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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灰燼 季雲徵,我走不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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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灰燼 季雲徵,我走不動路。

即便賀蘭氏作為東道主, 在事發後第一時間將他們救出並聯系了各自宗門,但回想起賀蘭苑在涿州城內那番自私行徑,季雲徵心中依舊芥蒂難消, 此刻自然沒什麽好臉色。

感受到季雲徵身上散發出的冰冷敵意,賀蘭苑下意識擡手捂住自己的脖頸,往後稍稍退了一步,臉上流露出明顯的畏懼之色。

“我、我是來, ”賀蘭苑定了定神, 目光避開面色不善的季雲徵, 落在謝今辭身上,聲音帶著幾分討好與急切, “來找謝公子的。”

他朝著謝今辭露出一個近乎祈求的笑容,補充道:“尋公子有些要緊事相商。”

謝今辭看著賀蘭苑這番作態, 心中明了對方尋自己必然有事,然而此刻更記掛著陸晏禾, 眉宇間不禁流露出幾分猶豫。

季雲徵瞥了謝今辭一眼, 看出了他的為難,對謝今辭道:“師兄安心隨他們去,師尊那邊, 我去尋她。”

謝今辭在微微猶豫過後還是頷首。

“有勞師弟。”他低聲道了一句,隨即目光轉向賀蘭苑, “賀蘭公子, 請。”

賀蘭苑如蒙大赦, 連忙側身引路:“謝公子, 這邊請,這邊請。”

季雲徵看著謝今辭隨賀蘭苑一行人離去,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院門之外, 他才收回視線,離開。

*

季雲徵很快便抵達了涿州城舊址。

昔日涿州城,如今已是一片被天火徹底焚毀的殘破景象,目光所及,盡是焦黑的斷壁殘垣,空氣中彌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焦糊與煙塵氣息。

廢墟之中,零星散布著許多正在忙碌的身影,他們是律戒閣以及賀蘭氏的弟子,正在挖掘、清理,試圖從這片灰燼中尋出遇難者的遺骸,以便歸籍安葬。

“燒成這般模樣,都化作焦炭灰燼了,哪裏還能分得清誰是誰……”

一名弟子正在廢墟之中撥開瓦礫,一邊低聲嘆息。

“盡人事罷了。”他身旁的另一人接口,“總歸是挖出來,讓他們能入土為安,也算有個歸宿。”

季雲徵走上前去,出聲打斷了兩人的閑談:“勞煩二位。”

那兩名弟子聞聲擡起頭來,他們身著觀峰臺弟子的制式修士服,見到季雲徵俱是一楞。

“道友是……?”其中一人略帶遲疑地開口詢問,目光在季雲徵身上打量。

季雲徵行禮:“在下季雲徵,玄清宗弟子,前來尋找諦禾道君,陸持戒,她是我師尊。”

“原來是玄清宗的季道友,”兩人恍然,連忙拱手回禮。

“唐方。”

“宋知漣。”

“我等是歸墟宗弟子,在附近觀峰臺當值,奉律戒閣調令前來協助處理涿州城善後事宜。”

“季道友若是要問陸持戒的下落的話……”唐方擡手指向南邊,“昨日天色未亮時,我們確實見到陸持戒往城南方向去了,今日倒是不清楚……你或許可以去那邊尋尋看。”

“多謝。”季雲徵拱手謝過,不再多言,當即禦起劍光,朝著城南方向疾馳而去。

那兩名歸墟宗弟子站在原地,望著季雲徵禦劍離去的身影,直至消失在盡頭,兩人方才收回視線,互相對視了一眼,都看清了彼此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驚疑與欲言又止。

宋知漣下意識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不確定嘟囔道:“方才他突然走過來,那眉眼輪廓……乍一看還真把我嚇了一跳……”

“你也覺得?”唐方立刻接口,語氣中帶著同樣的驚異,“我還以為是我眼花了,那一瞬間我還以為是……”

話語在此戛然而止,似乎那個名字有些諱莫如深,宋知漣搖了搖頭,自我寬慰般說道:“想必是多心了,我們那位道君……可不曾聽說有什麽血脈後裔。”

“若真有,也必不可能讓他流落在外並被陸持戒撿著。”

唐方讚同道:“也是,這世上模樣莫名有幾分相似之人也不在少數。”

閑言暫且擱置不表,兩人再度忙碌起來。

季雲徵很快禦劍來到城南,遠遠便看見烏骨衣獨自站在一片焦土邊緣。

她抱臂而立,面色沈凝地望著前方,眉頭緊鎖,在察覺到有人出現,轉頭看來。

“季雲徵?”

季雲徵禦劍下落,上前恭敬行禮:“四師叔。”

烏骨衣原本陰沈著的臉在見到季雲徵後稍緩,難得關心道:“來了?身體恢覆得如何?”

“多謝師叔關心,已無大礙。”季雲徵垂首答道,而後又向她問道,“師叔,我師尊......”

“在前面。”烏骨衣擡手指了個方向,語氣不快,“你自己去看吧,我是勸不動她了。”

“身子才將將好轉,就跑到這裏沒日沒夜地翻找。我一要用強帶她回去,她便召出貪生劍對著我......”烏骨衣冷嗤一聲,含著些悶氣,“那架勢,倒像我是她的仇人一樣。”

“她要再這樣,我和她當中必得瘋一個。”

烏骨衣朝著前方擡了擡下巴,道。

“你要能把她帶回去,敲暈都行,就說我同意的。”

季雲徵點頭,沒有任何猶豫地就朝著烏骨衣所指的方向疾步而去,很快就不遠的高樓廢墟間見到了他想見的人。

陸晏禾正跪在焦黑的土地上,那爽本該執劍的手此刻沾滿灰燼,在殘磚斷瓦間一點點挖著。

她彎著背,動作遲緩卻固執,指尖早已磨破,滲出的血色混著黑灰,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身上幹凈的衣物粘上了汙漬,明明是極為愛幹凈的人,此刻連個清潔咒都沒有施展,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聲響,目光放空,只是沈默地、一遍遍地重覆著手上的動作。

或許是因為烏骨衣特意囑咐的緣故,這裏並沒有其他弟子在此,空曠的廢墟之中只有陸晏禾一人默跪著。

望著這一幕,季雲徵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又碾過,傳來尖銳的抽痛。

他知道,這裏曾是三日以前,神女閣所在的廢墟。

她來這裏,想要找沈逢齊和姬言。

季雲徵慢慢地走到廢墟前,轉身在陸晏禾面前跪下,伸出手握住了陸晏禾滿是傷痕的手。

察覺到手被握住,陸晏禾下意識用力便要掙脫。

“師尊。”季雲徵握緊她的手。

“沈師叔和姬師兄將您送出來的時候,必是不想見到您如今這樣。”

陸晏禾的掙紮停止了。

她緩緩擡起頭,目光終於聚焦在季雲徵臉上,眸中泛著血絲。

“他們……”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辨不出原貌,“當時說了什麽?”

季雲徵感覺到掌中的手在微微發抖,他看見她指尖深深嵌進的碎石,看見那些翻卷的皮肉裏混著灰燼。

“師叔讓我替他照顧您,”他聲音放得極輕,“他說讓您等他轉世,希望您……屆時能夠認出他來。”

“至於姬師兄。”季雲徵頓了頓,“他當時,像是與您說了話,只是隔的太遠……不曾聽清。

陸晏禾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一下。

她知道姬言說了什麽。

他說。

“白桃樹。”

陸晏禾垂下頭,在定定地看著身下廢墟半晌過後,掙脫開季雲徵的手,俯身用雙手捧起斷垣中一捧灰燼。

季雲徵立刻撕下自己下擺的衣物,將布片遞到陸晏禾的面前,讓她將灰燼放在其上,抱起後護在身前。

做完後,陸晏禾閉上了眼,整個人微微前傾,額頭抵在季雲徵的肩頭,將大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他的身上

“季雲徵。”她說,“我走不動路。”

季雲徵:“好,弟子帶您回去。”

他打橫抱起陸晏禾,讓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胸口,側身朝烏骨衣沈默地點頭示意,隨即劍光亮起,禦劍而起,穩穩地托著懷中的人離開。

一路上,陸晏禾始終閉著眼,直至即將徹底飛離涿州城的滿城焦土之際,突然極輕地開口。

“季雲徵,他們還能回來的,對麽?”

季雲徵低頭,看見陸晏禾眼角有淚痕無聲滑落,很快被風吹散。

“是,”手臂微微攬緊懷中之人,季雲徵將聲音放得很輕,“沈師叔和姬師兄,終有一日會回來的。”

陸晏禾沒有回應,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他的懷中,季雲徵調整了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適些,下方廢墟漸漸遠去,化作視野裏一片模糊的暗影。

到達臨時住處時,季雲徵收劍落地,察覺到懷中陸晏禾的呼吸漸漸由急促變得輕緩,低頭看去,見她目光昏沈,眸色朦朧,原本想要放下她的動作霎時一頓。

她很累了,應該好好睡上一覺。

不過一瞬猶豫,季雲徵便準備帶陸晏禾回自己房中歇息,但卻在半路上,遇到了另外一人。

來人身上傷勢不輕,比起陸晏禾等人受到的天火灼傷外,身上還有些被怨氣附著的氣息,整個人的狀態略有些萎靡。

裴照寧原本腳步匆忙地朝著季雲徵的方向走來,同樣看到了季雲徵和他懷中的陸晏禾,臉色一變,幾乎要立刻開口:"師......"

見季雲徵神情嚴肅地搖頭,立刻噤聲。

然而陸晏禾此刻並未完全昏睡過去,聽到動靜,在季雲徵懷中睜開眼。

她看向裴照寧,問道:"照寧,怎麽了?"

“師父。”裴照寧看向陸晏禾,鄭重其事。

“我感受到不到珈容傾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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