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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答案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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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答案找到了

晌午時分,天漸陰沈,遠處悶雷翻滾,像是要下雨了。

幾個人坐在船艙內,討論著要修改的細節,手稿寫了一疊,周千悟一張張收好,蒲子騫將吉他收起來,“要下雨了,早點回去?”

阿道問:“我的魚怎麽辦?”

“讓陳師傅處理一下,帶回去。”蒲子騫說。

出了船艙,外面陰風四起,漁船開始掉頭,柴油機發出轟鳴聲,‘突突突’地駛離起遠海。陳師傅問他們幾時回去,又說雨大了路上容易堵,要看著時間!

蒲子騫說‘好——’,海風灌進口腔,讓他的音量聽起來有點小。

漁船在碼頭停穩,陳師傅將海魚處理幹凈,用塑料袋包裹了兩層,才遞給阿道,聞起來味道不大。

結賬的時候陳師傅沒多收,除去基本住宿和漁具借用費,四個人出海兜風算120,總費用合起來600塊,還說他兒子跟他們差不多大,也在外地讀書。

阿道怒了努嘴,心想他釣那條魚是不是還挺貴的?早知不釣了。

轉完賬,幾個人帶著東西上了岸,冒雨往回趕。

他們昨天下午來的,但蒲子騫收拾毛巾的時候,覺得時間很漫長,就好像發生了很多事一樣。

“好了沒?”阿道站在樓梯拐角,朝閣樓喊了一聲。

蒲子騫回過神來,把昨晚制造的垃圾收拾了一下,應聲道:“好了!”

樓上傳來‘蹬蹬’腳步聲,蒲子騫提著吉他包下來了,二樓通鋪已經收拾幹凈,其餘幾個人也整裝待發。

“走吧?”蒲子騫走在最前面,在手機上看路線信息,屏幕上方彈出一條天氣預報,提示臺風要來,午間至傍晚有強降雨,請謹慎出行。這時候雨勢不大,還是早走早放心。

其餘三個人陸續下來,正要出門的時候,蒲子騫忽然按住背包,像是想起什麽似的,“調音器好像忘了拿——”說著,他要折回去找,紀岑林走在最後面,問:“在哪兒?我去幫你找。”

“在閣樓。”

紀岑林轉身,在閣樓的在櫃角處找到了遺落的調音器。

本來他準備走的,忽然瞧見另一邊滾著幾個紙球,不知道有沒有用,也一並抓了出來。

蒲子騫在樓下問:“找到了嗎——”

“找到了!”紀岑林應聲,將紙球隨手塞進口袋。

雨勢漸起,幾個人打車去了客運站,如果不是因為這場雨,他們會玩到下午四點才回去,現在需要多等三個小時,委實有點無聊。

中午來不及吃飯,他們去了便利店。蒲子騫泡了一碗面,沒吃幾口就往外看,顯示屏上滾動著發車時間,“我靠。”蒲子騫吐槽。

紀岑林咬著海苔飯團,問:“怎麽了?”

“晚點一個小時了。”蒲子騫說。

在這個頻受臺風席卷的城市,因雨勢過大而致行程變更的事件屢見不鮮,周千悟早習以為常。

“再等等看吧。”蒲子騫看向玻璃窗外,希望雨能小一點。

過了一會兒,便利店門口發出‘叮咚’鈴響,有個中年男人進來了,身上掛著腰包,站在收銀臺前,手肘抵在玻璃櫃臺:“雙喜軟包!”

“14蚊。”收銀員是個本地小夥子,說的方言。

“上個月仲12蚊!”

掃碼槍“嘀”一聲:“系統價,愛買唔買。”

“搶錢咩……加支綠箭。”

正說著,男人回過頭,瞧見到店內還有幾個小夥子,有一個背著吉他,其他幾個也帶了包,像是過來短途旅行的,他拆開雙喜,走了過去,討好地笑:“去邊度啊後生仔?”

周千悟看了一眼,沒理會。

男人看著他們,覺得坐在中間的那個年輕人能拿主意,遞了根煙過去:“hello?”

蒲子騫側過臉:“有咩事?”

紀岑林有點懵,不知道蒲子騫在說什麽。

男人眼睛一亮,接著說:“啱啦!我順路兜埋你哋!五十蚊一位,即走!”說著,他指向車窗外,不遠處停著一輛面包車,“我架面包車就喺外面!”

蒲子騫神色一暗,原來是拉黑車的,興致缺缺地搖頭。

周千悟在一旁聽著,忍不住嗆了一句:“五十?!大巴先至十二蚊!你劏客啊?”

紀岑林漸漸反應過來,他們在說粵語,但他一句都聽不懂,只好悄聲問阿道:“欸,你聽得懂嗎?”

阿道撐著下巴,百無聊賴:“聽得懂,但我不會講,我老家不是這裏的——”

“他們在說什麽?”紀岑林問。

阿道喝了一口冰可樂,“欸,宰客嘛,下這麽大雨。”

蒲子騫見周千悟有點激動,按住他的肩:“唔好搞……”

果然,男人下一秒就變臉了,話是對著周千悟的:“你當我開善堂啊?!”話剛說完,他又壓低聲音看向蒲子騫:“咁啦……四個打包價一百!要上就快!”

周千悟翻了個白眼,這種人他見多了,只有蒲子騫看上去態度松動:“幾時有得走?”

“即刻走得啦!”男人拍拍心口。

接著,紀岑林不知道蒲子騫跟男人聊了什麽,幾個人就帶著背包往外走,外面停著一輛面包車,車門‘嘩’一下打開,紀岑林看見裏面已經坐了不少人,男女都有,也像是被圍困住的游客。

“靠譜嗎?”紀岑林問阿道。

阿道說:“大巴12一人,他這黑車25一位,不過還好了,雨這麽大,大巴不知道什麽時候走。”

紀岑林稍稍放了心,跟著蒲子騫和周千悟一起上了車。

車內可選位置不多,蒲子騫坐到車門口的單人座位裏,跟周千悟隔了兩排,萬幸周千悟後面還有兩個空位,紀岑林就和阿道一起坐下了。

蒲子騫的吉他橫放在過道裏,顯得車內有些擁擠,不過他們四個一上來,車內瞬間就坐滿了。難怪司機說即刻走,原來正好差四個人。

車門終於關上,將雨聲隔絕開來,紀岑林終於長舒一口氣。中型面包車座位有點擁擠,紀岑林感覺褲子口袋有什麽東西讓他不舒服,掏出來一看,是在閣樓撿的手稿,他沒當一回事,只拿在手裏揉著玩,還在想蒲子騫剛才按住周千悟肩膀說的那句話。

紀岑林用手肘推了推阿道,聲音很低:“‘唔好搞’是什麽意思?”

“嗯?”阿道側過臉,“不要搞事。”說著,他頓了頓:“怎麽了?”

“沒什麽。”紀岑林斂住視線。

原來蒲子騫按住周千悟的肩膀,是讓周千悟不要引起爭端,難怪剛才男人臉色那麽差,不過也得虧周千悟嗆了一句,跟蒲子騫兩個人一唱一和,把價格砍了不少。

語言隔閡像一道無形的墻,讓他煩躁。

周千悟總能輕易牽動他的情緒——為他生氣,為他擔心,甚至縱容他的靠近。這種失控感讓紀岑林昨晚一夜難眠。

濃烈的情緒湧上心頭,混著不易察覺的甜意——那些周千悟哈哈大笑的瞬間,紀岑林失神地想。

他忽然想通了在碼頭沒能想清楚的問題:為什麽只有周千悟在,樂隊才像完整的?

看著周千悟,他終於明白:這個看似脆弱的貝斯手,才是樂隊真正的靈魂。

車速慢慢降下來,好像到了中間站點,司機朝用蹩腳的普通話問:“有沒有要下車的?”車廂傳來很輕的女生聲音:“有。”

接著,紀岑林看到周千悟旁邊的女生起身,車門打開了,蒲子騫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褲腳瞬間被斜飄的雨水濺濕。很快,車門重新關上。

昏暗中,周千悟沖蒲子騫招了招手,示意他坐過來:“騫哥!”

蒲子騫弓著背,提著吉他走過來,周千悟坐到靠窗的座位,給蒲子騫騰出位置。

“這下好了,終於坐一起了。”周千悟回過頭看向後排,恰好撞見紀岑林的目光,紀岑林飛快地收回視線,給自己戴上了耳機。

雨水沖刷車身,制造出某種規律的白噪音,不知過了多久,紀岑林有點犯困,他微微閉著眼,手裏還捏著那團紙稿,紙球在手心變得濕熱。紀岑林頭有點痛,睡不著,他無聊地打開了紙團。

一旁的阿道戴著耳機,卻已鼾聲漸起,他的手機屏幕還在無聲播放短視頻,紀岑林幫他把手機按熄,放回到口袋。

車內光線很暗,紀岑林的視線最終落在稿紙上,字跡力透紙背,蒲子騫的字挺好看的,人如其字,瀟灑而不乏穩重,一橫一撇間盡顯揮灑自如。

是歌詞,沒有標題,但旁邊寫了‘季風’兩個字,又被簽字筆粗魯地劃掉,好像被否決了。

前方雨水沖刷擋風玻璃,雨刮器不停地左右搖擺,視野一下清晰又一下子模糊,如此反覆。紀岑林順著字跡往下看,握住稿紙的手開始發顫。

再一擡頭,周千悟歪靠在車窗上,好像睡著了,蒲子騫很自然地撫住周千悟的後頸,周千悟朝他靠了過去,最終歪靠在蒲子騫頸窩。

紀岑林瞬間鼻塞到不能呼吸,所以周千悟昨天爬進他被窩算什麽?算什麽?!

很快,他的委屈徹底淹沒在雨聲中,周千悟的腦袋總在不受控制地搖晃,人只有在熟睡的時候才會這樣。

好吧……周千悟現在沒有意識。紀岑林倔強地別過臉,眼尾輕微泛紅。

察覺身後的彈簧座椅發出聲響,蒲子騫肩膀動了一下,下意識回頭,紀岑林本能地閉上眼,裝作睡著了。等紀岑林再睜開眼,蒲子騫已經端坐著,但左肩下沈,很自然地遷就著周千悟睡覺的姿勢。

顛簸的車程讓所有人睡意昏沈,紀岑林看得很清楚,蒲子騫慢慢側過臉,離周千悟很近,好像在低頭尋找著什麽。紀岑林手心的稿紙瞬間變皺,指節捏得發白,卻發不出一絲聲響。

再看看手稿上的歌詞,紙頁上洇開幾行殘句:

“季風轉過你眼尾赤道

我在陸地盡頭等待漲潮”

下方是狂草的批註:太露骨!

紀岑林心跳很快,恍然明白了什麽——不對,那應該是一個接吻的姿勢。

壓抑已久的情緒迅速蔓延,紀岑林眼裏浮現薄薄的水光,他喉結滾動著,試圖阻止這場暴風雨中的偷吻,但他說不出話來……假如周千悟樂意呢?他問自己。

壓抑已久的委屈翻湧而上,他緊咬下唇,喉間一片苦澀。

車內光線乍亮,是對面來車刺的遠光燈,也讓蒲子騫的動作徹底停了下來,他脖頸僵硬著,呼吸很慢,仿佛在確認著什麽。

紀岑林手背上青筋直冒,下顎緊繃,盯著他們的背影。

良久,蒲子騫再擡起頭,呼吸停在周千悟額頭。車廂恢覆昏暗,他很輕地吻了一下周千悟的頭發。

紀岑林眼角滲出濕濡,原來不是周千悟在暗戀蒲子騫。

——蒲子騫才是藏得最深的那個人。答案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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