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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池水 你是失了憶,不是失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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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池水 你是失了憶,不是失了智。

公儀渙站在原地, 沈默地看著公儀瑯被強行拖入殿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微微收緊, 洩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冰冷情緒。

“大公子,該走了。”他身後兩人冷聲催促道。

聞言,公儀渙收回目光,不再有絲毫遲疑, 轉身出了正門, 沿著那條通往北方棕石路徑而去。

負責“護送”他的子弟立刻跟在他後頭一起離開。

陸晏禾眼瞧著這一切, 心中呸道。

公儀氏和賀蘭氏還真是一比一個不要臉。

所謂風光的渟淵大公子,與其說是公儀氏未來的繼承人, 倒更像是個被鉗制,被架在高閣上傀儡。

一個不滿意, 廢掉,換另一個便是。

她望了望重又陷入安靜的大殿門口, 強行按捺下心中蠢蠢欲動的殺意, 轉身跟上了才離開的公儀渙三人。

她挺想救公儀瑯的,也挺想給公儀氏的那幾個糟老頭些教訓的,但當務之急還是先將公儀渙, 也就是江見寒帶走為好。

陸晏禾一路跟隨公儀渙等人向北,地勢逐漸變高變陡, 腳下鋪設的棕石路徑也開始變得更為粗糙起來。

亭臺樓閣被甩至身後, 取而代之的是周遭愈發嶙峋的怪石和姿態虬結、蔓延生長的古木。

空氣中靈氣變得愈發濃郁深厚起來, 如同無形的潮水隱約壓迫著陸晏禾的神識。

陸晏禾心念一動, 將自己的神識附著到了蒼虬劍的劍穗上。

蒼虬劍劍身青光倏地一閃,公儀渙有所察覺,他低頭單手撫過劍鞘, 只當是蒼虬不滿,沈聲安撫道。

“快了,再等等。”

穿過一道如水波般蕩漾、隔絕內外的無形結界之後,他們又走了約一刻鐘左右,林間開始彌漫起濃重的霧氣與水汽,水霧濕漉漉地附著在沿邊的草木巖石之上,甚至連遠處景象亦變得模糊不清。

過了這片霧氣彌漫的樹林,眼前視線豁然開朗,充盈的水汽與幾乎凝成實質的精純靈力立刻撲面而來。

離淵眼,到了。

開闊視野中,一汪深邃的碧色池水豁然映入眾人眼簾,那池水被三面高聳而起的玄黑色石壁緊緊環繞,像是被盛在池槽中的碧綠眼瞳。

池水並非死寂,四周不斷有活水從下汩汩湧出,波光湧動間醇厚的靈力在其中緩緩蕩漾、流轉,逸散出的氣息滋養著池畔形態奇異的古樹。

環繞池水的石壁內壁上刻滿了咒文,由於年代久遠歲月磨蝕加之常年池水浸潤重刷,只能依稀辨認出些許斷續的痕跡。

池水中央,匍匐著一只通體黑碧玉雕琢而成的玄龜,龜甲紋路清晰,栩栩如生,其上玉蛇纏繞攀附在龜身之上,蛇首微昂,與龜首共同望向岸邊,形成玄武之象。

見公儀渙站在原地看著眼前池水沒有動作,一路跟隨公儀渙而來的其中一人上前一步道。

“大公子,此離淵池水,乃血脈溯源之地。一旦踏入,您以公儀氏血脈為根基的修為,將被盡數剝離,反哺渟淵靈脈。其間痛楚,猶勝抽筋剝髓,堪比碎魂裂魄。一旦啟陣,便再無回頭之路。”

“千載以來,公儀氏典籍所載,唯有一人承此劫而存。其間苦痛煎熬,非常人所能承受。”

那子弟語鋒稍轉,他的語氣裏添了幾分規勸之意。

“族老有言,在未涉離淵之前,尚存轉圜之機。若您此刻回頭,仍是公儀氏尊貴無匹的大公子。”

公儀渙凝視著池水,側臉在氤氳水汽中顯得愈發清晰冷峻。

“既有第一人,”他的聲音平穩,沒有絲毫動搖,“我便也可以做第二人。”

他轉過頭,看向那名子弟:“我的記憶,我需要你們還給我。”

那人沈默了一瞬,隨後擡起手,掌間凝聚起一點緊簇的靈團,屈指一彈,將那靈團射入離淵池水之中。

“您進去之後,待修為散盡,封印自解,您便能恢覆所有記憶。”

那名子弟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大公子,現在與我二人回去,這是您留在公儀氏的最後一次機會。”

公儀渙沒有回答他,擡手開始解起身上那件象征著公儀氏嫡系弟子身份的玄青色外袍。

很快衣襟的盤扣被一一解開,外袍自他肩頭滑落,窸窣委頓於地,沾染上濕潤的塵泥。

那兩名子弟看著公儀渙這番的動作,還是熄了最後一絲規勸的心思。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了然與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隨即默契地迅速向後退去,一直退到離池邊數丈開外,站在了那池水力量可能波及的範圍邊緣,沈默地見證。

不是,公儀渙這家夥怎麽就這麽死心眼呢!

一直將神識附著在劍穗上的陸晏禾,神識中的惱怒幾乎要迸出火星來。

她一路隱忍未發,是真以為公儀渙或許另有後手,有所依仗,能夠保全自身。

誰想得到他竟是真準備一根筋的將自己這一身修為連同血脈根基徹底廢去!

眼看著公儀渙脫掉外袍,僅著素色中衣,朝著離淵池走去,池水面因他的靠近而波瀾漸起,她選擇立刻行動。

林間忽然毫無征兆地刮起一片疾風,不似尋常山風,卷起地上的落葉與塵埃。

風中一道青影驟現,陸晏禾神識借風凝形,瞬間出現在那兩名站在一處的公儀氏弟子身後。

待他們察覺到身後氣流有異,飛速轉過頭時陸晏禾早已出手,掌緣附著著凝練的靈光,精準而迅猛地切在兩人的後頸要穴之上。

“呃!”

兩聲短促的悶哼幾乎同時響起,那兩名弟子眼中還帶著驚駭與難以置信,意識便已陷入黑暗,軟軟地癱倒在地。

陸晏禾:“公儀渙!”

厲聲的呼喚帶著驚怒自身後炸響,幾乎要踏入池中的公儀渙聞聲轉過頭來。

他的眼前光線一暗,一道攜著清冽草木氣息的身影已然撲至近前,清淡的香氣息盈滿他的鼻尖,與此同時,他只覺得腰際一緊,數道閃爍著微光的靈線不知何時纏繞而上,下一瞬,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傳來,將他朝著來人狠狠一拽!

陸晏禾攬住他,借著回拉的勢頭,抱著人朝遠離池水的方向猛地一個翻滾!

“嘩啦——!”

幾乎是同一時間,離淵池邊沿的碧色池水翻湧濺起一片冰冷的水花,落在在公儀渙方才的位置。

另一處,翻滾停止,神識化為分身的陸晏禾此刻壓在公儀渙上方,發絲有些淩亂,喘息著瞪他。

“公儀渙,你是失了憶,不是失了智,公儀氏這種離譜荒謬的條件你也能答應?”

“你這一身修為都是你自己修出來的,和他們公儀氏有個什麽關系啊?憑什麽要給他們?”

公儀渙躺在地上看著身上面帶薄怒的陸晏禾,眼底盛著尚未完全褪去的驚愕,一時之間竟忘了言語,幾個呼吸後他才遲疑開口問道。

“你……聽到了多少?”

陸晏禾沒好氣地瞪著他:“還多少?你和公儀瑯在殿前說的那些,我全都聽見了。”

公儀渙睫羽輕輕一顫,避開了她灼灼的視線。

陸晏禾見他這般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我說,你要是不想待在公儀氏了,和我說一聲,我們一起走便是了。你身為大公子,總不至於連渟淵的出口在哪裏都不知道吧?何必與那些老家夥談什麽條件,做這等蠢事?”

公儀渙眸光一凝,隨即緩緩垂下,聲音低沈:“若是直接走,我便永遠拿不回……屬於江見寒的記憶。”

“你——”陸晏禾氣得幾乎要笑出來,“你只要不缺胳膊少腿,不否認自己是江見寒,記憶這種東西,等出去之後,新的要多少有多少!你在乎這些幹什麽?”

公儀渙擡眸看向她,眸中翻湧著近乎執拗的堅持:“我想……想起與你的記憶。”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滯。

陸晏禾所有的質問與怒火立刻都被他的這句話給堵了回去,她看著公儀渙眼中那份不容錯辨的認真,心頭像是被什麽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泛起一絲漣漪。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喉嚨有些發緊。

真是的,這個討厭的家夥。

陸晏禾磨了磨後槽牙,心頭那股無名火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情沖得她頭腦發熱,下一瞬,她直接俯下身,帶著幾分洩憤般的力道,吻上了公儀渙的唇。

公儀渙的雙眼驟然瞪大,渾身的肌肉在剎那間繃緊,腦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在這一刻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溫軟而帶著清冽草木氣息的觸感轟得粉碎。

但幾乎是出於本能的,他將在她身側的手擡起,環住她腰,挺身回應她的吻。

兩人的這個吻毫無技巧可言,陸晏禾甚至帶著點橫沖直撞的蠻橫,她身上散發的氣息霸道地侵占了公儀渙的所有感官。

很快,親吻結束,陸晏禾擡起頭,兩人唇上已是水色瀲灩,氣息皆亂。

陸晏禾臉頰染上抹呼吸略微不暢的緋色,她俯身,又一點點啄著公儀渙的唇道。

“那些記憶你若想知道,我都能告訴你,說上個幾天幾夜也行。”

“但我決不允許你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為了區區一段情/愛就心甘情願地淪落成一個廢人的人,我陸晏禾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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