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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青山遠 賀樓茵心想:他可真會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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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青山遠 賀樓茵心想:他可真會勾人……

醫聖的徒弟果然跟醫聖一樣脾氣差勁。賀樓茵看著面前這個貌態潔朗, 嘴中吐出的話卻讓人很想揍他一頓的少年,暗自握緊了雙拳。

“你瞎了,”那個少年說, “而且瞎得很難治。”

“那就是還有得治咯?”

聞清衍還沒說話,賀樓茵搶先一步發問,“餵,小孩, 你快說, 要怎麽把他的眼睛治好?”

白術不高興的瞪了她一眼, “我已經十六了,不是小孩!”又道,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醫生?”

賀樓茵撇撇嘴,哼了聲說, “所以醫術高明的白術醫生,請你告訴我他的眼睛要怎麽才能治好呢?”

白術被她這句“醫術高明”哄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一拍桌子說:“我不會治。”

賀樓茵:“?”

有事嗎這人?

庸醫!

她拍著桌子就要起身拎著這臭小孩的衣領將他扔出去, 桌板下聞清衍捉住了她的手,輕輕捏了兩下她的指骨安撫,他看不清, 只能依據聲音判斷白術的位置,問道:“白醫者為何說自己治不了?據我所言, 白醫者的醫術放眼大陸, 也僅在醫聖與南道真的天樞聖者之下, 若連白醫者也不能治好, 我恐怕……”

白術不過一介十六歲的少年,當下便被誇得飄飄然,但他的確不會治, 只能坦言道:“你眼睛失明並非外傷所致,我看不出來究竟是何原因,”他頓了頓,想起自己遠在天荒城的師父,“要不,你們去找我師父看看?不過他現在忙著給城主夫人看病,也不知道顧不顧得上你們。”

賀樓茵心想那可真是巧了,他們本來就打算去天荒城找裴城主借星羅命盤。

只不過——

賀樓茵憂愁的想,上一次離開時把他家的木牌炸了,也不知道他還願不願意讓她踏進天荒城。

白術繼續說:“聞二公子,你放心吧,我師父的醫術天下第一,擅長各種疑難雜癥,保證你藥到病除!”他拍著胸脯保證。

聞清衍默了默,說了聲謝謝,白術似乎是有些不忍他這副淒慘模樣,出於醫者仁心,他從懷中翻找出一物,“這是明光曇,用之可短暫恢覆一個時辰的視力,”他看了眼聞清衍,又看了眼手中的明光曇,最終還是依依不舍地將明光曇放入聞清衍手中,“明光曇難尋,我也只得了這一株,聞公子可得珍惜使用。”

聞清衍認真說了聲謝謝,小心將明光曇收入懷中,賀樓茵瞧著少年這一臉肉痛的表情,暗自發笑,她扔出一枚東珠給白術,問道:“你知道哪裏可以找到明光曇嗎?”

白術接過東珠,對著陽光看了一番確認還是枚可抵百金的上品東珠,嘴巴頓時咧到耳後根,他樂呵呵說:“花神谷,不過賀樓小姐若是想采明光曇的話,得在日月交替之際,百花皆會陷入沈睡時動手采摘,因為明光曇一旦盛開後便會失去效力,而白天百花盛開,有花王在,取花異常兇險,稍有不慎便會淪為花肥。”

賀樓茵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面露惋惜的看了聞清衍的眼睛一眼,心想若是連醫聖都治不好他的眼睛,她就只能蕩平花神谷了。

聞清衍垂下眼,心中有些難受,他的眼睛是被天地規則反傷,若是連醫聖都治不好,他恐怕會真的淪為失明之人了。

可若重來一次,他仍是會選擇在那時候不顧自身的勘破虛妄。

賀樓茵看出了他的憂心,桌下的手拍了兩下他的大腿,表示安撫,再次詢問白術:“醫聖他老人家要在天荒城待多久?”

可別她到了,醫聖卻走了。

白術想了想,“應該還要呆上挺長一段時間的。”

那就好。賀樓茵稍稍放下心來,又隨口問了句:“裴夫人生了什麽病?需要醫聖治這麽久?”

白術面露難色,“抱歉,涉及病人隱私,我無法告知。”

賀樓茵表示理解,也不再多問,決定現在立刻就啟程去天荒城,問白術是否要與她同行?白術卻說自己要留在道宮研究元頌留下的冰晶之軀,就不陪他們去了。賀樓茵也不勉強,她抓住聞清衍的手腕,領著他一起回房間收拾東西。

聞清衍楞楞地被她牽著往前走,感受著掌心滾燙的溫度,他的心跳一聲快過一聲,唇齒中仿佛殘留著她指尖的觸感,他不自覺咽了下口水。

其實不該這樣的,可他卻很懷念她帶給他的一切。

“我的眼睛會好的。”他摁了兩下她的掌心,輕聲說。

“知道的。”賀樓茵懶懶說。

如果醫聖治不好的話,她就去公開亭發布告,指責他是個庸醫。

聞清衍又說了一遍:“它真的會好的。”

他為什麽又出現那種令人感到奇怪的自厭情緒?是因為對失明一事感到很難過嗎?

賀樓茵她嘆了口氣,松開他的手,捧住他的臉頰認真說:“放心吧,要是醫聖治不好你,我就把花神谷的明光曇全摘了。”

夕陽西沈,溫暖的餘暉散落山間,沙沙作響的林業聲中,她的話語卻清晰入耳。

賀樓茵安靜望著他一會兒,扯著他的嘴角往上提了提,黃昏將青年纖長的睫毛在眼眶中投下月牙形的倒影,她心想,他還是笑起來好看。

“謝謝你。”聞清衍輕輕說。

他自我厭棄的二十多年人生裏,也只有她會一次又一次不問任何原因的選擇他。

想留住她。

想永遠留在她身邊。

沒有名分也可以。他不爭氣的想。

“不用謝。”她湊近他耳邊又輕聲說了句,隨即青年的雙頰飛速泛紅,他咬著牙說:“你這是趁人之危。”

“那又怎樣?”賀樓茵不以為意的在他腰窩上掐了一把,沒用什麽力氣,青年卻小小哼了聲。

真敏感啊。

她心中“嘖嘖”兩聲。

在黃昏落盡前,賀樓茵終於帶著聞清衍收拾好了東西,來到了雲舟登船處,這一次她機智的提前吃了暈船藥,可沒想到仍舊吐得頭腦發昏。

奸商!居然敢賣她假藥。

賀樓茵忿忿想著,等她下次去往玉離山,一定要將他的攤子掀了。

“聞聞,我要吃糖葫蘆。”她躺在床上,有氣無力嚷道。

聞清衍摸索著找到她帶上船的那兩個包袱,一打開嘩啦啦滾了一桌的糖葫蘆,他摸了一串遞給賀樓茵,“小心吃多了蛀牙。”

賀樓茵撇撇嘴,不以為意,接過糖葫蘆咬了一口,甜味湧入口腔,連帶著心情都好了些,她吃了一半後又隨意往旁邊一丟,翻了個身往床裏側滾去,“我要睡覺了,等雲舟到了天荒城再好喊醒我。”許是怕他一個瞎眼的人無事可做感到無聊,又說道,“你沒事的話就用真元修一修我的劍。”

聞清衍摸著手腕上的劍鐲,輕聲說了句好。他安靜盯著前方,聆聽著房間中的聲音,確認賀樓茵已經熟睡後,他腳步輕輕,摸索著走到床邊,在床上一寸寸摸著,找到了那串被她吃了一半就扔到一邊的糖葫蘆。

真甜。

雲舟搖搖晃晃,距離天荒城還要度過兩個夜晚,聞清衍在床邊尋了個角落坐下,雙臂抱著膝蓋蜷縮成一團,安靜聽著她綿長的呼吸聲。

她怎麽沒喊他一起睡覺?

不是說好了嗎?

不守信用。

始亂終棄。

賀樓茵沒有發覺他敏感脆弱的心,她被暈船折磨得實在難受,睡到一半胃中又是一陣翻湧,扶著床幹嘔了幾聲,忍不住喊道:“聞聞,我好難受啊。”

暈船真的好難受。

該死的賣假藥的販子!

她要詛咒他這輩子都發不了財!

賀樓茵閉著眼在床上滾來滾去,不小心滾過了頭,“當”的一聲摔在了地板上,她睡意一下子消失,揉了揉眼睛瞧見坐在地板上的聞清衍,疑惑問:“你為什麽要在地上睡覺?”

聞清衍想說她又沒喊他上床睡覺,又聽見她生氣道:“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在地上睡覺,我也不會從床上摔下來!”

“啊?”他茫然擡頭,還沒反應過來便被賀樓茵扯到了床上,她惡狠狠說,“你就睡在床邊上,防止我掉下去。”

像是怕他逃跑一般,她直接將腿架在了他腰上,“我要是掉下床了,你就完了!”

聞清衍僵硬著身體一動不敢動,一直到天蒙蒙亮時才堪堪有了睡意。

這簡直是在折磨他。

如此折磨了他兩個晚上,雲舟終於落地天荒城。

賀樓茵扶著欄桿深深呼吸了一口天荒城中夾雜著海棠花香的清新空氣,頓感心情舒暢,她轉身拉住聞清衍的手,一晃一晃往天荒城中走去,“走吧聞聞,我們去見一見我們的城主朋友。”

剛到門口,便被城主府的侍從攆了出來。

賀樓茵氣得咬牙,心說這裴敘之還真是小心眼。正發愁之時,驀然瞥見街道熙熙攘攘人群中一個金光閃閃的腦袋——是禪子。她高興地朝他揮手,“餵,禿——和尚,妙法和尚——”

人群中的禪子聽見有人喊他,順著聲音的方向見到一個穿著顏色絢麗衣服,梳著燈籠辮,系著紅發帶的漂亮狐貍眼姑娘,隨即輕聲笑了下。

她好像朵開得燦爛的花啊。

禪子想,真是明媚到讓人見了就心情愉快。他快步上前,問道:“賀樓姑娘與聞二公子怎會在此?”

賀樓茵將二人來此的目的簡單與禪子說了下,最後又對他說:“那天在荒墟,謝謝你啦。”

禪子笑著說:“不用謝,只是還你替我付的那一頓飯錢。”

賀樓茵也笑了起來,她心想,做個善財童子果然是好人有好報。一時間高興的想往城中撒下一大把東珠,好在聞清衍制止了她這極度不理智的想法。

聞清衍問:“不知禪子來天荒城所為何事?”

禪子嘆了口氣,面色忽然沈重:“裴夫人的病。”他看著賀樓茵,猶豫了一下說,“關於此事,我正想請賀樓小姐幫忙。”

賀樓茵指著自己疑惑說:“我嗎?”

她又不是醫者,找她做什麽?

禪子道:“邊走邊說吧。”

他與城主府的守衛說了幾句,守衛看了賀樓茵與聞清衍幾眼,跑進府中又走出,不情不願地打開了大門,“請。”

賀樓茵哼了聲,拉著聞清衍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禪子瞧見她這一副如城主府如入無人之地的模樣,額頭又開始痛了。

希望一會這倆人可別吵起來。他頭痛的想。

裴敘之已經在海棠花苑的六角亭中等待他們了,身邊還站著一位鶴發道者,賀樓茵瞇了瞇眼,猜測他應該是醫聖。

裴敘之看見她時,沒好氣哼了聲,但一想到要借用她手中的白鶴令,又勉強扯平了嘴角。

賀樓茵偷偷朝他齜牙,心想要不是還需要他家的星羅命盤一用,她今天一定會讓這滿園的海棠樹全成禿頭。

短暫敘舊過後,便進入了正題。

裴敘之說:“賀樓小姐,我可以將星羅命盤借給你們,但需要你幫忙救治我夫人。”

賀樓茵疑惑了一下,指著醫聖古怪說:“可他才是醫聖啊。”

醫聖:“……”

他摸了把不存在的胡子,緩慢說:“賀樓小姐知曉拔除魔源的方法,對嗎?”

賀樓茵心中一緊,微瞇起眼打量著醫聖,醫聖又摸了把不存在的胡子,幹咳了兩聲後重覆問了一遍。

有鬼。

賀樓茵當下便想走,但看見聞清衍那無神眼睛,還是忍著留了下來,她沒好氣說:“是又怎樣?”這又不是什麽壞事。

向來壞脾氣且總是臭著一張臉的醫聖聽見她這句話後,臉上強行擠出一個溫和笑容,看得賀樓茵眉心一跳,惡寒的抖了抖肩膀,她的目光又落向一旁的裴敘之,頓覺不妙,難道說城主府有人魔源入體了?

嘖嘖。

她像是抓到了裴敘之的把柄一樣,很快又得意了起來,“我知道拔除魔源的方法,不過你問這個做什麽?”

醫聖與裴敘之對視一眼,直到禪子也微微點頭後,才說:“隨我來吧。”

幾人跟著醫聖走進城主府內院,一間窗戶緊閉,幾乎沒有陽光透進來的房間內,一位清麗婉約的婦人躺在床上,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一般。

裴敘之說:“數月之前我與夫人外出,途徑東闕山時遇到一只異獸,本想將它斬殺以防止它為禍一方,誰知那異獸垂死掙紮竟直接鉆去了我夫人體內,好在我夫人及時使用夢術保存了最後的自我意識,可是,”他哀嘆了口氣,指腹溫柔拂過沈睡著的女子面容,“可代價卻是她的自我意識只能活在夢中,一旦強行將她喚醒,醒來的極有可能是奪軀寄生的異獸。”

醫聖補充:“所以要在不喚醒她的前提下,清除她墟海內的異獸。”

賀樓茵想到她替聞清衍拔除魔源時,他那痛得恨不得咬舌自盡的狀態,躊躇了一下說:“裴夫人未必能扛得住我的劍意帶來的痛苦……”

醫生說:“所以我需要你意識入她墟海。”

賀樓茵垂眸沈思,心說這可是個危險的活,意識進入他人墟海,稍有不慎便會落得個癡傻下場……嗯,得多從裴敘之這撈點好處來。可還沒等她說話,聞清衍突然說:“此法太過危險,我不同意。”

四人皆楞了一瞬,賀樓茵戳了戳他的胳膊,哼著氣說:“不準幹預主——我的決定。”她還是貼心的給他留了幾分面子,省的這個臉皮薄的青年羞紅了臉龐。

她可真是天下最好的主人啊。賀樓茵如此想著。

聞清衍聽她說完這句話後,心中莫名生氣一股氣來,抓住她的胳膊就要往外走,賀樓茵被拽得踉蹌了下,用了些力氣將他按在原地,瞪他說:“你這是做什麽?不治眼睛了嗎?”

“不治了。”聞清衍冷聲說。

如果治好他眼睛的代價是要她以身涉險,他寧願永遠不見天日。

賀樓茵盯著他那抿成一條直線的嘴唇看了一會,輕聲笑了出來,她悄悄抓了下他的掌心,“原來你是在擔心我啊。”她拍拍他的肩膀,安撫道,“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

她轉頭看向醫聖,面色倏然認真,“我可以意識入她墟海斬殺異獸,但你要先替他治好眼睛,”又看向裴敘之,“星羅命盤我要帶走。”接著看向禪子,嗯,他好像也不欠她什麽?那先算了。

“不可以!”聞清衍在她身後沖他喊道。賀樓茵不想理他,直接說:“沒問你的意見。”

她朝醫聖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去給聞清衍看眼睛,又朝裴敘之伸出手,示意他趕緊把星羅命盤拿給她。

裴敘之摁了摁眉頭,又看了眼沈睡的夫人,星羅命盤的確是件聖物,可是在他夫人的生命安危之前,也不過一件死物。他說道:“待我夫人清醒,星羅命盤我將雙手奉上。”

賀樓茵想了想,“口說無憑,你寫個保證書給我。”

裴敘之:“……”

他閉了閉眼,強行忍下與她吵架的沖動,找來紙筆寫下關於出借星羅命盤的保證書交給賀樓茵,“行了嗎?”

賀樓茵看了眼,確認無誤後照舊加了幾道封印收起來,又轉過身去盯著醫聖,醫聖被她看得頭皮發麻,飛快替聞清衍診斷後問:“你用了眼睛去勘破天地規則,對嗎?”

聞清衍點點頭。

醫聖:“我聽說聞二公子曾經被魔源入體,是否屬實?”

聞清衍答:“屬實。”

醫聖拍了下手,大聲道:“這就對了!”

對了?對什麽對了?

賀樓茵沖他擡了擡下巴,示意他趕緊繼續說,別賣關子。

醫聖說:“清濁兩股氣息在你眼中聚結不散,這便是你失明的原因。”

聞清衍問:“那要如何醫治?”

若是會對她產生傷害,他寧願不治。

醫聖眉頭皺起,像在苦思,片刻後,他說:“兩儀花!太極生兩儀,用兩儀花可使清濁之氣相互融合。”他說完後,又面露難色,“但這花生在日月潭,雖取花容易,但是兩儀花一旦離土便會實效,因此,只能你親自前去,在兩儀花離土前取用。”

賀樓茵心想:居然這麽簡單?醫聖不愧是醫聖啊。

她決定之後與白術打好關系,畢竟人嘛,多幾個醫生朋友,總是沒有壞處的。

所以現在最後需要解決的,便是裴夫人墟海中的異獸一事了。

賀樓茵問:“我要如何進入她的墟海?”

要知道墟海可是修道者最隱秘不可觸碰的所在,輕易不會對外人開放,若強行進入必然會對自己造成損失。

裴敘之取出一塊像印鑒的東西,“這是我夫人的入夢印,你可以借助這樣東西進入她的墟海。”他又拿出一根紅繩,“這是牽魂絲,你若是在墟海中有性命危險,扯動牽魂絲,我會及時將你的意識抽離。”

裴敘之看著面前這個年輕的姑娘,心中還是有些擔憂,說到底,他夫人的性命再過重要,可也沒有無辜連累他人的道理,就算以星羅命盤作為交易,也算不上公平,畢竟死物如何與活人相比呢?

可這卻是他唯一的機會,他不得不嘗試。

裴敘之將牽魂絲拴在賀樓茵手腕上,再次鄭重叮囑:“賀樓小姐,切勿勉強,一旦有性命危險,請立刻扯動牽魂絲。”

賀樓茵點了點頭,“知道了知道了。”

區區異獸而已,他怎麽看起來真的憂心?

她猶疑的瞥了一眼禪子,禪子先是默不作聲移開眼,過了會又轉過頭來,嘆氣說:“裴城主,你還是和賀樓小姐詳細講述一下,您夫人墟海內的那只異獸究竟是什麽來歷吧。”

裴城主臉色閃過一瞬不自然,賀樓茵冷笑一聲,心想他果然有事情瞞著他。

她輕輕解下手腕上的牽魂絲,冷眼看著裴敘之,“裴城主若是不與我說清楚,那這事我不會幫忙,星羅命盤我也不用了。”說完作勢起身要走。

“等等!”裴敘之急忙出聲,他哀嘆了幾口氣,最後還是說出了實情,“那只異獸已經有了自主意識。”

賀樓茵一下瞪圓了眼睛,怒道:“這麽重要的事你居然敢瞞著我!”

裴敘之面色漲紅,垂著腦袋說:“抱歉……我只是實在沒有辦法了。”他望了一眼沈睡的夫人,心中無限悲傷,“若賀樓小姐不願意,我不會勉強,星羅命盤照舊借你。”

賀樓茵盯著他看了幾眼,確認他這次不想再說謊,冷聲哼了下,“我可以幫你,但我的要求再加一條。”

裴敘之驚喜擡眼,“但說無妨。”

“我要你在家門口掛一塊‘南山劍宗天下第一’的牌子。”

這話說完,房間內所有人,除了她自己,都陷入了漫長的沈默。

賀樓茵催促,“你同不同意?”

她其實本想讓他掛‘賀樓茵天下第一’的牌子的,但想想還是算了,有點太過浮誇了。

禪子踢了踢裴敘之的椅子,他這才到反應過來,如夢初醒般說:“可以。”

“那現在送我入夢吧。”賀樓茵說著就要將牽魂絲拴在手腕,這時一只骨節修長,肌膚白皙的隱約可見皮下血管的手制止住了她的動作,她疑惑擡眸,撞見聞清衍陰沈的臉色,有些詫異問,“你這是做什麽?”

聞清衍說:“我與她一同入夢。”

“不行。”賀樓茵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你又看不見,跟進去有什麽用?”說完便要將牽魂絲拴到手腕上,可腕骨卻驟然一痛,那只修長的手用力扼住了她,她不解望去,青年卻面色紋絲不動,依舊堅定說:“我非天盲之人,墟海之中視力並不受損,並且,”他頓了頓說,“我有宋家人的血脈,雙目可勘破虛妄。”

醫聖聽完卻皺緊了眉,方想要說你若在墟海中動用破妄之眼,稍有不慎是真的會瞎。可青年卻沖著他輕輕搖頭,面露懇求。醫聖無法,只能心中嘆了口氣,保持緘默。這時禪子突然說:“二位可帶了白鶴令?”

賀樓茵擡眼,有些警惕地盯著他:“問這個做什麽?”

禪子說:“白鶴令中有三清氣,被白鶴令認主之人,可受三清之氣護佑,因此賀樓小姐與聞公子不必太過憂心。”他停頓了下,又說,“我也會用佛法使你二人保持靈臺清明。”

賀樓茵還是不想同意,可聞清衍卻偷偷抓住了牽魂絲,不由分說地將二人的手腕落到一處。她盯著緊貼著的手背,心想他力氣有時候也挺大的,嘆了口氣,轉了下手腕,冷白的手指直接擠進他指縫間,對裴敘之說了聲:“送我們入夢吧。”

伴隨著佛語的響起,二人的意識緩緩飄入裴夫人的墟海,在一片湛藍色的汪洋中,卻見到立於桌前執筆作畫的裴夫人。

賀樓茵面露:這到底是裴夫人還是異獸?

二人的手腕此刻仍被牽魂絲拴在一起,她撓了撓聞清衍的掌心,小聲問:“聞聞,你能看出這個裴夫人是真是假嗎?”

掌心傳來極輕的癢意,像被一片羽毛拂過,聞清衍動了下指骨,抓住她作亂的手,俯首在她耳畔同樣輕輕說:“需要走近一些觀察。”

“好。”賀樓茵拉著他的手,小心蹚著水花向裴夫人靠近。聞清衍順從的跟著她往前走,垂眸盯著水中她起起伏伏的倒影。

年輕又漂亮的姑娘穿著一身碧青配藕粉色的衣裙,裙擺與衣襟用銀線繡著花紋,中間還鑲著珍珠做點綴,腰間系著淺黃色的宮絳,尾端串著白玉珠鏈,隨著步伐碰撞出叮咚響聲。

她好像朵五彩斑斕開得正艷麗的花啊。聞清衍想。

二人走近裴夫人,也許是有著三清之氣的護佑,裴夫人並未察覺有人至此,依舊低頭專心作畫。

賀樓茵悄然湊近一看,面色微微驚訝。

“別看。”

雙眼被人捂住,賀樓茵呼吸一滯,身後青年手臂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輕聲說:“這個裴夫人都是假的,這是只——欲獸。”

青年的聲音忽然繾綣,吐出的呼吸劃過她耳垂時,如同羽毛拂過,環住她腰身的手臂強勁有力,但手掌卻只敢虛虛按在她腰上。

賀樓茵心想,完了。

他真的好會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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