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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白虹生 十年前的約定,在十年後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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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白虹生 十年前的約定,在十年後的今天……

蘇問水向前踏出一步, 準備從空中的彩虹橋離開,慕容煙上前攔住她。

她目光沈沈望著蘇問水的面容,雖是六月酷暑, 但山間的出來的風卻很清涼,清風將蘇問水的發絲向後吹去,慕容煙心想她的表情是靈動的,為何眼神卻是如此平靜?又或是說——無情。

慕容煙很難想象這樣平靜的眼神會出現在一張昳麗得極具攻擊力的臉上。

蘇問水回以她同樣的目光。

她朝空中哈了一口氣, 雪花便在半空打了個圈落在慕容煙臉上, 慕容煙垂下眼睫, 忽然覺得賀樓茵其實更像蘇問水些。

她越過慕容煙,一步踏出山崖, 卻並沒有出現在彩虹橋上,而是落在了雪原中, 慢悠悠撐著傘往穹靈屏障中走去。

溫酒想要出手阻攔,慕容煙卻攔住他, 她望向雪原中那個歡快奔跑的年輕姑娘, “總要讓人家做個告別吧。”

賀樓茵一把抱住蘇問水,仰著臉,眼裏泛著喜悅的光:“母親、母親, 我們回家去吧?”

她笑得很開心,時隔多年, 她終於可以和母親團聚了。

蘇問水歪斜油紙傘, 擋住風雨的同時溫柔替她拂去發間的雪花, 她搖搖頭, 如幼時般揉了揉她後腦,動作一如既往溫柔,但賀樓茵忽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風雪大了幾分, 雪原與原野的交界處驀然落下兩個人。

是慕容煙與溫酒。

於是賀樓茵便從蘇問水懷中探出頭來,沖溫酒高興道:“餵,老頭,你要我幫你找的東西我帶回來了,你是不是應該履行我們之間的約定了?”

溫酒沈默著沒說話,老青牛卻知道他在想什麽,腦袋拱了拱他。

欺騙人家小姑娘,不好吧?

溫酒朝蘇問水道:“即便如此,你也執意要回不老城嗎?”

蘇問水看了懷中人一眼,“我沒有留在道門的理由。”

賀樓茵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麽,便見這三人突然間動起了手。

生死境強者之間的交手使這片天地都動蕩起來,不過一個眨眼間,天地風雲驟變,遠方的雪山在一片轟隆聲中倒塌,白色洪流如同一條銀龍,無情席卷這片大地。

蘇問水衣袖微揚,身形如鶴,以一敵二依舊游刃有餘。賀樓茵楞了一會,沖他們喊道:“母親!師父,你們到底在做什麽?”

戰況越來越焦灼,賀樓茵想了下,幹脆召開春生劍一劍震開三人,她持劍護在蘇問水身前,冷冷問:“你們要對我的母親做什麽?”

溫酒還是那句話:“我只是希望她能留在道門。”

賀樓茵道:“我母親想去哪裏,是她的自由!”

溫酒與慕容煙同時緘默,少頃,慕容煙轉身離開了。

“我不會再參與這件事。”

溫酒仍站在原地。

春生劍的劍意一陣又一陣蕩開,白色洪流如波浪起伏。她沖溫酒喊道:“你如果還想要天書的話,那就遵守我們的之間的約定,若是不然,”她掌中燃起道火,“那我就會毀了它。”

溫酒卻不為所動:“我並不欲與你的母親動手,但她絕不能回歸不老城。”

蘇問水不置可否。

忽然,大地又一陣顫動。

一道劍光破開雲層,直奔溫酒站著的山峰,劍光迅疾如閃電,猛烈如驚雷。“轟隆”一聲,溫酒身後的山頭被削了去,晃晃蕩蕩砸在地上,土塵飛濺出數丈高。

他沖來人怒喝道:“賀樓宇,你想撕毀不戰盟約?”

賀樓宇一劍掃去,溫酒不得不抽刀格擋,大不韙與天音劍碰撞時產生巨大的沖擊,這片天地都為之動蕩。

聞清衍一手護住松鼠,一手飛速掐訣擋住落向賀樓茵的刀光與劍影。

賀樓宇從空中落地,扶住蘇問水,替她拭去唇角溢出的鮮血,冷冷望著溫酒:“我今日要送我的妻子離開,”他將天音劍往身前的雪地上一擲,“若誰想攔我,先問過我的劍同不同意。”

蘇問水怔怔望著攬住自己的男人,十多年不見,他的容貌一如當年,眉間卻多了滄桑,她輕輕嘆了口氣:“何必如此?”

賀樓宇沒說話,握著她的手多了幾分力。

蘇問水默然無聲,許久,她擡起一直垂著的眼睫,認真問:“可如果我從來就不是蘇問水呢?”

賀樓宇問:“這問題的答案很重要嗎?”

“很重要。”

賀樓宇想了下,“但對我來說不重要。”他笑著道,“我愛你,只因你是你而已。”

蘇問水聽後也笑了起來。

賀樓茵上前抓住蘇問水的手,淚眼汪汪的望著她:“母親,留下來吧。”

留下來吧,留下來吧。

可蘇問水拒絕的很無情,她搖著頭,緩慢抽出手,摸著她腦袋溫柔笑著說:“你有你要做的事,我也有我要做的事。”

賀樓宇招手將一旁的聞清衍喊來他身邊,拍著他的肩膀,沈聲道:“阿茵就交給你了。”又壓低了聲音警告道,“你別忘了你發下的道心誓。”

聞清衍認真道:“必不會忘。”

賀樓宇:“那便好。”

賀樓宇一把將賀樓茵推入聞清衍懷中,天音劍在地上畫出一道劍陣將眾人困在原地,他拉著蘇問水往不老城中走去,蘇問水最後回頭深深望了一眼賀樓茵。

賀樓茵聽見她說:“阿茵,離開這裏,不要參與這些事了。”

她不明白,為什麽母親仍是要選擇離去?

聞清衍望著埋在他胸膛上無聲流淚的姑娘,安撫的拍著她的後背,他輕輕說:“阿茵,我還在,我會一直在。”

松鼠也幹巴巴的安慰著。

人的一生總是需要分離的。

溫酒摸著老青牛,沒有打擾她,他想,她也許需要花些時間才能接受這件事。

賀樓茵抱著聞清衍越想越難過,為什麽母親寧願帶父親走,也不要帶她一起走呢?

她又越想越生氣,於是惡狠狠咬了聞清衍一口,聞清衍胸口一痛,差點沒忍住痛呼出聲,無奈之下,他只好俯身在她耳邊壓低聲音說道:“你現在破生死境了,等甩掉溫酒,我們可以去找賀樓家主與蘇夫人。”

賀樓茵一聽覺得有點道理,她抓著松鼠尾巴擦了兩把眼睛,松鼠敢怒不敢言,心疼的抱著自己不再油光水滑的尾巴。

她冷冷將藥方扔給溫酒,問道:“什麽時候去殺了魔神?”

溫酒接過藥方,陷入沈默,他沒想到事情會出現這樣的變化,這與九算子的預言有著不一樣。

許久,他才展開那張被人生氣團成一團的藥方,而後雙眼猛然睜大,熟悉的字跡使他捏著紙張的手不住顫抖,他想起許多年前,曾有人非覺得自己七扭八拐的字體比書聖還要好看,於是寫下一封字帖逼著那時剛學字的他臨摹。

而如今,他已經能將字帖臨摹得十成時,可惜字帖的主人卻見不到了。

他問道:“給你天書的那人,是誰?”

賀樓茵想了下:“劉小滿。”

她抽了兩下鼻子,慢悠悠將虛境中發生之事講了出來,溫酒聽紅了眼眶。

賀樓茵惡寒的抖了抖肩膀,湊近聞清衍耳邊小聲嘀咕道:“這老頭一把年紀了,怎麽這麽容易哭?”她也沒做什麽啊,可不能說她不尊老愛幼啊。

溫酒收好藥方,決定回去扔給醫聖,讓他研制解藥,但這最後一味藥卻讓人犯難,他看著賀樓茵手中不過一指長扶桑樹新芽,說道:“普通的土壤無法讓它落地生根,唯有息壤可以,但是……”但是世間最後一塊息壤已化作五方山,無法再次使用了。

為難之際,聞清衍忽然說:“我知道哪裏有息壤。”

眾人均是驚疑:“哪裏?”

聞清衍道:“懸枯海之下。”當時取白鶴令時,他隱約見到一塊狀似玉玦的東西掉落在斷垣殘壁中,只不過那時太過匆忙,未能來得及細觀。

溫酒眼神微動,他想起九算子方面的最後一個預言,不是關於“未來”,而是關於“過去”。那時候他不明白,過去本就是發生過的事,為何需要“預言”?但九算子說了一句話,“若神奇與腐朽可以互相轉化,過去與未來又有什麽不可以呢?”

溫酒還未思索出結果,忽然又是轟隆一聲,大地開始震顫,腳下的山體開始崩塌,溫酒急忙一掌拍去地面,穩住不斷塌陷的雪原。

“怎麽回事?”

天空中蕩起一聲有一聲的雄渾鐘聲,是穆蘭城的醒世鐘,鐘聲響過十三下,代表著有影響整片大陸安定的大事發生了。

傳訊的青鳥飛遍大陸,每一個道者都匆匆停下手中動作,腳步匆匆往五方山趕。

向來泰山崩於頂而面不改色的道宮宮主接過青鳥後,神色大驚,他收刀入鞘,沈聲道:“五方山的禁制破了,魔神要出世了。”

賀樓茵等人同樣大驚。

她驚訝道:“不是有封骨鏈和五家的神器鎮著嗎?”又轉了轉手中劍,興奮道,“我們現在就去殺了他吧!”

溫酒忍不住眉頭一挑,他一邊對外發出道尊諭令,召集所有道者速往五方山,一邊飛快對她解釋,“你應當知道魔神是道祖惡魂這件事吧?要想徹底除去魔神,必須消滅他的力量來源,也就是被不死藥控制的那些魔者。”

賀樓茵:“所以呢?”

溫酒道:“你們必須搶在魔神發現之前,用息壤種出扶桑樹。”

賀樓茵點點頭,“知道了。”

她正要動身離開,一直站在聞清衍肩頭的松鼠忽然跳到雪地上,漆黑的眼瞳變為金黃,賀樓茵面露驚訝,相處這麽久,她居然不知道這只臭屁松鼠的眼睛還會變色,她好奇問:“你的眼睛還會變其他顏色嗎?”

松鼠:“……”

它揮手朝她告別:“阿茵阿茵,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我得回南山劍宗了。”

賀樓茵心生不舍,但她知道這只松鼠是南山劍宗的鎮守,不是她一人的守護手,於是聲音悶悶的答應了,又從袖中拿出一袋聞清衍原本剝給她的松仁,眷戀的摸了摸它黃瓜得皮毛,悶悶說:“你路上省著點吃。”

她又看向溫酒。

溫酒問:“賀樓姑娘還有何事?”

賀樓茵道:“你得先發誓,我種出扶桑樹之後,道門任何人都不得對我母親出手。”

溫酒無奈扶額,老青牛嘲笑他。

看吧,經此一遭,你在人家小姑娘心中的信用又下降了吧。

他嘆氣說:“我發誓……”

賀樓茵:“發道心誓。”

溫酒沈默一陣,無奈道:“我以道心起誓……”

賀樓茵聽他發完誓後,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一劍破開虛空後,拉著聞清衍走去其中。

見他們離開雪原後,松鼠跳到老青牛背上,或躺或坐換了各種姿勢都覺得不得勁,最後老青牛實在煩了,後蹄用力蹬了蹬雪地,松鼠這才作罷。

“我們也去做我們該做的事吧。”

溫酒一刀劈開虛空,牽著老青牛極速趕往五方山。

絕不可讓魔神出世。他此刻只有這一個念頭。

然而五方山已是一地狼藉。

天地囚籠已被毀去,魔神逃脫了。

溫酒這下不僅頭發,就連眉毛也白了。

他喚醒地上昏迷的道者,沈聲問:“發生了何事?細說於我聽。”

道者先是迷茫,看清面前人乃道宮宮主後,便如同見到主心骨般,將五方先前發生的一切細述與他。

“你說是南道真的蘇長明打開了五方山的封印,放出了魔神?”匆忙而來的慕容煙滿臉不可置信,質疑道,“你可有證據?”

道者說道:“須彌之眼已將發生的一切記錄下來,若玉衡聖者不信,可自行一觀。”

話已說到這份上,慕容煙知曉他必然沒有說謊,但她想不明白,蘇長明為何要這麽做?

“須彌之眼給我。”

……

今日末時,五方山不知何起了霧氣,濃郁的霧氣遮蔽了誅世之眼的視線,而山峰上的逐日弓得不到指令便不會有動作,這極大方便了他們的進出。

一位身著紫金袍的男子行走在山間小路上,身後跟著一兜帽遮臉男子,那男子步伐悠然,口中哼著輕快小調。

“你能不能把嘴閉上。”紫金袍的男子回頭斥道。

兜帽男子聳聳肩,“你怎麽這麽小氣?這也不讓,那也不讓的。”

紫金袍男子眼神冷了幾分,警告道:“一會進去時藏好你的臉。若是被別人看見了——”

兜帽男子打斷他,將兜帽往上提了提,露出那雙狡黠的眼睛,毫不在意道:“那就將人殺掉好了。”

紫金袍男子閉了閉眼,不想去看這張與自己幾乎有九分相似的臉,他轉身向前走,邊走邊警告:“一會進去地之崖內,一切行動須聽我指令,你若擅自動手……”

兜帽男子嘴上敷衍“嗯嗯”兩聲,抓了團霧氣在手中揉捏成各種形狀的動物,再一指彈散,“你當年不讓我殺死她,現在好了,她帶出了扶桑樹新芽,一旦扶桑樹生,你便會死。”他故作憂愁,“這可怎麽辦才好呢?”

“你太吵了。”紫金袍男子冷冷道,“如果你學不會閉嘴,我不介意將你送回你原本的時間線。”

“……”

二人行了約莫一刻鐘,終於來到了地之崖,看守的道者望見來人後,拱手道:“見過天璇聖者。”

蘇長明頷首致意。

道者目光望向他身後兜帽遮臉,只露出下巴的青年,疑惑問:“這位是……”

蘇長明神色不改,“族弟。”

道者聽後並未對此表現出懷疑,他默默讓開了路。

二人行至地之崖,站定在被鎖鏈束縛的石像前。

兜帽男子摘下了兜帽,若有南道真之人在此,必然驚訝發現此人面容儼然是年輕時的蘇長明。

“我們來的可真巧,”他指著地面的一處空缺道,“五神器缺一,合你我二人之力必然能釋放魔神。”

蘇長明沒動,男子便催促了幾聲,“計劃都進行到這一步了,斷沒有前功盡棄的道理。”

蘇長明閉眼深吸幾口氣,掌中聚起真元準備拍斷封骨鏈時,忽然想起一件事,“當年在雪原邊的白山鎮上時,你是不是給過一個男孩□□法書?”

“對呀,”男子笑嘻嘻道,“如果沒有我,怎麽會有今日的你呢?”

——“啪”。

封骨鏈斷了一根。

蘇長明繼續問:“所以你百年前便來到這個時間線了?”

“是呀,”他一掌轟向封骨鏈,“你不好奇我怎麽來到這裏的嗎?”

只剩最後一根封骨鏈了,男子準備動手,卻被人攔住了,“你又怎麽了?”

蘇長明:“那個世界裏,渺渺過得如何?”

沈默許久後,男子語氣懨懨的說:“死了。”

——“哢噠”。

最後一根封骨鏈也斷了。

無盡黑氣從地之崖直沖上青霄,五方山這座天地囚籠轟然坍塌。

……

慕容煙看完後,捏碎了須彌之眼。

“我要去找他問個明白。”

她說完身影消失了。

溫酒望著一片斷垣殘壁,心生無力,他召開百裏瀾,吩咐說:“我有些事情要回孤山一趟,追蹤魔神動向一事交由你來負責,另外通知五城之主,把護城大陣都打開吧。”

百裏瀾沈聲應下,她看著溫酒離開的背影,覺得幾日不見,這位仙風道骨的道宮宮主,似乎又老了些?

不過人終有一老的,他摸了摸肩頭的烏鴉,輕聲問:“是吧?”烏鴉嘎嘎叫了兩聲回應他。

慕容煙匆匆趕到淩光峰時,蘇長明已經等她許久了。

“你來了。”

慕容煙一劍直奔他心口,蘇長明沒有躲,鮮血染紅將紫金袍暈成暗紅色,又順著劍身滴落在地。

慕容煙目光覆雜:“為什麽不躲?”

蘇長明道:“你不也沒想著下殺手。”

慕容煙抽回劍,冷冷道:“我這次沒有,不代表下次不會。”

蘇長明掐了個訣止住血。

慕容煙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難道不知道當年先輩們付出了多少代價,才將魔神囚於五方山。你這麽做,對得起當年死去的前人嗎?”

蘇長明扶著桌子坐下,緩緩道:“對不起先輩們的,是你們。”

“你什麽意思?”

蘇長明道:“因為你們太優柔寡斷了,做事情總是顧忌這顧忌那的,一座不老城,強者如雲的道門卻顧及世家,遲遲不肯動手。”許是傷口太過疼痛,他喘了幾口氣後才繼續,“如果當年將那些被魔神意志侵蝕的道者們殺個幹凈,他得不到養料,長久以來便會陷入虛弱境地,殺他不過覆掌之間的事。而你們——”他重重咳出一口血來,許久沒說話。

他想起另一條時間線中,那個叫九算子的命師算出了魔神的弱點,而渺渺……她作為道門派去的魔神身邊的細作,卻在試圖給予魔神最後一擊時被反殺而亡,當他趕過去時,她的身體已經比三九天的冰還要冷了。

所以,哪怕這件事為天下人所不容,他也要做。

“我決定效忠魔神了。”

慕容煙許久沒有說話,她覺得眼前這個同她一同拜入南山劍宗的人此刻竟是如此陌生。

“師兄,”她最後說道,“若你今日走出了南山,我們便不再是師兄妹了。”

蘇長明腳步絲毫未有停頓。

……

懸枯海中到處都是礁石,灰白色的礁石屹立在深藍的海水中,從高空俯身向下看去,宛若星辰點點。

浪花拍打暗礁,發出嘩啦啦的悅耳水聲,但賀樓茵此刻顯然沒有心情欣賞這一番景象,她拉著聞清衍躍入海水中,捏了捏他手掌喚他帶路前去,聞清衍捏出一個避水訣隔絕海水,反握住她的手,拉著她游向沈月灣。

沈月灣上次取白鶴令時已經被毀壞過一次,後又經過數日的海水沖刷,二人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從廢墟中翻出一塊形似玉玦的東西。

賀樓茵坐在海邊沙灘上,聞清衍跪坐在她身後,認真替她烘幹潮濕的烏發,再將淩亂的辮子重新紮好。

他將她的頭發分成三股,編了個漂亮的麻花辮,編好後,賀樓茵將辮子抓來胸前把玩,同時驚嘆道:“哇,聞聞,你編辮子的手藝真不錯!”比她自己編出來松松垮垮的辮子好上太多了。

聞清衍笑著應了聲,“你喜歡的話,我可以每天給你編。”

“好呀,”賀樓茵笑著往後一倒,靠在他胸膛上,她舉起這塊玉玦狀的東西,瞇起眼睛透過其中孔洞去看天空中的太陽,“這就是息壤嗎?”

她靠上來時,突然的海風將額角的碎發吹到他臉上,拂過時臉頰微癢,聞清衍極輕的出出一口氣,好叫那碎發繼續飄蕩著。

“是。”

賀樓茵又犯了難,曲指敲了敲息壤,惆悵道:“可是要怎麽用呢?它現在也不是一塊土呀?”

她說這話時腦袋向後想起,聞清衍錯不及防撞上她認真詢問的目光,他微微垂眼,看起來像在思考,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的心思全然不在息壤上。

她的唇瓣透著薄粉,聞清衍不合時宜想起那場夢境中,在絢爛煙火下的那個吻,又想起了許多年前,碧山鎮無聊得發悶的夏日,她總愛拉著他一起坐在海邊發呆。

那時他問她在想什麽,她卻總是不說,只一遍一遍問他同一個問題:“你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嗎?”

“會的。”他一遍一遍堅定告訴她,“就算是死亡,我也會化作海風一直陪伴你。”

她卻笑了起來,“若我生活的地方沒有海呢?”

“那便化作草木鳥獸蟲魚,化作風,化作雨,化作星辰與塵埃……”

她伸指摁住他的唇,笑著道:“這麽多,我都要看不過來了。”

又到潮起時,浪花拍岸聲中,他低下腦袋蜻蜓點水般觸碰了一下她的額頭。

賀樓茵楞了楞,仰頭撞見他錯亂的眼神。

“好啊,”她故作惡狠狠道,“你居然偷親我。”

她伸手向後扣住他的腦袋用力一按,在他唇瓣上咬了一下,聞清衍霎時呆住,又聽見她說:“張嘴。”他茫茫然然張嘴,她溫熱的舌尖便擠了進來。

吻如同海風般潮濕,卻又纏綿。

這個吻結束時,二人皆小聲喘著氣。賀樓茵翻過身,換成與他面對面的姿勢,摟著他的脖子說:“我們結契吧。”

聞清衍先是一楞,繼而才敢開始驚喜,他碰了碰她的手腕,“我們已經結過了。”

賀樓茵說:“但我不記得了。”

聞清不假思索:“那便再結一次。”

賀樓茵笑了起來,她說:“你不是說這裏有個月老廟嗎?快帶我去吧。”

“嗯。”

聞清衍牽住她的手,二人一路小跑著來到鎮上的月老廟,前些年月老廟修繕過一次,比起之前要輝煌上不少,往來的男男女女也更多了,二人安靜的等著,一直等到月老廟中的人都走光了後才上前叩拜。

賀樓茵雙手合十,對著神像認真念道:“月神娘娘請保佑我和聞清衍,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

聞清衍同樣雙手合十,虔誠祈禱:“黃天後土,日月星三光為鑒,今我聞清衍與——”

“賀樓茵——”

“——於廟中定情,我聞清衍,生做賀樓茵的人,死亦作賀樓茵的鬼。”

十年前的約定,在十年後的今天終於圓滿。

聞清衍想,他此生再無憾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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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多剩個十來章就可以完結了。

之後的更新可能沒法做到那麽定時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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