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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藥香 你憐及己身,所以心疼我對他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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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藥香 你憐及己身,所以心疼我對他的冷……

謝今辭見裴照寧無事, 像是微微松了口氣,回他道:“我與師弟方才聞到血腥氣,這才過來瞧瞧。”

裴照寧臉上露出笑容, 嘴角才牽動起一個弧度,就仿佛是牽動傷口般疼得嘶了聲,面色有些窘迫。

“這不是自不量力地與長老切磋, 被狠狠教訓了頓。”

說罷,他還朝著陸晏禾眨了眨眼, 鞠躬討饒道:“煩請長老, 下次下手輕點。”

陸晏禾看著裴照寧,心頭微松。

是她認識的那個裴照寧。

他明顯是知曉了方才的一些事, 此時正配合著她先前說的話打圓場。

此刻他面色雖不佳, 但眼中的神采的不似之前萎靡, 神智看起來也比較清醒。

季雲徵不語, 只是在對上裴照寧的視線時,見他眸光清明澄澈, 亦明白這並非珈容傾。

他心中起了疑惑,下意識望向陸晏禾, 卻見她看著裴照寧, 眸光氤氳著罕見的柔和。

季雲徵兀得胸口一悶, 右手無聲攥起。

但這還只是開頭,因他看著陸晏禾朝裴照寧招手, 裴照寧依言走上前。

“今日叫長老可以,兩日後就得改口了。”

話落, 裴照寧先是怔了怔,而後看向陸晏禾的眸中倏然亮起灼光,話語猶在遲疑:“是……”

陸晏禾眉梢微挑:“我先前說的, 你不曾聽到?”

裴照寧呼吸急促,近乎急切地否認:“不……”

他如何沒聽見?即便神魂昏聵,意識沈沈,他依舊聽清了陸晏禾那時走近他,幾乎是湊近他耳邊所說的話。

她說。

“既然要做我的徒弟,你的心智便如此脆弱嗎,裴照寧?”

“還是說,你要在這裏睡一輩子?”

“今日你若是能掙脫珈容傾的桎梏醒來,你便是我的徒弟,若是不能,我亦會親手殺了你,當是我對不起你。”

她的聲音而後便徹底消失在無邊的空茫之中,但短短幾句卻被他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

因為這幾句話,裴照寧幾乎是拼盡全力才掙脫開那些蠱惑心智的紅霧與黑暗,終於使神識回歸本體。

但他甚至都不敢去問她,怕只是自己茍且求生時自我蒙騙的錯覺,或只是她為了喚醒自己隨口說的話。

陸晏禾看裴照寧神色,何嘗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麽,於是給他下了一記安定的藥:“你已突破至金丹中期,待境界穩定之後可與今辭那般拜我門下修習劍道,你的主修依舊會是音修之道,你的師尊還是宗主,我當的不過是傳道授業的師父。”

她頓了頓,又怕他多思,於是補充道。

“此事是我與宗主共同商議的結果,宗主已同意了,自然,最終是否願意取決於你自己,兩道共修之路本就艱難,我不會強人……”

陸晏禾話還未說完,面前的裴照寧便撲通一聲朝她跪了下來。

“弟子……”

裴照寧跪下的動作毫不猶豫,可他的情緒過於激動,以至於忘記了如今自己這具身體在遭受重創後已經過於虛弱,跪下的下一刻身體就搖晃著要倒下。

陸晏禾眼疾手快地上前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裴照寧緊緊抓住她的衣袍,他的眼前已然開始發黑,卻還是強撐著睜著眼睛,擡頭看她,泛紅的眼眶中帶著濕潤的霧氣,臉上卻綻開了真心的笑。

“弟子……是願意的。”

“……師父。”

*

裴照寧昏迷的過於突然,陸晏禾即便顧及珈容傾之事,還是選擇讓謝今辭替他看看。

好在,謝今辭診完只道是裴照寧身體略有虧空,加之負傷後情緒激動,導致境界不穩昏迷。

他推測,或許是近兩月來裴照寧不眠不休閉關,破境後又未曾休憩來接陸晏禾等人所致。

因裴照寧昏迷後也一直抓著陸晏禾的手不曾放開,陸晏禾權衡利弊後選擇陪著他,替他穩固境界。

到底她不希望他體內的珈容傾趁人之危再次掌控這具身體。

誰成想,這一陪便從早晨到了晚上。

偏殿之中,陸晏禾坐在在靠床邊的椅上,正百無聊賴地翻著手中的話本,突然感覺到裴照寧抓住自己那只手的力道一緊。

她視線從話本上移到裴照寧身上,果見他低吟一聲,原本閉合的雙睫緩緩睜開,在察覺到有人在旁時,他側頭望來,迷茫的雙眼與陸晏禾的視線相觸。

還好,依舊是裴照寧本人。

“醒了?”陸晏禾將話本放下,問他道:“你昏了一日,現下感覺如何?”

這座偏殿的空間不算大,裴照寧忍著頭疼半起身,睜眼便能看到外頭窗外的夜色,他怔怔道:“姐姐……陪了我一整日?”

“還叫姐姐嗎?”陸晏禾問他道。

無論在外頭裴照寧與陸晏禾的身份如何變化,彼此稱呼又如何,待到他們單獨呆在一處時,裴照寧總是叫她“姐姐”,陸晏長久下來也習慣了,故並未糾正他的措辭。

但再過兩日他們之間的身份便不一樣了,又是師父又是姐姐的,未免亂了輩分。

“不可以嗎?”裴照寧的神情有些可憐,他低聲像是懇求道:“能讓我一直這般叫您嗎?即便之後成為您的弟子,我依舊還是當年那個被姐姐撿回來的那個孩子。”

“這般叫您時,才會讓我覺得,我們之間沒有那麽生疏……”

陸晏禾凝視著他良久,想起這些年自己對於他的刻意遠離,心中確有愧疚,於是妥協般微微嘆了口氣:“想這樣叫便叫吧。”

隨他如何叫,自己又不會因此掉一塊肉,何必斤斤計較?

她動了動被裴照寧牽了一天已然有些麻木的手:“手先松開,我替你煎藥去。”

裴照寧被她一提醒,這才後知後覺自己竟始終握著陸晏禾的手,立刻松開,緋紅瞬間爬滿了臉頰,原本的蒼白的臉色都顯得有幾分紅潤。

“抱……抱歉!”

陸晏禾沒看到他的窘態,已然轉身去研究起謝今辭整理並送來的一幹藥材。

雖然謝今辭今天白日多次要求想要與陸晏禾一起陪著裴照寧蘇醒,可陸晏禾擔心裴照寧元神虛弱,屆時醒來的人或許是珈容傾,於是還是借著溫以眠需要照顧的理由讓他離開。

謝今辭無法,只得細細調配了裴照寧蘇醒後需服下的藥材,將藥半煎熟後貼了藥名種類後一一放整齊,如此一來,陸晏禾只需等裴照寧醒來後再煮上一煮便可服下。

陸晏禾雖對藥理不熟,但有個劍醫雙修的徒弟,哪怕沒吃過豬肉也算見過豬跑,基本的煮藥還是不在話下。

引火訣亮起處,藥罐中的水液咕嘟翻滾,苦澀的藥香逐漸在偏殿彌漫開來。

她的餘光瞥見裴照寧的目光落在桌旁的食盒上,告誡道:“要先吃藥,再吃東西。”

裴照寧聞言先是一楞,隨即哭笑不得:“姐姐,我像是很饞麽?”

陸晏禾覺得莫名其妙:“不饞的話,你盯著它做什麽呢?”

“不過今辭一向只按我喜好來備,裏面的未必是你愛吃的。”

這食盒是謝今辭傍晚來看時她時帶來的,因陸晏禾也並未因辟谷而改掉日常飲食,作為在此之前她唯一的徒弟,謝今辭也不知多少年前便不讓宗內膳食堂的弟子送餐,而是每頓親自下廚做了。

裴照寧搖了搖頭道:“我只是想著,姐姐今日總陪著我,季師弟呢?”

連吃食都需要謝今辭送來,陸晏禾想必今日幾乎都在貼身照顧自己,定是顧及不到季雲徵。

木勺磕在罐緣,發出一聲脆響,陸晏禾攪著藥湯的手一頓,看著瓷罐中的褐汁翻湧,熱氣撲面,蓋住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覆雜神色。

謝今辭傍晚來時說的話在她耳邊回響。

“師尊,師弟整日都只一人在自己殿中呆著,不太願意出來,弟子午間和傍晚去叫他用膳,他也只說不餓便拒絕了。”

謝今辭朝她告罪。

“今日師弟詢問,弟子便將六師叔之事告知了他,當時著急他來找您,似是有事要與您說。”

“後來師尊您說要收大師兄為徒,我見師弟的情緒有些不對……弟子失言,請師尊責罰。”

陸晏禾當時聽聞,只說了句無事,晚點會去看季雲徵便揭了過去。

現在想來……季雲徵當時的神情確實是有些不對勁的。

其實都不用她推測,但就自己陪著裴照寧的這一日,識海中的系統提示音就叮叮叮響了一整天,到後來,她煩的直接屏蔽了那聲音,這才討得幾分安生。

如今裴照寧的情況遠比季雲徵覆雜,她沒那麽多心力去時刻關註男主的心理變化,屏蔽之餘只能轉去看話本來分散些註意力。

裴照寧現下轉危為安,情況也穩定了不少,他又主動提及,陸晏禾才覆又想起此事。

“我聽人說,季師弟是姐姐從魔族手上救下的,想必其父母早已……”

裴照寧的話語頓了頓。

“如今他孤身一人隨姐姐你來到宗門,若是因為我之事怠慢了他,便是我的不是。”

藥罐中的湯藥已熬到了火候,陸晏禾盛出一碗,待涼了涼,起身走至床榻邊將它遞給裴照寧。

裴照寧從她手中接過,正拿起藥碗之中的藥匙,就聽見陸晏禾開口。

“你是因為你自己從前的遭遇,憐及己身,所以心疼我對他的冷落?”

裴照寧心神猛地一顫,手一抖,藥匙被松開,叮當一聲重新掉落在碗中,濺起的藥漬有幾滴落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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