品工廠的拍賣成交手續,他看起來簡直比何長宜這位買家還要急切。

這讓萊蒙托夫一度懷疑這家夥是奶制品工廠的債主,迫不及待地想要一位富有的新股東來還債。

畢竟在峨羅斯人人都知道,真正的好東西得去爭搶的,就像商店貨架上的香腸、奶酪和新鮮牛肉,只有過期的發臭軍需罐頭才沒人去搶。

吉普車後座,何長宜翻看著拍賣文件,頭也不擡地反問:

“你知道同等規模的奶制品工廠在歐洲的拍賣價嗎?”

萊蒙托夫不確定地說:“呃,三十萬美元?”

他已經是往高了猜的,足足比弗拉基米爾市的這家奶制品工廠的拍賣價要高兩倍呢。

何長宜卻說:“不,是五百萬美元。”

這下就連沒有說話、專註開車的列夫都震驚了。

“五百萬美元?!只是一家奶制品工廠?!”

列夫手一抖,沒扶穩方向盤,差點就把吉普車開到了對向車道上。

而萊蒙托夫的舌頭快要打結了,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您一定是在開玩笑吧?那只是一家老工廠而已!聯盟到處都是這樣的工廠,他們甚至連工資都發不出!”

何長宜說:“很顯然,先輩為你們留下了一座寶庫,但看起來沒有多少人意識到這座寶庫的價值。”

萊蒙托夫咕噥道:“我的父親就是工人,說實話,我從來都不覺得大多數聯盟工廠有什麽價值。”

那些破舊過時、設備老化、毫無競爭力的工廠,產品已經滯銷,沒錢進賬,偏偏還要供養數以千計的工人,以及這些工人背後的父母和子女,甚至配偶。

在大部分人看來,這些聯盟老工廠是徹頭徹尾的累贅,巨大的負擔,沒有任何存在的價值,所有的資產加起來都不足以抵銷負債的零頭。

何長宜說:“這就是為什麽我能買下這座工廠。”

萊蒙托夫搖了搖頭,“我敢說您一定會後悔的,只要您親自看到那些老工廠,您就會知道為什麽那些貪婪的官僚會舍得放到社會上任由人拍賣。”

何長宜終於將視線從文件上移開,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那我們打個賭吧。”

萊蒙托夫好奇地問:“賭什麽呢?”

何長宜說:“就賭我多長時間會後悔。”

萊蒙托夫興奮又猶豫,委婉表示:“這樣不好吧,畢竟您可是老板,我怎麽能贏過老板呢……那我就賭一個月的工資,要是我贏了,您得多發一個月的工資。”

何長宜笑瞇瞇地說:“一個月太少,三個月吧。”

萊蒙托夫極力壓制笑意,但他看起來簡直像個快樂的大白鯊!

“列夫,列夫!你也加入進來吧,這可是個發財的好機會!”

前排駕駛座上的列夫看了一眼後視鏡,遲疑道:“我想先聽聽賭輸的後果。”

萊蒙托夫不滿道:“嘿,你在說什麽……哦我忘了,你是農民的兒子,不是工人的,好吧,你確實不了解那些工廠有多糟糕。”

列夫不理他,堅持要問:“老板,如果我們輸了怎麽辦?您少發一個月的工資嗎?”

在萊蒙托夫的抗議聲中(“嘿,快閉嘴,這太不吉利了!”),何長宜不動聲色地說:

“我不要你們的錢。”

列夫和萊蒙托夫同時松了一口氣。

何長宜說:“如果你們輸了,就繞著商店跑一圈吧。”

列夫聞言大喜,裝模作樣地補了一句:“您真是太慷慨了……”

何長宜卻說:“我還沒說完。”

列夫和萊蒙托夫同時豎起耳朵,不知為何,他們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

“在客流量最大的時候繞著商店跑一圈。”何長宜慢悠悠地說,“但什麽都不穿。”

列夫、萊蒙托夫:……!!!

等等,他們都聽到了什麽?!

兩個彪形大漢的視線在後視鏡中對撞,兩邊皆是不可置信的驚恐,如嬌花般瑟瑟發抖,

萊蒙托夫:“老板,我想一個月的工資,啊不,兩個月的工資更合適作為賭註……”

列夫補充道:“三個月或更久的也可以!”

總之,他不想光著屁股在最冷的冬天當著無數陌生人的面裸|奔!

就算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也不行!

何長宜自顧自地一拍手掌,愉快道:“好了,就這麽決定了。”

吉普車在馬路上開得狼奔豕突,只言片語從車窗中洩露出來。

“拜托了,請您再考慮一下!哪怕留一條內褲也可以啊!”

“萊蒙托夫你這個蠢貨,我當初在中東就該記住的,永遠不要和你待在一個戰壕!”

買下奶制品工廠的股權只是第一步。

在辦理完畢股權變更手續後,作為控股股東,同時也是建廠以來的首位私人股東,何長宜不出所料地在首次來到工廠時遭到冷遇。

——嗯,非常冷,就像零下二十度的天氣一樣寒冷。

何長宜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不動聲色地將貂皮大衣裹得更緊了些。

對面的副廠長女士還在慢條斯理地念著數據。

“……目前奶廠的在職員工是五百七十九人,累計拖欠二十一個月的工資和津貼,總計是六千九百七十九萬五千盧布;關於集體農場的原奶貨款,自今年以來還未支付,累計拖欠九千四百二十六餘萬盧布;電費和燃氣費累計拖欠……;稅費和社保累計拖欠……;銀行貸款和政府預算撥款累計拖欠……;廠辦學校、診所、療養院等的服務費……;家屬區和職工宿舍的水暖費用……”

何長宜聽得頭暈眼花,硬生生從副廠長女士的數據匯報中聽出一句話外音——

還債的冤大頭可算來了!

何長宜沒忍住,開口打斷了副廠長同志的發言。

“柳德米爾女士,怎麽都是奶廠欠錢的,難道就沒有人欠奶廠的錢嗎?”

柳德米爾副廠長推了推老花鏡,和藹地說:“當然有。”

不等何長宜詢問,她笑容可掬地說:“弗拉基米爾市的國營商店、政府機關以及本地軍隊都拖欠了我們工廠的貨款。”

何長宜充滿希望地問:“那他們什麽時候會還錢?”

柳德米爾副廠長笑容不變地說:“他們已經拖欠了十年。”

何長宜:……

十年!這都成壞賬了!審計看到都要大聲喊一句:“調賬!必須調賬!把這堆應收賬款通通給我全額計提壞賬準備,一分不留!”

何長宜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工廠委托律師起訴的話,他們至少會把今年的貨款結了吧?”

柳德米爾副廠長用一種溫柔而憐愛的目光深深地註視著這位工廠的新主人。

“何小姐。”她說,“工廠已經停工八個月了。”

何長宜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沒從椅子上摔下去。

唉。

她就知道。

便宜沒好貨。

就算是中等規模的奶制品加工廠,也會像尾貨甩賣一樣,在價格低到不可思議的同時,還有同樣讓人瞠目結舌的巨大瑕疵。

但說到底,她買下這座工廠才花了不到十五萬美元,按市價來算,她這一單生意就掙回來超過四百萬美元,比搶劫都來得快。

就算把全廠生產線拆下來賣廢鋼,賺回來的錢也不止十五萬美元了。

打從一開始,當何長宜買下這座工廠後,她就已經穩賺不賠。

但——為什麽就不能再多賺一點,少花一點錢呢?

過於漫長的沈默,柳德米爾副廠長詢問似的喊了一聲:“何小姐?”

何長宜長長嘆了一口氣。

她慢慢地將賬本推到一邊,哀傷地說:“事已至此,先發工資吧。”

她縱橫峨國商界這幾年,富過也窮過,但就算她窮得口袋空空,也從沒拖欠過手下人的工資。

即使是一群素未謀面、用工時間不超過二十四小時的陌生奶廠工人。

聽到何長宜要發工資,柳德米爾副廠長的眼睛瞬間亮起來,即使隔著老花鏡也掩蓋不住她眼中的興奮。會議室內的其他人也同樣高興,冰冷的氣氛立竿見影地就變得火熱起來。

“何小姐,發工資是好事。”柳德米爾副廠長含蓄地說,“但錢在哪裏?”

何長宜站了起來,原本因坐姿而堆疊起來的貂皮大衣如流水般淌了下來,毛尖波光粼粼。

她用一種過分平靜的語氣說:

“錢,我帶來了。不過我有一個要求。”

在場所有廠領導疑惑的視線中,何長宜說:“我要見到每一位員工,親自將工資發到他們手中。”

柳德米爾副廠長遲疑道:“可奶廠的員工足足有五百七十九人……”

何長宜打斷了她的話。

“這不是問題。”

何長宜向外走去,保鏢已經先一步為她推開了會議室的大門。

不少人圍在會議室外,好奇而忐忑地看向這位過分年輕的奶廠新老板。

——多稀奇,她居然還是個黑頭發黑眼睛的韃靼人!

——真糟糕,我們變成了鐘國人的工廠,這一定是陰謀,是經濟殖民!

何長宜泰然自若地從各色視線中穿過,她的保鏢們用恐嚇的眼神和拳頭嚇退面帶敵意的家夥。

柳德米爾副廠長急匆匆地追了上來,一邊走一邊說:“請放心,我會在一周內,啊不,三天內就安排您親手發工資的事!”

何長宜腳下不停,沒什麽表情地說:“沒有三天。今天,或者明天。”

柳德米爾副廠長為難道:“可是我們有五百……”

何長宜不客氣地說:“是的,五百七十九個無所事事的工人。難道他們正在生產線上忙碌嗎?”

一行人走到吉普車旁,保鏢拉開車門,何長宜擡腿上車,在關閉車門前她對柳德米爾副廠長說:

“今天審計和律師會進駐工廠,請您,以及工廠所有人予以配合。”

柳德米爾副廠長不快地說:“難道您認為我在欺騙您嗎?!”

何長宜搖了搖頭,“我對您的個人品德沒有任何意見,但對於一座已經建立了三十年的工廠而言,更加詳實和準確的報告有助於我作出決策。”

柳德米爾副廠長下意識問道:“什麽決策?”

何長宜突然笑了,“改革,或者破產。”

數輛軍用吉普組成的車隊從馬路上呼嘯而過,轟鳴聲浪,車輪駛過處掀起滿地浮塵。

柳德米爾副廠長摘下老花鏡,擦了擦鏡片。

——奶廠好像來了一位了不得的新老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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