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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雪松薄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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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雪松薄荷

出了樂器行,三個人往林蔭道走,紀岑林側過臉,看向蒲子騫:“我以為只有你一個人來。”

周千悟笑了一下,察覺到紀岑林的視線後,又斂住笑意。

“我們住的很近,反正暑假也沒什麽事,就一起過來了。”蒲子騫說。

光斑落在蒲子騫發絲上,顯得他短發蓬松而柔軟,光線讓他的五官更加立體,像雕刻的一樣,那是一種觸手可及的英俊。

這樣的人,天生就該做主唱的,紀岑林收回欣賞的視線,想起上次在主城區見到的老小區,“你也住主城區嗎?”

“以前住在那裏,後來搬到東城區了。”說到這裏,蒲子騫不自覺看向周千悟,還說:“我們以前是鄰居。”

紀岑林靜靜地聽著,好羨慕這樣的關系。

察覺到紀岑林莫名的情緒低落,蒲子騫拍了拍紀岑林的肩:“之前家裏有點忙,都沒空邀請你們來我家裏玩,說好了,下次一起去——”

“好。”紀岑林笑了笑。

樂隊成立初期,蒲子騫申請了一個微博賬號,算是樂隊官博,他平時經常用這個號宣傳樂隊日常,比方教室排練,笑場片段,也有他自己彈唱的視頻。

粉絲不算多,才三千多人,據阿道說他買過一次僵屍粉,免得樂隊看起來太寒酸,畢竟相比起蒲子騫的個人微博——接近兩萬的粉絲,還是有點差距。

蒲子騫是在微博上收到臨市商演邀請的。

阿道為此興奮不已:“終於有個不用自己帶鼓,還能搞原創歌的商演了!”

周千悟看了地圖,離他們所在的位置有一百多公裏,自駕是別想來了,來回開一百多公裏,屁股絕對廢了,坐高鐵看上去更可行。

“報價怎麽樣?”阿道問,“跟上次比?”

蒲子騫說:“沒上次多,畢竟上次在市中心。”

紀岑林想了想,“不用自帶樂器吧?還可以唱原創歌?”

這麽一看,其實還可以,一百多公裏外的臨市,算是度假之城,全靠旅游業支撐著,當地的消費水平也不算高,能在那裏開度假村,並招呼樂隊過來演唱,估計報價只能是中等水平。

蒲子騫翻看著微博私信,補充了一句:“包來回車費,吃住不用我們管。”

阿道隨即起哄道:“爺同意了!”說不定還能在那裏呆一晚上,在海邊撒歡也挺好的,不然等開了學,又要開始沒完沒了地上課。

出發前紀岑林還是多問了一句:“確定要留宿嗎。”在外面過夜他睡不好。

“看情況,”蒲子騫比較照顧大家的意見,“如果太累就留宿,實在不行的話再回來。”

一百多公裏也不算太遠吧,蒲子騫心想。

紀岑林聲音很輕,“行。”

幾個人一起訂了高鐵票,約著九點半在車站見面。

阿道到的時候哈欠連天:“晚上唱歌,各位,就不能晚點出發嗎——”

“你總有理由?”蒲子騫沒好氣地朝阿道踹了一下,阿道靈活地躲開,蒲子騫的手指還在屏幕上移動,勾選了返程票,晚上十點四十的,“有備無患,先把票買著。”

上了車,周千悟發現四個座位分成了兩排,還好都是兩座的,免得落單的那個尷尬。反正這四個位置都是他們,無所謂對號入座,蒲子騫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阿道緊跟其後,一屁股坐在蒲子騫旁邊。紀岑林下意識看向周千悟,周千悟禮貌一笑,讓紀岑林先選。

紀岑林個子高,入座的時候稍微欠身,選了靠窗的位置。

周千悟這才坐到紀岑林身邊。

高鐵速度提上來以後,周千悟打了個哈欠。偶有推銷小吃的工作人員路過,還有小孩的哭鬧聲,連日的排練讓周千悟眼底泛青,車窗規律的震動像催眠曲,他眼皮漸漸發沈。

中途蒲子騫起身去了趟洗手間,回來的時候看見紀岑林和周千悟靠在一起睡著了,他們倆像獅群裏的亞成年獅子,在玩鬧中依偎著酣睡,只不過紀岑林更像毛發更旺盛的那個。

是有一些欣慰的,畢竟是他心愛的樂隊,但一縷覆雜的心緒同樣湧上心頭,讓他遁無可遁——他沒有這樣的勇氣跟周千悟靠在一起。在太陽很大的時候。

等周千悟醒來,感覺脖頸間出了一層綿密的汗。短暫而深度的睡眠讓他覺得很舒服,額頭靠得很穩,再一擡頭,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和紀岑林靠在一起睡著了,心跳頓時加快,混著燥熱的體溫,讓他不自覺想挪動身體。

紀岑林好像察覺到了,但沒有醒,還不悅地皺眉,感覺到額角還有支撐,他才舒展開眉宇。

周千悟僵住了,前排傳來阿道的鼾聲,蒲子騫好像也睡著了,座位縫隙能看到他的肩膀。

接著,他聞見若有若無的香氣,不是食物的味道,也不是洗發水的香氣,是溫熱的,從紀岑林脖頸處傳來,很淡,像是雪松,幹凈又凜冽的氣息,混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嗆人氣息,略苦,是薄荷的味道,微不可聞的辛辣感。

兩個人額角相貼,光影飛速地掠過,在紀岑林臉上留下或深或淺的影子,他的側臉真好看,不像蒲子騫那樣一眼驚為天人,像是墜落在光陰中的一枚璞玉,透著冷感,拒人於千裏之外,但握久了,又變得溫熱,兼具玉石的溫潤與剔透。

周千悟坐著沒動,任由紀岑林靠著自己,他視線低垂,停在紀岑林袖口——他穿了件防曬衣,是半透明的灰色面料,袖口裹住他的手腕,讓表盤有些模糊,他睡著的時候手指自然打開,屈成自然的弧度,手心是空的,偶爾會下意識地彈動兩下,不知道是不是夢見了什麽。

紀岑林的指甲修剪得圓潤,手指很細膩,沒有明顯的繭,光線照在手背,讓指尖透著淡淡的粉。

“您好,請問有垃圾需要收嗎?”工作人員的聲音突然響在頭頂。

紀岑林驚了一下,連帶著周千悟也被迫哆嗦了一下。他醒了。

周千悟按住狂跳不止的心臟:“……暫時沒有。”

兩個人都恢覆正常姿勢,紀岑林好像沒有察覺到什麽異常,額角還有壓紅的印跡,像是剛睡醒有點懵,他擰開礦泉水瓶蓋,大口喝著水,喉結印在車窗上,上下滾動著。

“到哪了?”他忽然啞著嗓子問,察覺聲線沙啞,不自覺清了清嗓子。

周千悟看了看手機,還沒來得及回答,前排傳來阿道驚天動地的哈欠聲:“還有十分鐘到站。”

“還挺快的。”紀岑林說,“睡一覺就到了。”

是嗎,周千悟靜靜地想,他怎麽覺得時間無比漫長?

度假村比他們想象中要寬敞,但人氣比市區的商演差遠了,舞臺架在庭院裏,上方拉起了一排幕布,遮擋海邊的烈日,也遮擋熱風。

幾個人中午在度假村簡單吃了工作餐,準備開始幹活了。

蒲子騫帶了原創歌曲手稿,雖然曲子不多,但拿來練練手應該是夠了,如果能唱一唱《未落雨》那就更好了。他希望樂隊的每個人都能發光發熱,而不是他一個人的獨秀。

之前也有經濟公司想簽約他,讓他做獨立偶像,把未來描述的天花亂墜,聽著就不靠譜,被他沒好氣地轟出去了。他有私下問周千悟的想法,問他想彈貝斯,還是想做樂隊。

周千悟當時問他:有什麽不一樣嗎。

當然不一樣了,如果只是想彈貝斯,那就定位成樂手,將來無論如何都能在行業裏吃上一口飯。要是想做樂隊,不餓死就是萬幸。

周千悟說:我沒想那麽遠,又問:那你呢,為什麽不去做偶像?

蒲子騫沈默良久才說:做偶像太孤單了。

“那就一起做樂隊咯!”周千悟當時的聲音聽起來很爽快。

這句話一箭射中蒲子騫的內心,是,一起做樂隊才好。這樣就可以永遠正大光明地在一起。

“欸?他這個鼓是不是少了點兒什麽?”阿道的聲音將蒲子騫的思緒扯回,“鼓碟是不是癟了?這能用嗎?不是吧大哥——”

接著,他跟商家七扯八扯,最後商家說他不懂音樂,讓他們自己看著辦。

“我靠,不好聽你負責啊?”阿道一腦袋汗,隨手抽了幾張紙巾擦起來,結果抽紙質量忒差,遇水即破,這麽揉搓下去,汗沒擦幹不說,留下滿腦袋的紙屑,惹得周千悟在一旁哈哈大笑,肩膀抖得停不下來。

紀岑林看上去也想笑,但是忍住了。

“去去去!”阿道沒好氣地揮開他們,徑自沖到洗手間,洗了把冷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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