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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佯癡 良禽擇木而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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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佯癡 良禽擇木而棲。

謝寧竟沒想到當年那個先天有缺的小孩竟然被天玄君用靈氣護了下來。

進了皇城, 果然就和城外的感覺不一樣了,謝寧感受了下:“這裏有法場?”

宋逢安點頭。

“但是我怎麽沒遇到過這種法場?”

這與她之前遇到過的陣法截然不同,宋逢安大手一揮, 二人面前緩緩出現一個幻象,這個幻象上是宋逢安的記憶。

年少時的宋逢安站在一個女人身邊,身邊一片漆黑,那女人側過臉問宋逢安:“你可知道這是什麽地方?”

少年宋逢安搖搖頭。

謝寧看不清這女人的臉, 只能聽清她的聲音, 一邊的宋逢安道:“這是天玄君, 我早已經記不住她的樣子了,但是這個地方我畢生難忘。”

幻象中的天玄君沒用靈力, 而是用火折子將燭光點起,四周瞬間亮了起來, 謝寧定睛一看他們身處在一個巨大的藏經閣,但是能有這種規模的藏經閣, 整個修真界也沒有幾個門派擁有, 謝寧都見過,這個地方分明不屬於任何一派。

天玄君隨手抽出一本書,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謝寧眼睛痛, 不同於尋常的黑墨書寫,這上面的字是血紅色, 細長緊密的, 讓人看了很不舒服。

少年宋逢安問道:“這是什麽書?”

天玄君沒有回答, 而是緩聲說道:“這個地方沒有名字, 你目光所及的所有書冊,都是這世間最惡毒的禁術,有陣法、咒法、劍法等, 你只有七天時間,這七天我會維持你的生命,你不需要吃喝,唯一的任務便是將這裏面所有的文字記下來。”

謝寧看著上面看著細長又瘆人的文字,心中不由得一寒。

這裏面的書籍簡直可以用浩瀚如星來形容,宋逢安究竟怎樣才能做到將這些書全部看完甚至還要記下來。

少年宋逢安也不解:“這些書既然記載的是禁術,為什麽要我記下?”

“因為七天之後我要將這裏全部銷毀。”

天玄君點了一下他的額頭,在謝寧身邊的宋逢安解釋道:“天玄君點開了我的眼睛,從那以後我便有了過目不忘的本領。”

謝寧道:“那你豈不是什麽都能記住?”

宋逢安點點頭。

“真好。”

“一點也不好。”

宋逢安聲音淡淡地:“所有的文字和事情我都忘不了,有很多事情我想忘記,但是根本忘不掉。”

他的聲音雖淺,但謝寧卻聽出了無盡的痛苦。

幻象繼續變化,少年宋逢安將裏面的文字全部看完,謝寧也知道了這個她從未見過的法場究竟是什麽了。

這個是一個可以汲取法場內生靈的陣法,對陣法不精通的修士遇到這個法場會以為這是守護陣法,但是像謝寧這般對靈力感知非常靈敏的修士能瞬間知道這不是普通的陣法。

但是幻象並沒有就此結束,謝寧見七日之期已到,天玄君如約而至,將宋逢安帶出了這個不為人知的藏經閣,然後一把火燒掉了這裏面所有的書籍。

熊熊燃燒的火這般猛烈竟無一人知道。

大火映在宋逢安的雙眸中,猶如其中躍動的光,深深印刻在了記憶中。

幻象結束,宋逢安道:“她說這些東西雖然是禁術,但總有人要記得。”

謝寧道:“那她......”

“這場大火之後,她便消失了,而我掌握了這世間所有的禁術。”宋逢安頓了一下,謝寧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年少時的影子,沒有那麽寡言,也沒那麽清冷。

宋逢安繼續道:“她就那樣幹凈的離開了,什麽都沒有留下,也不曾提到歸期。”

謝寧知道,鹿雲和明月君聯合無相將天玄君害死了,確切來說,是將她推進了魔淵。但是能進入魔淵的修士,怎麽有命活著回來呢?

她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欲言又止。

而一邊的宋逢安靜靜地看著她,良久,偏過頭去:“先去國師府。”

謝寧跟在他的身後,走了幾步,宋逢安回過頭:“你有話要說?”

“或許,天玄君有自己的苦衷。”

謝寧不知道自己和天玄君有什麽聯系,或許自己曾和她有過機緣,也或許自己就是她,謝寧早已經從魔主將自己錯人成天玄君的意外到現在的欣然接受,不管自己曾經是什麽,她始終堅信,宋逢安變成這樣,非天玄君所願。

宋逢安莞爾一笑:“我不曾怪過她,要怪就只能怪我自己,當年上山時,若是見你不在,就應該早些離開,修仙哪有人間快活。”

謝寧見到他這一面,倍感詫然。

二人來到國師府,見府門緊閉,還未等他們敲門,便聞到了裏面的血腥味。

謝寧一腳將門踹開,堅硬的門板硬生生被她踹穿了。

門開了以後,裏面的血腥味更重,謝寧召喚出鳳鳴劍,宋逢安則將魔主那柄纏繞著魔氣的黑劍握在手中。

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處,屍山血海,往常翠綠悠然的大院堆滿了屍體,青石板路拖曳著長長的血跡,謝寧眉頭緊皺,她擡手將所有的亡魂鎮壓,此時來不及超度,只能暫時將他們安定下來。

宋逢安則率先進了府內,裏面暗箭聲響起,宋逢安一招便破了那些冷箭,仗劍攔在前面,謝寧趕到,“怎麽回事。”

“這些暗箭是宋嘉放的,他應該在府上放了不少暗器,你小心些。”

“好。”謝寧點點頭,握著劍的受緊了緊。

二人一路小心謹慎,來到了宋嘉的書房。

“小兔崽子,敢闖你爺爺我家裏來了!”

一道怒吼在書房中傳出,隨後一道痛苦的哀嚎緊隨而出:“啊——”

“說!你們那什麽仙主在哪兒呢!我呸,他算什麽東西,真要說仙主還得是我哥,什麽貓貓狗狗都能當仙主,笑死個人!”

“我不知道!”

“哎——還是個硬骨頭,忠玉,給我抽他!往死裏抽,不他娘的審了!”

這下門外二人提在嗓子眼的心落了下來,仔細一想,外面的那些屍體都是黑衣人,沒有一個家奴的服飾,應該是闖入府上的刺客被大國師的暗器殺了。

屋裏面的是個活口。

二人相視一笑,原本還在擔心大國師因為修真界的人而受到傷害,現在看來,大國師這麽多年也不算是白活。

“吱呀——”

面前的門突然被打開,宋嘉一邊嘴裏嘟嘟囔囔罵人一邊用白手帕擦手指,突然面前謝寧和宋逢安闖入他的視線,三人迎面撞上,宋嘉當場一聲驚呼:

“啊——有刺客!”

謝寧上前一跨步,瞬間捂上了宋嘉的嘴。

“你看清楚我們是誰!”

宋嘉眨眨眼,意味不明的眼神在謝寧臉上游走,謝寧竟忘了自己早已經不是謝溫雪,宋嘉應該不認得自己。

沒想到宋嘉激動地“嗚嗚嗚”,一把抱住了謝寧。

“嫂嫂啊——我終於等到你跟我哥了!”

謝寧:“......”

她轉頭看向宋逢安。

宋逢安扯開宋嘉,“放手。”

宋嘉撒開謝寧,擡頭看著宋逢安,一把鼻涕一把淚對他說道:“哥啊,宮裏來了好多刺客,你差點就見不到我了——”

“胡說。”

謝寧看著這遍地屍體,讚同的點點頭,“是唄,再晚幾天都被你殺光了,我們就不用來了。”

宋逢安有些無奈地看向謝寧:“別添亂。”

謝寧哈哈一笑,把空間留給了兄弟倆,自己一個人進了屋。

見屋內雜亂無章的堆疊著書籍竹冊,地上躺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的男人,渾身是血地蜷縮著身體,那個叫忠玉的侍從為謝寧端來一杯茶。

“仙君,別臟了您的眼。”

忠玉說完便要將男人拖下去,謝寧制止道:“等等,你是在審他?審什麽?”

“嗯,大人說這些人身上不對勁,是那個什麽仙主給他們弄得,我這個當下屬的沒聽懂也不好過問,照著辦事就行。”

忠玉就是一個普通人,自然聽不懂宋嘉說什麽,但是謝寧在他的只言片語中就懂了。

“我來審吧。”

謝寧對他笑笑,但是那人有些猶豫,看著謝寧欲言又止,謝寧道:“我不會弄死他,你放心,實在問不出來你再把他帶走也行。”

“好,那麻煩仙君了。”

“不客氣!”

忠玉聞言便退了出去,留下謝寧和那黑衣男人面面相覷。

謝寧也不著急審,翹著二郎腿一邊喝茶一邊看書,那男人見狀,不著痕跡地凳子腿上磨繩子。

謝寧擡眼看了他一眼,他身體一僵,沒了動作,謝寧便又低下了頭繼續看書。

如此往覆,在繩子即將斷開的時候,謝寧突然出聲:“這書上說,良禽擇木而棲,我從前讀書少,不大認得這裏面是什麽意思,既然你是雨樓客選來對付大國師的人,那肯定接受過很好的訓練,解釋一句話估計也不在話下。”

那男人冷眼撇過頭,沒有說話。

謝寧自顧自道:“好鳥選擇好木頭睡覺?是這個意思嗎?”

“......”

“那看來就是了,這還有一句,你知道嗎?”謝寧翻開一頁,似笑非笑地問他:“你看看啊,有點長,不太認識字兒,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那男人還不說話,謝寧試著自己翻譯:“鳥巢翻了全都得完蛋,對吧?”

男人抽抽嘴角。

謝寧合上書:“這也不過如此嘛,也蠻簡單的,真不知道那些人讀那麽多年書有什麽用!”

說罷,她又抽出一本書,“讓我看看,這是什麽,這封面的字是什麽?”

《律例》兩個大字明晃晃地在男人眼前晃,謝寧收回手,翻開書:“車裂是什麽?我看看啊,就是五馬分屍啊,不知道疼不疼。絞刑......就是上吊唄!還有個,淩遲之刑......”

謝寧看向男人:“一片一片割下你的肉。”

男人心中一凜,他瞪大眼睛對謝寧道:“你不用嚇唬我,我不知道!”

“我也沒說你知道啊,我這不是虛心求教嘛!”謝寧笑秘咪咪地將書合上:“宋逢安總是說我讀書讀的不夠,在我看來這也沒什麽難度啊!”

“你說得都是錯的!”

謝寧不服:“哪兒錯了?”

“良禽擇木而棲怎麽可能是好鳥......你這個大字不識的粗婦!”男人輕嗤一聲:“應該是優良的鳥選擇適合自己的樹木棲息,才不是你那個什麽找個好木頭睡覺!”

“哦,原來你知道啊。”謝寧歪著頭笑笑:“那你還選擇為雨樓客做事,他是什麽好人嗎?”

那男人現在打心底裏看不起謝寧,語氣中帶著幾分優越:“仙主許諾我統一修真界與下修界以後,讓我們做宗門長老。”

謝寧看了看外面的那遍地屍體,有些無語。

他們如果沒死,這麽多長老,謝寧都不敢想修真界要亂成什麽樣。

謝寧疑惑地摸了摸下巴:“他跟你這樣說的嗎?”

男人有些沾沾自喜,“那肯定不是,他只和我誰說了。”

“他就這樣允諾你?”

“那肯定不是,我們之間有信物。”

謝寧了然,然後按著男人的腦袋就開始翻他的衣服。

“你幹什麽!放手!”

謝寧從男人身上摸出一塊白玉石,這個白玉石是修真界最最不值錢的東西,上了修真界一彎腰就能撿仨。

她看了看男人,“這就是嗎?”

“你還給我!”

謝寧沈默地給他揣回懷中,轉身出了屋子,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手裏捧了一大堆白玉石。

那男人不可思議的看著她:“怎麽可能,你從哪兒找來的?”

“外面你的那些兄弟的屍體上,每個人,每個口袋中,都有。”謝寧定定看著他:“他允諾了你們每個人好處,或許是權勢或許是地位又或許是金錢,讓你們問他前赴後繼,自相殘殺。”

男人臉色一瞬加褪了血色,神情灰敗。

謝寧對他道:“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事,很顯然,他並非什麽明主,你們也並非良臣。”

“你知道?你耍我?”

“我在提醒你,雨樓客從不是什麽善人,更不會隨便和什麽人談合作”

謝寧聲音沈重地砸進了男人的心裏,緊接著,她繼續道:“下修界受修真界傾軋,戰火連天,哀鴻遍野,你們以為歸順了雨樓客便能高枕無憂?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事成之後,他第一個便會殺了你們。”

不等男人說話,謝寧便離開了屋子,喚忠玉過來:“把他帶走吧,沒問出來那個什麽仙主在哪。”

忠玉點點頭,“沒關系,本來也不是您的事。”

男人被帶走後,謝寧負手站在窗邊,下修界如今入了冬,她竟也感到了一些冷。

宋嘉推開門,帶著宋逢安進來了,宋逢安走上前問她:“在看什麽?”

“沒事,發會兒呆。”謝寧笑笑。

宋嘉收拾書桌:“誒,嫂嫂,你剛剛是不是看了我的那本志怪小說啊!”

“對呀!”

在謝寧晦暗不明的目光下,那本寫著“律例”的書慢慢褪色,逐漸顯現出書頁上原本的模樣。

“百鬼夜行劄,我覺得這個最好看,我感覺這本書應該是修士寫的,不然怎麽會跟現實那些魔物那麽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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