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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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試那天,如珍在祥浩桌上留了一張條子,寫著:「我去登山社,和梁兄他們共同慶祝考試結束,你有空也來。」

祥浩其實一早就考完最後一堂課,那是一堂英文的口試,外籍教授坐在講堂上,學生輪流向前和他對話,他問家庭,問平時讀哪些課外書,問喜歡哪些運動,問最喜歡的作家……無非是考英文聽說的能力。祥浩上前應答了三分鐘就結束了期中考周的最後一堂了。她去圖書館看了些書,也借了幾本書,正想拿來打發考後的下午。看見如珍留的條子,若是平時,她並無興趣去社辦中心,但今日,她讀了數次條子,心中若有所待。終於闔上剛借來的書籍,往社辦中心去。

午後時分,社辦中心已然恢覆生氣,中間通道擺了數張海報紙,不同社團的同學或蹲或跪,蹲擠著制作海報。樓上傳來國樂社在活動中心演練的樂音,掙掙琮琮的音韻,使樓下這些趕制海報的活動顯得異常熱鬧。油墨的味道把整個通道都浸濕了,濕在五顏六色的絢麗異彩裏。古跡社辦前正在舉辦一場拓碑觀摩,一群人圍在一塊小小的覆制碑前看學長示範拓碑過程,馨香的墨水味混合在這一片絢麗的色彩裏。祥浩尚不及看遍通道內裏,途經登山社,正見梁銘在對七八名登山社員講話,梁銘面向門,兩人四眼交接,祥浩無可拒絕那眼光,向門裏走進,這一群人的眼光隨梁銘眼光的轉移,全回過頭來註視祥浩。

桌上擺滿零食和飲料,醬瓜子甘醇的味道和牛腱的辛辣味加深釘滿紙張的室內的淩亂感,如珍神色怏怏托臉抵著會議桌,手上握住一罐啤酒,半個肩膀斜靠在桌面上。

梁銘向其他人介紹祥浩,說她是即將加入的登山社員。祥浩走到如珍身邊。如珍無精打采看著她。自從那把嫩黃邊眼鏡給浪卷走後,如珍戴了隱形眼鏡,秀挺的鼻子再無遮擋,她的眼睛愈加靈秀清亮,但這時,像困倦已極的懶狗似的,眼瞼半垂。她原以為如珍來此尋樂。

「歡迎你第一次來我們社辦,真是請都請不來。」梁銘笑得唇嘴上揚,毫無掩飾,為她撥過來零食和飲料。別的社員也跟她打招呼。幾個人出去了,又幾個人進來了。她發現他們只是閑聊。或者說,來聽梁銘的指示。

梁銘說,他們要開始簿畫寒假去登大霸尖山,去之前,要請曾去過的登山老手來講習,要草擬路線圖,要先為新社員多辦一天的登山活動,做為暖身,訓練新社員登山常識和技巧。

新社員圍到梁銘手上攤開的資料前,是一頁頁的登山地形圖,不同的海拔高度圍成圈,標出形勢。

祥浩湊近如珍,問:「怎麽了?」

她們的聲音輕柔得仿佛兩人不在室內。

「不知道,原是很高興來的,來了就沒有預期的高興了。」

「是因為誰沒來嗎?」

「你不該這麽聰明。」

「你臉色不好,最好回寢室休息。」

「我再待一會兒就走。」

梁銘還在那兒討論,祥浩悄悄走了出來,她往通道的底部走。她的眼光不自覺往角落的校刊社望去。大開的門內人影隱約。她了解如珍期待的心情。雖然不確定了解得多深,但揣測那必如掉了一根針,想撿起來,非撿起來不可。她繞過滿地的海報和那些制作海報的人,她走進校刊社。

一位頭發垢亂的高年級男生坐在長方形桌最重要的位置,她輕易了解他的地位。那個男生嚴肅,沒有一絲笑紋。側邊坐了另一位男生,削瘦,抽煙,低頭看書。有兩三位女生正在聊天,其中一位因看到一只蟑螂爬在一疊嶄新的稿紙上而發出聒噪刺耳的尖叫聲。

另一位和這三個女生坐靠近的男生即時說了:「一只蟑螂有什麽好叫的!」

她進來後,所有聲音停止,尖叫亦停止。煙霧淡淡飄散,沒有笑紋的男生用疑問的眼光盯著她,三個女生幾乎同時問她:「有什麽事嗎?」她們也對她投來疑問的眼光。

這是個善於用疑問去看待事物的社團。她感到背脊寒涼,隨時有什麽會從背後攻擊她似的。她伸手撫了撫背後,確定沒什麽東西在那後面,才說:「我想加入社團,現在還可以加入嗎?」

幾對眼睛同時露出訝異的疑問。有個女生先說:「校刊社只有開學才招收新社員,而且要甄試篩選。」

居中的那位男生拉動他臉上孤傲的肌肉,請她坐到一張椅子上。他用不算靈活的眼光打量她,以及嚴肅的語調詢問她:「為什麽決定來校刊社?」

社團那麽多,為什麽她走進了這裏?原來不打算參加社團的。眼前這個下頦青髭如刺猬般的男生這麽令人不喜,她為什麽非來這個社團不可?她聽到自己以極肯定的聲音說:「編校刊是個特殊的經驗,我覺得有趣。」

「你留下你的資料,兩天內交一篇作品,我們會找幾個人根據你的資料和作品,和你約時間進行甄試。」

「什麽樣的作品?」

「不拘,詩、小說、散文,或一篇自傳,我們只是要看你的文采。」那個人的下頦伸向了天花板的方向,眼神往下俯視,睥睨一切,帶著劍的光芒。

她向那劍投出一個招伏入鞘的姿態,望向方才蟑螂爬過的那疊新稿紙,說:「不必等兩天,我可以現在就寫。」

「你好性急。」剛才那個尖叫的女生一邊說著,一邊從抽屜掏出了幾張稿紙給她。

不尋常的安靜,仿佛深怕打擾她而感到抱歉。她無視於那安靜,無視於眾人的抱歉。她覺得走入了這裏就是需要一個答案。她只在稿紙上寫了五行字:

在光與影的交錯處

凝聚的眼波

摔碎一地如流的姿影

繽紛滿地的

是獨舞的彩妝如幻

那男生註視這五行字,良久,他把它遞給抽於的那個,又遞給另外那名男生,流到三名女生手中,那男生自我介紹了。他說他是這期校刊主席兼總編輯,他指向其中一名叫胡湘的女生,那是副主席。他和副主席,和那個抽煙的幹扁著下巴的副總編輯低聲交換意見。她在那裏好像等待他們的宰制,她感到躁熱亟欲離開。等到他們其中一人問她解釋這首詩時。她站了起來,說,落於言詮,就不再是詩了。她走到了門邊,那個主席說:「明天我就將你編人小組。我們會把開會通知放到你系上的信箱。」

她回過身子走到主席那裏,在他面前,交付著什麽心情般的填全了她的資料。

走出校刊社,站在那天那個男生與她碰面的地方,心裏一股異樣的感覺。制作海報的人群,坐在地上等待顏料幹涸。大考後的時日漫長得仿若失落重心。顏料即使幹涸也覺黃昏久久不來,只能坐在那裏閑扯,等待時間過去。她不過是走進一個社團,又走了出來,這短暫的片刻在多年後竟成了無需時間的永恒意義。

她走回登山社,如珍坐在原來的位置上,心不在焉的和別的社員交談。梁銘站在書架前,像獵狗一樣警覺到四周的變動,擡起頭來一眼抓住了她臉上的得意神采。祥浩走近梁銘身邊,她的頭頂只到他眼鏡框架的高度,她仰起頭,兩人眼光相迎,她看到他眼底那點詢問的問號。她低聲說:「我剛剛加入了校刊社。」

片刻沈默,梁銘抿嘴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將手中的新社員資料卡往桌上一拋,說:「出去走走吧!」

祥浩跟隨梁銘走出登山社,走出那充斥廣告顏料氣味的通道。外面草坪蒸騰著陽光的餘溫,散坐著聊天與曬太陽的青年。他們在樹蔭下坐下來。

「進校刊社是被選擇的,那是個有才華的社團。怎麽會想去編校刊?」

「我不知道。」

「你一定早就打算好了。」

她沒有辦法回答這個問題。那天碰到了那個人,敦促她由著潛意識指引走進那社團,主席的孤傲使她因反抗而決定當下挑戰被選擇的實力。

「偶然的,我進去寫了一首詩。如此而已。」

兩人並膝坐在蔭裏,梁銘伸出手來,覆蓋著她放在膝上的手,輕輕滑過,說:「將才華發揮在編校刊上,是替全校服務,值得慶賀。」

他話還沒講完,祥浩站了起來。梁銘的手滑落了,空氣裏草香滿盈。祥浩自顧自往前走,她留心梁銘的反應,梁銘那只手好像無著落似的放進褲子口袋,與她並肩走來。沈默了一段路,方說:「尊重你的決定。」

兩人走在校園的繁花綠葉間,她不確定他是指她進社團還是指她拒絕他。她沒有追問。她還沒有做好準備,不要知道答案。就這樣走下去,她喜歡這種淡淡的,帶著一點夕日餘暉的溫情。長久而綿亙的。

煙雨濛濛,天氣明顯轉涼。初冬時節,山崗上刮起的風吹在皮膚上絲微冰冷。學生撐傘抵住斜斜飄來的細雨,從這個教室換到另一個教室上課,有些學生帶著一點浪漫的情調任細雨吹打,濕著頭發去上課。

有幾場演講的海報在雨中淋成水花,連演講者的姓名都模糊不清。祥浩此刻站在一幅巨幅海報前,海報慎重貼上透明膠膜,裏頭兩個跳舞的男女在淋濕的膠膜裏相擁,女人高高在上,右手合掌向天空挺伸,腳尖托起全身後仰成一個望天的弧線姿勢,男人半蹲抱著她的膝頭,他們的緊身舞衣在雨珠裏擴大了肌肉的緊密度,仿佛要跳出雨珠起舞,是現代舞表演的校園宣傳,舞場在臺北市的國立表演廳。這對象征著現代女性意識擡頭的遒勁舞影引導她去尋找門票價格,在海報左下角發現接近四位數的價格令她洩氣,連這樣一場聲勢浩大,在校園廣為宣傳的現代舞集創作她都無法隨心所欲觀賞,她感到自己的拮據和窘態,她每花一分錢就想到父母在牌桌間逐漸老去的歲月,她在剝削他們的尊嚴和生命。思及此,她坐在活動中心花園的花架下,面向培養花樹的溫室,無人的,一片綠林,臉頰消水。一只鳥在雨中濕淋淋飛來,像她身上的形狀,來和她共挽似的,站在水泥樁上不走,張著尖喙向她鳴叫。鳥的舉動分散了她的傷愁,她望著它頭頂上藍色的小冠,寂寞在那跳動的小冠上得到安慰。樹葉間透出一點陽光時,藍鳥數次振翅抖掉雨珠後,循著陽光的方向飛去。陽光爬過花架,照在她臉上,烘幹年輕臉龐上的水露。祥浩看看表,上課時間,鳥已飛去,陽光在雨後把樹葉上的水珠照得閃閃發亮。一切變化無損於舞蹈海報的存在。為了海報上那個舞的姿態,她決心想辦法弄到門票的錢。

在上課前,班代從系信箱拿來一疊信,發給同學,也有她一份,她的舊日同學都已知她宿舍地址,誰又將信寄到系信箱,納悶間,信上字跡陌生,每個字都像個卡通造型,或拉長腳或把口字寫成氣球飛翔般,沒有發信地。拆開,稿紙上同樣飛舞的字跡寫著:「你被編到我這組了,我們即將共事,希望有機會和你見面討論。」以下是徽求她同意的見面時間,地點在校刊社社辦。署名晉思。

是封召集令!她將屬於一個社團,替一群人做事,加入校刊社是那樣突然的只為反叛那個睥睨一切的眼神,只為意識中有個舞蹈的影子和音樂的節奏。也許她更適合去參加音樂性的社團,也許應該維持原衷,什麽社團也不參加。這一切已無法改變,她得正式的走入校刊社辦,正式的和一群人一起工作,正式的屬於一個團體。必須和別人有所接觸時,她才感到大犁生活的開始。如果只是自己埋首在書堆裏,不進學校處處亦能自習學問。

所以,那天,她去赴約,是中午,學生進出社團最頻繁的時刻,通勤的學生將社辦當休息站,住宿的學生偶爾在這段午休的時間與社員碰面。社辦人聲喧嚷,有人大聲辯論著什麽,她不及細聽,一眼看見那張舞會上、在通道上相見的修長的臉,那對望著別人辯論似笑非笑的眼和一張想要加入辯論的微啟的唇,濕潤的,有某種愉快的神情。

整個社辦像在爭吵什麽,鬧成一團,主席看見她來了,從坐位上站了起來,那個有著修長的臉,在舞會中留下深刻印象的人,也敏感的捕捉到主席的舉動,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他用略顯激奮的聲音問:「你是祥浩?」她從那高揚有所期待的聲音裏知道這個人就是留給她通知函的晉思了。主席向社員介紹她,匆促而短暫的問候,他們知道她屬於晉思那一組時,男生向晉思投來了一個揶揄暧昧的眼光,女生則客氣的表示歡迎。

晉思無視於他人的眼光,請她在他身邊的位置坐下來,劈頭就說:「我想這個臨時插花的人一定是你,所以我跟主席爭取把你納到我這組來。那天我在走廊上遇到你,建議你來校刊社,不是嗎?」

她想說「所以我來了」,人聲沸揚,她什麽也沒說。她坐在他身邊,看到他手臂的肌肉滑亮,緊緊的起著一股無以言狀的刺激,她擡起頭,去看那幾個爭論不休的人。

他說:「別理他們,他們在討論教師評鑒制度的師生倫理,這是勢在必行的政策。討論是白費唇舌。學校引用這套國外行之多年的評鑒法,在學期末每個學生按表替老師打教學分數,已經使教學關系成為利益的商業行為,如果再以傳統的尊師重道觀點去看,已經不符時代潮流。為什麽不評鑒,我們都是繳了昂貴學費進來的。」

有個耳尖的女生聽到晉思的談論,馬上插嘴挑起激情「把老師當商品評鑒,雖然是要顧全學生學習的利益,可是也可能造成老師為了保全職業,針對問卷取巧,做到符合標準,而不是真正給了學生思想的啟發,那些嚴正教學,在分數上要求學生的,反倒不討好,這套制度徒然增加學生與老師間現實的利益關系而少了相濡以沫的和諧。」

「那是商學院和文學院看法的歧異,」叼著煙的副總編輯說,「就學校的管理來講,似乎比較偏向商業政策,所以我們有必要多請一些人來辦座談會,將問題做大,校刊內容才有看頭。」

胡湘以沈穩的聲音反問:「如果把負面的評論放上去,你看校刊可不可能被校方封殺?」

主席兼總編輯保持鎮定,不斷有加入討論的聲音。晉思拿起他放在桌上的書本,示意祥浩,兩人在吵鬧的討論聲中隱沒。

從社辦幽暗的通道到室外明亮的草坪,他們沒有交談,晉思仿佛陷入情緒的泥淖,斂眉低思,與他意氣風發的舞姿判若兩人。她問他想什麽。聲音像一縷微風吹過。晉思側過臉來看她,她看到他眼裏釋放的嚴峻。

那是午後,安靜得仿若可以看到陽光游動,她聽到了他的嘆息。她又問他怎麽了。

連問了兩聲,他端正神色後勉強露齒而笑,說:「聽著,以後在這社團難免會遇上火爆的辯論場面,如果你不習慣,可以不必太在意,我參加過許多社團,沒見過一個社團這麽認真又嚴肅。」

「你為什麽來校刊社?」

「愛玩吧?試試不同的經驗。」

「認真和嚴肅有什麽不好?」

「隨個人喜好,認真與輕松各有其必要,你認為呢?」

「看情況而定。」

他們不知不覺走上了宮燈道,往銅像的方向走去,她驚問他:「你也住這方向?」

他笑笑,終於有了輕松的面容。「你是說你住操場旁邊那群住宅?」

她為自己的疏於防備感到羞赧,但轉念一想,有什麽關系?在純真的交誼裏,沒有太多的顧忌,她為什麽要感到羞赧。這是她十分在意的人,冥冥中影響她的決定,雖然這份在意只因一場舞會的印象。現在兩人並肩而行了,過去心裏時常出現的舞蹈影子現身在面前,這個人卻又這麽平常,如果沒有展現他與眾不同的能力,如路人,如大千世界共生共存的一個平凡生靈。

「是我們兩個人很自然的一起往這邊走的。」晉思提醒她。

雨後路面低淺處,有小小水窪,他的球鞋踩進水窪裏,水滇濺附在他的小腿上,他用力往地上一踩,水漬跳開了去。他那踩的動作像極了一個舞步,促使她問他:「你為什麽那麽會跳舞?」

他不言不語,走到一叢杜鵑花旁,其時無花,綠葉兀自開得繁密,他停了下來,問她要不要去驚聲銅像的臺階談天。沒有反對的理由,好像有一個順理成章的節奏令他們非得水流風行一般來到銅像前。往上跨了幾個臺階,寬闊的階面將銅像拱月般的圍了起來,這是學校創辦人的塑像,立在校園前,面向觀音山與淡水河的方向,象征其蓽路藍縷開創教育事業的胸襟,他的後世子孫,渡洋返國,以未來學的眼光和追隨先祖德風的觀念,堅持學校不設藩籬,教育開放,思想開放,因此這銅像也算不得是在校園前或校園後了。唯因面對觀音山,氣勢開闊,上山必經的一百三十二階克難坡又在側邊相望,自然成了學校的首席象征,驚聲先生在那裏日夜做精神的領導。

階上無人,他們面向觀音山,山形在雨後發著青翠的綠光,鮮亮、沒有界限,在視覺的想象上和舒卷的雲無可分離,景色先已迷醉,兩人初識,雨後美景,清涼的十一月天。晉思說他們的校刊作業已如火如荼進行了,誰也不想在學期末為了趕校刊而耽誤了功課,但每學期仍免不了有人為了校刊當掉幾科。那個坐在主席位置蹙緊眉頭的電機系學生,已經準備在學校念第五年,仍不肯輕易從主席臺上退下來。

「那麽你呢,打算為校刊奉獻多少?」祥浩問。

「不要問我這個問題,主席只選擇校刊,但是我有許多選擇,不會為了一個單一的選擇執迷下去。」

「你做了很差的示範,對我。」

「每個人生活方式不一樣,我怎能知道我的示範對你是好是壞?」

「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麽那麽會跳舞?」

「因為喜歡。」

是這句話,在雨後清新的空氣裏回蕩。以後她數次想起來,總想起兩人坐在臺階上,老友一般的聊著,時間已不重要,一開始,時間的長短對他們就沒太大的意義,往後還有更長的時間。

他說,他這一組的校刊內容已在進行中,活動中心要舉辦一系列文藝活動,他們負責活動的專題制作,「我們正在進行前置作業,做必要的相關人員采訪。」

「也給我一些事吧,我幫得上忙的。」

「嗯。」他輕輕應著,認真看著她,驟然又去望對面的觀音山。而她想起他的舞姿,這麽不真實的想象,人就在她身邊了,還在想象裏優游。

校園鐘聲響起,他說他有課,他會再找她,如果她沒去社辦的話。

而從那時起,從他離去的背影逐漸在她的視線裏縮小,她就知道等待會像瘟疫一樣,在無邊無際的時間裏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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