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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離開 “師尊,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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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離開 “師尊,早安。”

江見寒用了幾乎整個後半夜的時間才將回歸的本源吸收了六七成。

房中燭火早已燃盡熄滅, 熹微的晨光透過窗杦,將房間切割成明暗交錯的陰影。

江見寒緊閉的眼睫微微一顫,緩緩睜開。

陸晏禾靠在公儀昶肩頭閉目養神的景象映入江見寒的眼簾, 察覺到靈力收攏的動靜,陸晏禾也同時睜開了眼,目光徑直看向他。

江見寒的臉色依舊帶著幾分蒼白,想來若要徹底恢覆, 還需不少時日靜養。

兩人的視線在晨光中交匯, 短暫的沈默後, 陸晏禾率先開口,聲音平靜:“今日, 我便要走了。”

江見寒擱在膝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他點了點頭, 喉結微動:“好。”

頓了一頓,他低聲問道:“今後……你有何打算?”

“沒什麽特別的打算, ”陸晏禾語氣輕松, 甚至帶著點釋然,“和阿昶回去,過點清閑日子。”

在一旁聽著的公儀昶聞言, 原本低落的心情又無聲無息的飛揚起來,被長發遮住的面容下唇角微微勾了勾。

陸晏禾沒有註意到他的反應, 而是伸了個懶腰, 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頸, 繼續對江見寒說道。

“關於我還活著這件事……我希望你能替我保密。此事稍後我也會同今辭說, 他想必也會幫我隱瞞。”

江見寒凝著她,他的心底在想。

若是哥哥可以,他又為什麽不能……?

但在沈默片刻後, 江見寒最終還是緩緩頷首應道:“……好。”

陸晏禾看著他這副沈悶的模樣,禁不住笑著伸手推了他肩膀一下,力道不重。

“幹什麽呀,青衡道君?我還活著,你不高興麽?”

“放心,以我如今的身份,完全可以隨時來看你。”

她眨了眨眼:“不會忘了你的。”

聞言,江見寒緊繃的下頜才柔和了少許,蒼白臉上那層冰封般的寂寥也淡去了一些。

此事既定,見外頭已然天光大亮,陸晏禾想著臨走前還得去找謝今辭談談,正要起身下榻,卻聽江見寒忽然開口。

“謝今辭此刻便在外頭。”說著,他的眉頭微微蹙起。

陸晏禾心中訝異,走到門邊,擡手拉開了房門。

晨光傾瀉而入,照亮了門外的院落。

院中青竹疏影橫斜,在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點,竹林旁,一道身影靜立。

謝今辭一身月白金繡長袍,身形沐浴在融融晨光之中,他正仰著頭端詳著風中微微搖曳的竹葉,天光從竹葉間漏下,側臉的線條在晨暉中顯得格外清晰,臉上的神情是一種近乎縹緲的平靜。

他似已在此站立了許久,聽到開門聲轉過頭來。

見門口出現的是陸晏禾,謝今辭臉上略有些漠然且平靜的神情瞬間化開,他唇角揚起一個弧度,轉過身走上前,在階下停住,而後,鄭重其事地擡手,躬身朝著陸晏禾行了一禮。

那是陸晏禾曾看他朝著自己行過無數次的師徒禮。

晨光落在他低垂的墨發和彎下的脊背上,動作流暢而恭敬,帶著一種時隔多年卻未曾生疏的鄭重。

禮畢,他直起身,擡起頭,目光清澈地望向她,笑容加深,聲音溫雅。

“師尊,早安。”

他頓了頓,眼神裏帶著詢問,語氣卻依舊是溫和的。

“想來公儀氏這邊的事應當已告一段落了。師尊可願隨弟子移步賀蘭氏?”

陸晏禾站在臺階之上,微微低頭看著階下的謝今辭。

“今辭,”她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你如今已是賀蘭氏的家主,賀蘭辭。而我也已不再是你的師尊陸晏禾了。我們都擁有了新的身份,也當有新的路要走,不該……再困在過去了。”

謝今辭依舊保持著仰頭看她的姿勢,聞言,那雙溫潤的眼眸中似乎浮現出一絲真實的困惑:“師尊的意思是,想要就此拋棄弟子了麽?”

他微微偏頭,像是在認真思索一個無法理解的難題,語氣甚至帶著點純粹的不解:“為什麽師尊寧可跟著那心智不全的公儀長公子離開,也不願意隨弟子走呢?”

他的目光無比真切:“無論師尊想要什麽,只要弟子有,但凡師尊開口,弟子定會傾盡全力滿足。弟子所求的,不過只是師尊陪在身邊而已。為什麽……就連這樣期冀,師尊都不肯滿足弟子呢?”

陸晏禾沈默以對,但表達的態度已十分明顯。

見她沈默,謝今辭臉上非但沒有失落,反而緩緩綻開一個極淡的、仿佛理解了什麽的笑容。

他不再多言,只是擡起手撩起身上長袍的下擺,在陸晏禾錯愕的目光下,於最底下一層冰涼的石階上,端端正正地跪了下來。

“師尊既已不願再認弟子,師命在上,弟子……無可辯駁,亦不敢強求。”

“只是,弟子雖在十二年前,自請離了玄清宗,但師尊處還並未正式將弟子除名。”

“今日,在師尊決意離開之前,可否請師尊……親口下令,將弟子謝今辭——逐出師門?”

他的臉上毫無怨懟之情,陸晏禾心中卻升起來濃重的愧疚之意。

她走下石階,來到謝今辭面前,見他俯身便要拜下,立刻伸出手托住了他的雙臂,阻止了他下拜的動作。

“今辭,為師從未有過要將你逐出師門的念頭。”

她看著謝今辭擡起看向她的眼,放軟了語氣:“為師只是不願再以從前那個舊身份,因那些舊時的恩恩怨怨,將你們強留在身邊,束縛住你們。”

“過去兩輩子的事情,無論恩怨對錯,都該有個了結,我們都應該向前看,走自己該走的路。”

“若繼續停留原處,那些過往痛苦會橫亙在彼此心間,成為束縛住你我的枷鎖。”

謝今辭跪著,仰頭靜靜聽著她說完這些話,眸子深了深,聲音柔和:“師尊如此勸慰弟子,難道您心中便沒有一絲一毫難以割舍、無法放下的東西麽?”

他微微歪頭,目光澄澈且平靜:“又或者,師尊就真的喜歡如今這個身份麽?”

陸晏禾被他問得一楞,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

謝今辭擡手,反客為主地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借著她的力站起身,低頭垂眸看她,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但終歸,弟子還是感謝師尊……不將弟子逐出師門。”

他聲音輕柔,帶著一絲如釋重負般的笑意。

“只要弟子一日為師尊之徒,便一日不敢或忘師尊昔年教誨。”

“您曾拉著我和師兄師弟的手,對我們說——今後無論如何,師門之內,皆當相互理解,彼此扶持。”

陸晏禾:“……?”

好端端的,謝今辭提這件陳年舊事做什麽?

沒等她細想這其中的深意,腰間忽然一緊,眼前光線暗下,那清冽的梅香驟然將她籠罩。

謝今辭微微垂下頭,將略顯冰涼的唇瓣,輕輕貼上了她的唇。

“娘子!”

身後,公儀昶的呼喊和腳步聲在她身後響起,飛快靠近。

謝今辭的吻一觸即分,他稍稍退開些許距離,那雙總是盛著溫潤的眼眸中清晰地映出陸晏禾錯愕的臉,裏面除了翻湧著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毫不掩飾的愛慕,還閃過一抹極淡的笑意。

“師尊。”

他仔仔細細地看著她,輕聲道。

“既然連弟子都得不到……自然,也沒有讓公儀氏得到的道理。”

他的話音未落,陸晏禾眼前屬於謝今辭的那張含笑的臉便飛速淡去、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她眼前驟然亮起的、很快將她整個人都要吞沒進去的耀目金光!

“錚——!”

在那金光徹底吞噬她所有視線的前一剎那,她似乎聽到了兩聲清越刺耳,轟然相撞的劇烈劍鳴!

是蒼虬和洛歸。

刺目的金光漸漸淡去,視野重新清晰,陸晏禾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無邊無際,純粹的金色空間。

這裏沒有天,沒有地,只有柔和卻無處不在的金芒靜靜流淌著,當中無數靈紋浮動。

陸晏禾的衣擺被人輕輕拉了一下。

她低頭看去。

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瘦弱少年正站在她腳邊,仰著小臉看她,他身上穿著那身記憶裏與她初見時破舊的粗布衣衫,眼睛清澈明亮。

“姐姐。”小今辭仰著頭,朝她露出一個幹凈靦腆的笑。

他朝著陸晏禾伸出雙手,聲音軟糯,帶著全然的信賴:“抱。”

陸晏禾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這熟悉又陌生的景象輕輕撞了一下,她沒有猶豫,蹲下身,將小小的少年抱了起來。

少年入手的分量很輕,當她抱住他時,指尖觸碰到了一片意料之外的、柔軟蓬松的觸感。

陸晏禾微微一怔,側頭看去。

只見他的身後不知何時竟舒展開九條蓬松華麗、泛著淡淡金色光暈的狐尾。

毛茸茸的尾巴輕輕搖曳,蹭過她的手臂,連帶著少年頭頂冒出的狐貍尖尖耳也蹭著她的臉頰。

陸晏禾忍不住擡手摸了摸那幾條尾巴,觸感極好,細密柔軟的絨毛滑過掌心。

“咯咯……”

懷中的小今辭似乎被她摸得有些癢,忍不住笑出了聲,小臉上漾開純然的快樂。

他笑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停下,將小小的額頭輕輕抵在陸晏禾的胸口,依戀地蹭了蹭。

然後,他擡起一只小手,指向這片金色空間的某個方向。

陸晏禾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柔和的金芒那處正靜靜地立著一扇散發白光的門。

“姐姐,出去,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陸晏禾沒有猶豫,抱著少年朝著那扇散發著安寧白光的門扉走去。

在距離門扉幾步之遙時,懷中的小今辭輕輕動了動,他從她臂彎裏跳了下來,落地的瞬間化作一只通體毛色金白相間的小狐貍。

它安靜地蹲坐在那裏,身後九條蓬松的狐尾乖順地收攏在身側,仰著小腦袋,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著陸晏禾。

陸晏禾想了想,彎下腰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小狐貍毛茸茸的頭頂。

小狐貍舒服地瞇了瞇眼,喉嚨裏發出極輕的呼嚕聲,半晌之後又睜開眼,用爪子推了推她。

陸晏禾明白它的意思,遂直起身,深吸一口氣,毅然轉身,一步跨入了那道白色的門扉之中。

柔和的白光包裹了她。

下一刻,光線驟變,清新的、帶著草木與泥土氣息的空氣湧入鼻腔。

陸晏禾睜開眼睛,眼前不再是那片虛無的金色,而是熟悉的,蒼翠連綿的山巒。

正是渟淵公儀氏族地外圍的山脈景象。

謝今辭果真將她帶出來了。

很好,如今,陸晏禾連“淩知意”這個身份都可以暫時拋卻了。

她連呼吸都暢快了幾分,全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來,有種久違的、近乎新生的輕快感。

然而,這份輕快只維持了不到一息。

她的身體忽然微微一僵,鼻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縷極其淺淡、卻異常清晰的沈香,香中帶著絲絲縷縷的冷冽。

她很熟悉。

在過去那些年裏,每當那人靠近,身上總會縈繞著這股獨一無二、令人過目難忘的氣息,它不屬於渟淵的山野,只屬於……

她先是打了個寒顫,而後便聽到了耳畔傳來的的呼吸聲。

有人。

就在她身後。

她立刻想要走,一雙手卻從後方伸來,沈沈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瞬間將她釘在原地。

幾乎同時,灼熱的呼吸毫無預兆地噴灑在她敏感的頸側肌膚上,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師尊,早安。”

一道聲音慢悠悠地自身後響起,含著笑意,卻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惻惻。

“您這是想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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