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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燭火 兩道剪影無聲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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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燭火 兩道剪影無聲融為一體。

拜烏骨衣所賜, 原本準備偷懶歇息的陸晏禾想了有關謝今辭要離開她門下的事情一整天,從早到晚,翻來覆去, 眼睛都沒閉上。

系統在她腦中勸道。

“宿主,你可不能讓謝今辭離開你門下啊,謝今辭一旦不是你徒弟, 且不說後面有關他的劇情該如何彌補,最後男主要是還是黑化了, 原本作為徒弟幫你擋刀的人也因此不覆存在。”

“你最後可能連一點操作空間都沒有就被殺了。”

陸晏禾神情冷淡:“我收他當徒弟又不是拿他當擋箭牌和血包的。”

系統小聲囁嚅道:“可是原著就是那麽寫的……原著的陸晏禾要不是有謝今辭一直護著, 在男主黑化的當日說不定就死了,只是因為季雲徵顧及當年謝今辭對他優待的份上才一直忍著沒動手。”

“所以宿主你一定要……”

陸晏禾沒等它說完, 就再次切斷了系統與她的連接, 也不管系統在她識海之中上躥下跳, 無聲尖叫。

她揉了揉眉心, 轉頭看到外頭已然暗下的天色。

已是入夜。

她竟然內耗了一整天,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優柔寡斷了?

是因為謝今辭對自己表露心意, 讓她心有猶豫嗎?

陸晏禾緩緩吐出口氣,平覆心緒, 很快就下了決定。

謝今辭若是真想離開她門下, 那就離開, 至少對他來說是件好事。

至於自己?大不了再重開便是。

心中主意已定,陸晏禾沒有歇下, 而是準備去謝今辭處見他一面,將話說開, 以免他之後因為心軟的緣故將此事一拖再拖。

說做就做,她迅速離開聽禾水榭,在夜色下駕輕就熟地來到謝今辭住處, 悄無聲息地潛了進去。

一進殿中,她便皺起了眉。

為什麽這裏連一個照顧他的人都沒有?

陸晏禾的身體因為血的緣故,敖因毒對她可謂是毫無影響。

謝今辭不同,他是真被敖因獸所傷,這是外傷,至於內傷,他體內的餘毒也怕不是一天半日能徹底清除幹凈的,更別說他目前還眼盲。

今日她曾於烏骨衣談及謝今辭眼盲之事,依照烏骨衣的意思是並無大礙,等他體內的餘毒徹底清除後便能逐漸恢覆。

但即便如此,他現在行動不免不便,他們就半點不管?旁人也就算了,烏骨衣這家夥也沒註意到?

陸晏禾胸中郁結了股氣,閉了閉眼後才無聲無息地走入內室之中。

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祟,她刻意收斂了氣息,也隱了腳步聲,並不想讓謝今辭發現自己。

比起昨夜昏暗的內室,現在可謂是燈火通明,十數盞燈置於內室之中,將每一寸的空間都照的分毫畢現。

可,謝今辭如今看不見。

陸晏禾走到內室門內便停住腳步,望著那扇朝南開著的雕花木窗下,一抹素白的身影端坐在懸燈的案幾前。

案幾上正攤開一冊厚重的書冊,陸晏禾註意到,那些書頁比尋常紙張厚實許多,上面凸起細密的點痕。

她知曉這類典籍其上鐫刻著浮凸的篆文,在人閉目凝神時能以指尖觸及感知,是宗內特意為目不能視的弟子所制的盲冊,即便有目障亦閱讀無礙。

青年修長的指尖正緩緩拂過那些凸點,指腹在書頁上摩挲起帶起極其細微的沙沙聲,無比清晰的落入陸晏禾的耳中。

暖光流淌過他似瀑垂落的烏發,流水般傾瀉在素色的簡服上,幾縷逸散的發垂搭在衣襟之上,黑白交界處泛起朦朧的光暈,如同水墨在宣紙暈開淺痕。

陸晏禾將目光停在謝今辭的臉上。

一抹白綢覆於他的雙眼之上,繞過他的鼻梁與顴骨系在腦後,描出一道瑩潤的光弧,更顯柔和之色,背影則清瘦挺拔。

陸晏禾默默看著自己的這個徒弟,眼前分明是極為賞心悅目的畫面,她的心情卻低落到谷底。

對於眼盲,謝今辭適應得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快得多的多,他淡然接受,並甚至看起了盲冊。

自己的這個徒弟,乖巧聽話得令人心疼,更襯托出她這個師尊的不負責任。

這些年,自己確實虧待他不少。

陸晏禾心中升起了退意,覺得她今夜似乎不應該來這裏。

屆時謝今辭想要離開自己門下,自己答應便是,何必今日多此一舉來這一趟?

“師尊?”

當她準備離開此處時,謝今辭手指摩挲書冊的聲音頓住,他像是有所感應般,朝著她這處偏頭望過來。

“是……師尊嗎?”

陸晏禾:“……”

照理,因修為不同階,在陸晏禾有意隱藏氣息的情況下,謝今辭是發現不了她的存在的,於是她只是收回了將要邁出去離開的腳步,卻並未出聲。

內室寂然無聲。

謝今辭眉心及不可察地蹙了蹙,卻沒將頭轉回去,廣袖輕拂間他已撐著案幾邊緣站起身。

衣擺掃過,他指尖剛離開案幾邊緣走了兩步,身形便不穩地晃了晃,就要朝前傾去。

陸晏禾不及多想,身形一閃,倏忽掠至他近前將人給接住,袖上一緊,謝今辭攥住了她的半截衣袖,熟悉的淡香盈鼻,青年的身體微微放松下來,半靠在了陸晏禾的身上。

“師尊。”謝今辭唇角微揚,漾開一抹極淺的笑意,蒙眼的素綢在燭光中泛著柔和的珠色,襯的那笑意愈發清淺,讓人難以移開眼,“弟子方才喚您,師尊沒應,弟子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陸晏禾嗯了聲道:“方才見你專註,為師便不想打擾你。”

說完,她扶著謝今辭坐了回去,目光落在他案上的典冊上:“在看什麽?你身體都沒好,應該多歇著。”

謝今辭將手放在那些凹凸的紙面上,回道:“弟子在看有關敖因獸的相關記載,先前弟子對於它知之甚少,這才釀成了苦果,還牽連了師尊。”

“胡說。”陸晏禾眸光覆雜,低聲道:“若論錯,也是為師的錯。”

“不,師尊沒錯。”謝今辭搖了搖頭,似乎不再想繼續討論這個話題,轉而問她道:“師尊今夜來可是有事?”

陸晏禾:“……”

為師是想來問問你說的準備轉拜烏骨衣門下是否是真的。

不,不行,太過直白,應該委婉點,也不應該這麽快問,要循序漸進。

“聽說你身體好些了,來看看你。”陸晏禾改口道。

謝今辭點點頭,坐在椅上朝她微微起仰頭,明知他現下看不見,陸晏禾卻依舊仿佛隔著那層白綢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專註關切的眼神,“那師尊呢,可亦好些?”

“這是自然。”她道。

畢竟她的血對敖因毒的奇效才是讓一切峰回路轉,絕處逢生的關鍵。

但是一提到此,陸晏禾腦中又不免想到了昨晚與謝今辭的那個吻。

她原本對於接吻倒是沒什麽特別的想法,真要說起來,自己也親過不少人,也都是為了達成自己想要的目的,沒什麽扭扭捏捏的。

但是這次與謝今辭的這個吻卻有些不同,當時謝今辭已明確表露了他對她的心意,或許是瀕死之際,他神識傳遞過來的感情有違於他整個人的內斂與溫和,熾熱且濃烈,那一瞬間,陸晏禾甚至有種幾乎要被灼傷的痛感。

他對自己是真的……

陸晏禾思緒聯翩,沒再說話,謝今辭沈默片刻,開口道。

“師尊今日與弟子說話,似乎有些生分。”

一句話將陸晏禾瞬間拉了回來,她擡手摸謝今辭的頭:“別亂想,為師只是在想……”

想,想什麽?

她念頭飛快轉動,而後隨便扯了個借口:“在想為何今夜你殿中不曾安排人。”

“烏骨衣明知道你身體不曾好透,現下又不能視物,如何連個照顧你人都不曾安排?”

找完借口後,陸晏禾一改往日的疏離少語,仿佛找到了發洩的口子般開始喋喋不休地說話。

“你身上的傷今夜怕是還要換藥,獨留下你一人,是要你自己給自己換嗎?”

“她也太不上心了,明日為師非得與她說道說道。”

謝今辭蒙著眼,靜靜聽著陸晏禾吐槽烏骨衣,一言不發,只是淡笑,被陸晏禾按住頭惡狠狠揉了揉,發頂被無情揉亂。

“受苦的是你,你還笑。”

謝今辭嘴角溢出短促且無奈的笑:“師尊,弟子可以自己處理的。”

但他又停頓了下,道:“不過師尊既來了,又體諒弟子,是否可以幫弟子拿一下換藥之物?”

陸晏禾:“方才是誰還在逞強?”

謝今辭臉上笑容不變,語氣卻轉為了懇求:“是弟子的錯,還請師尊見諒,幫幫弟子。”

陸晏禾看謝今辭這般主動討好遷就自己的模樣,想到他這一切都是因為她而起,終歸還是心軟下來:“在哪裏?”

聽著謝今辭的開口指引,陸晏禾很快便在南窗處的書架旁的櫃子中翻到了紗布繃帶以及幾樣愈傷的膏藥,將這些拿到手中,她聽到了身後謝今辭走近的腳步聲。

他喚她:“師尊。”

聲音近在耳畔。

陸晏禾聞言,蹙眉轉身道。

“為師拿便是,你又瞧不見,何必過……”

她的話沒能說完,書架上原本靜置的燭火忽得搖晃起來,隨著“啪”地一聲脆響,燈芯出爆開一朵明亮的燈花。

燭光搖曳間,兩道人影拉長的剪影落在雕花屏風上,忽而光又暗了下去,其中一道剪影低垂下頭,與身前的那道剪影融為一體。

唇齒相觸,一只手扯住了那條白綢,綢帶松開,如一捧月色從指尖傾斜,緩緩飄墜,落於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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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人安排了,但全部被謝今辭以各種理由支開了,然後小謝一個人靜待師尊到來。

自古有那成語,叫守株待兔,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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