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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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一晃三年, 一千多個日日夜夜。我曾無數次在腦海裏描繪著你的模樣, 想著重逢之時, 你或是欣喜,或是冷漠, 或是毫不在乎, 或是要與我形同陌路。

不管怎樣,我都會張開手臂, 等待著你歡喜地撲進我懷裏, 再次將你納入我的羽翼。

可是, 我卻從未料到....那個口口聲聲說父母雙亡, 無依無靠的孤女,竟是身份竟.....令人唯恐避之而不及......

從宇文廷他們跪下,到元瓊叫起, 短短一刻鐘的時間,對林強來說, 卻漫長無比。

肩上的雀鳥“啾~”叫了一聲, 圓潤漆黑的小眼珠側頭,盯著主人看了一會兒,便展翅向下飛去。

此時,林強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能被宇文廷心甘情願喚一聲皇嫂的人,除了當今皇後之外,這世上再無第二個......

“元瓊啊.......”

不是孤女,不是王瑤,而是書中身份尊貴, 生性狠辣,玩弄權術的女政客......元瓊......

“娘娘,可還要進長安寺?”

“不了,回宮。”

話音剛落,從天而降的黃色小雀鳥“撲棱棱....”撞到了元瓊懷裏。

“護駕!”小枝大喊,她擡頭,瞬間看到了站立在枝頭的高大身影,瞳孔一陣收縮:“有刺客!”

元瓊順著她的眼神望去,與男子茫然的目光相撞,短暫的慌亂之後立即鎮定。

他......知道了......

其實,這樣也好。

林強立於枝頭,與樹下警戒的眾人相隔短短數十米。一瞬之間,他腦海裏閃過了千萬個念頭,最終全部歸於平靜。

“既然決定了,那老子便不會放棄!”

我不要解釋,不要答案,只要你就好!

宇文廷驚愕地擡頭,未等說話,便看到樹枝上的男子猛然消失,一陣殘影掠過,眾人簇擁在中間的元瓊,被人纏住了纖腰。

她擡頭,正對上他黑漆漆的眼眸。

“跟我走。”

“大膽狂賊!”小枝立即抽出腰間的軟劍,一劍劈下,只餘殘影。

在眾多宮婢的眼皮底下,這個神出鬼沒的男子摟著他們皇後娘娘,幾個跳躍便消失不見。

在宮人兵荒馬亂的追逐中,宇文廷面色變換莫測。此時,他終於想了起來,剛剛風雲墟幕主懷中抱著的女子,衣衫眼色與元瓊一致!

“風雲墟........”望著消失無蹤的殘影,他先是俊眉微皺,隨即笑容滿面:“不愧是風雲墟的老大,連當朝皇後都敢下手,幹的漂亮!”

天下間沒有永恒的敵人,也沒有永恒的盟友。此次,是他與元瓊談的合作,她助他回京,他幫她遏制宇文喆。

但是現在麽........若能趁機獲得更大的利益,背叛盟友又算什麽?!

而且,姓宇文的,除了他那個愚蠢的皇兄,沒有不憎惡元氏的!

**

“滴答!”

“滴答!”

“滴答!”

......

“下雨了啊......”

淅瀝瀝的雨勢漸漸加大,不多時屋檐前便多了一層雨幕。

元六娘托著下巴,坐在未開張的酒樓門口,芙蓉一般嬌艷的面上寫滿了不開心。

“大當家說過,今天辦完事情就會來參觀酒樓的,怎麽就下雨了呢?”

伸出手,去接檐下的雨滴,沒一會兒繡花的袖口便被打濕。她有些走神地盯著自己的袖口,忽然,一把紙傘擋住了風雨。

“姑娘,春雨濕衣,小心著涼。”

她側頭,精致的暗紋黑靴映入眼簾,目光上移,儒雅如修竹一般的男子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身旁,修長的手指執著傘柄,笑容體貼,為她擋去了風雨。

“是你啊......”

她蹲坐在階前,仰望著逆光而立的他,眼神有一瞬間的迷離。待反應過來,她略顯無措地收回目光,口不擇言。

“我壯的很,肯定不會著涼的!”

說完,她又懊悔至極,將頭埋的低低的,佯裝自己是一只鴕鳥。這麽說是不是顯得很粗魯啊?他會不會覺得她很沒素質啊?

“哈哈.....”釗世賢被她的直白的言語逗笑,想了想,便收起傘,撩袍坐到她身側:“那我陪姑娘一起吹風淋雨,我也壯的很。”

他的話讓元六娘有些不好意思,暗中深吸一口氣,才故作自然地道:“公子,不知公子貴姓?我該如何稱呼你呢?”

“我叫釗世賢,世是人世,賢是賢德。我父親希望我能以賢德處世,所以取了這個名字。”釗世賢目光專註而又溫柔,元六娘不敢擡頭與他對視,只得別過臉去。

不知為何,她對這個儒雅的男子,好像沒有任何抵抗力.......

釗世賢,元六娘將名字在舌尖滾動了一圈才吐出來,真心實意地說道:“伯父真是好文采。”

“謝姑娘誇獎。”釗世賢向來註重形象,第一次這般坐在檐下,被輕柔的雨水打濕了靴面,竟不覺得討厭:“敢問姑娘芳名?”

“我叫元珞,在家排行老六,你也可以叫我元六。”

“那我以後那我以後叫你六姑娘好嗎?”

“好啊。”元六娘臉頰微紅,有著少女的活力和嬌羞,整個人看起來愈發美麗,釗世賢晃了一下神。

男兒在世,當有功業傍身,有佳人相伴,才算完美。

這元六娘,真乃絕世佳人.....

“六姑娘,這是你開的酒樓嗎?”

“對呀,不過現在還沒有開張,等過幾天開張的話,釗公子你一定要來捧場啊。”

“嗯,一定的。”

雨聲未歇,兩人說說笑笑,一起看著路邊的人來人往,氣氛愈發的融洽。元六娘對釗世賢也越來越有好感,這個男人風趣幽默,又英俊,加上有身邊一群糙漢土匪做對比,好感值噌噌噌N倍地往上翻。

至於林強,元六娘從來不會拿他跟別人比,因為沒有任何可比性。

大當家的對於她來說,已經不是身邊這些普通人,而是偶像,是神一樣的存在。她想得到他的註目,想得到他的肯定與誇獎,卻從來不敢有其他的非分之想。

因為有一條線,清清楚楚地橫在林強身前。別看他平時笑容爽朗,平易近人,實際上,所有人都被阻隔在線外,無法靠近。而能走近線內的,只有一個,消失了很久的王瑤.......

對於那個女人,不可否認,她是嫉妒的.......

而另一邊,時刻關註著元六娘消息的宇文喆立馬得了消息,六娘竟然又跟釗世賢見面了?

他放下手中的事情,立即趕來,遠遠地就看到了屋檐下,斜風細雨相隔,這俊男美女,美如畫卷的一幕,氣的臉都青了。

“你們幹嘛呢?”

元六娘一擡頭。

哦,原來是那個坐在輪椅上的那個假殘廢王爺啊。

“不用理他,那人這兒有點不太好使。”

元六娘指了指自己的額頭,對釗世賢說道,他莞爾一笑。

甲二撐著傘,就看自家主子推著輪椅氣勢洶洶地懟到兩人面前:“孤男寡女在大街之上拉拉扯扯像什麽樣子?有傷風化不知道嗎?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有傷風化?元六娘用一種看傻子的目光看著他。

這人腦子有坑吧?他們好端端的坐在自家酒樓門口,礙著他什麽事兒了?

這王爺真當自己是土地爺了?管這麽寬?

元六娘假笑道:“王爺,這下雨天你不好好在王府裏呆著,還跑出來檢查市民風化問題,可真是夠辛苦的!”

釗世賢一聽她喊王爺,旋即恍然,難怪這人看起來這麽眼熟,原來是傳說中身體有疾,卻備受陛下寵愛的誠王啊!自瓊林宴過後,釗世賢便沒再見過誠王,一時竟然沒認出來。

他起身,拱手施禮道:\"下大夫釗世賢,見過誠王殿下。”

“釗大夫新婚燕爾的,不在家陪夫人還出來拈花惹草,不知元家三姑娘知不知道你這麽風流?”

誠王話一出口,元六娘刷地一下站了起來,望向釗世賢:“公子你成親了?”

“對。”釗世賢依舊風度翩翩,絲毫沒有被人拆臺的尷尬之意。

宇文喆輕哼一聲,這個負心漢,本王看問珞還會不會搭理你!

**

細雨蒙蒙,人影匆匆。

黑大胡子對她有多縱容,元瓊一清二楚。雖然他常常兇狠地威脅她,說要點她穴道,卻從未真正的點過。而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元瓊如果想掙紮的話,大可以喊叫。但是她沒有。

緊緊抓著他胸前的衣襟,呼吸之間,是記憶中熟悉的青草味。她不舍地閉上眼,並未感受到一絲的風雨。

她想,有些話還是要說清楚才好。

林強頂著細雨,將懷中的人護的嚴嚴實實。剛一入府,便立即有下人迎了上來。

“備水。”

“喏。”

進入自己的主院,林強便放下她:“春雨寒濕,先去洗個澡吧。”

她想要冷淡一些,便放冰了語調:“我沒有淋到,不必了。”

林強用黑漆漆的眼眸望了她一眼,沒有勉強,下人將水擡到了廂房,他轉身出了正屋,往廂房走去。

這個時間,正好可以讓彼此冷靜一下。

他的寬厚的背影消失,元瓊裝出的冷淡瞬間破功。她皺眉在屋內來回走動,思索著該如何與他說才好。

三年1000多個日日夜夜,他想過無數次兩人再見的方式,但是她卻恰恰相反,從未想過兩人會再次相遇。所以,從上午見到黑大胡子,一直到現在,她整個人還是處於一種不太真實的狀態。

廂房的水聲傳來,她有些局促,腦子裏一直在胡思亂想,直到他帶著水汽出現在她面前,元瓊腦子轟地一下就蒙了,再沒有任何其他想法。

十三歲的女孩,和十七歲的少女終究是不一樣。最大的區別,或許就是開竅和不開竅?懂欣賞和不懂欣賞?

她從未有何時,像此刻一般感受深刻,黑大胡子,那個土匪,是一個極富魅力的男人。

他邁步進屋,高深邃的五官極其耀眼,身材挑有型,寬肩窄腰,雙腿筆直修長。一身的粗布麻衣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卻遮不住骨子裏透出的沈穩與貴氣。露出的鎖骨和喉結無有著致命的吸引力,讓人移不開眼。

他的魅力不在於皮相,而在於皮相下如醇香美酒一樣悠長綿遠的靈魂,那是皮相之美所不能比擬的。

洗完澡,剛剛過肩長發還在滴水,元瓊第一次知道,原來“秀色可餐”這個詞語還能用在男人身上。

“黑大胡子.......”

“嗯?”

男人坐到一旁,拿起架子上的白巾來擦頭發。一半身子籠罩在逆光的陰影裏,一半身子在光亮處。元瓊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目光從他的骨節分明的雙手開始往上移,穿過形狀優美的鎖骨和喉結,最後定格在他臉上。

“你的胡子怎麽沒有了?”

林強擦頭的手頓了一下,想對她笑笑,但是想到她的身份和她所做的一切,又笑不出來。轉身坐到椅子上,平淡地說了一句。

“剃了。”

“........”

那她以後還怎麽叫他大胡子?

元瓊定了定神,讓自己顯得不那麽好色,坐到另一邊望著他說道:“你生氣了?氣我欺騙你這件事?”

“對。”

林強擡手將白布準確無誤地扔到架子上,這才轉頭與她對視,目光沈沈。元瓊覺得自己臉有些熱。

色.誘,犯規!

“難道我不應該生氣嗎?”

“應該!”

尤其是想到自己還曾想過要他的命,元瓊覺得他確實應該生氣。

嘴角微微翹起,她說道:“是我的錯,不僅騙了你,還不告而別。但是別忘了,是你負我在先,所以,我並不欠你什麽。”

強詞奪理!

她這無賴的態度反而讓林強的心情漸漸好轉,他擡眸,好氣又好笑地反問::“我負你?”

元瓊點點頭,彎彎的狐眸甚是靈動,與平日清冷衿貴的模樣完全不同:“摸了我的身子又不肯娶我,算不算始亂終棄?”

“.......”

好像無法反駁。

這丫頭倒打一耙的功夫真是與日俱增,他似乎能看到她背後的狐貍尾巴在晃動。

“現在呢,我也嫁人了。嫁的是天下最尊貴的男子,而我也成了天下最尊貴的女子。我很愛我的相公,與他是天生的一對,以後你再也不要來找我了,你說的娶我我就當沒聽到,從此以後,咱們橋歸橋路歸路,再也不相幹。”

元瓊笑的幸福,語氣真誠自然。

林強剛剛好轉的心情瞬間又急轉直下。

正屋內,元瓊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裙:“既然話說清楚了,我們又各不相欠,那我就告辭了。黑大胡子,謝謝你那一年的照顧,再見。”

“......呵。”

林強一聲冷笑,諷刺又帶著些許意味不明。

“各不相欠?”

他就這麽望著她準備離開的背影,沒有起身,也沒有阻攔。

“那我今日也把話撂這,你不管是你是元瓊還是王瑤,不管你嫁沒嫁人,或者是嫁給了誰,又或者是對那個人怎麽樣,你都是我的。我不會去管你的事情,也不在乎你的話幾分真假,但是有一點你必須要明白......”

“你是我的!”

連續兩次強調:“你是我的!”擲地有聲。平穩低沈的語氣並不是在強調什麽,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元瓊離開的腳步停了下來,克制住自己瘋狂跳動的心臟,轉過身,不覆剛剛的輕松,俏臉冰冷。

“我是你的?”

“黑大胡子,你這話未免也太可笑了!”

院子裏細碎的春雨悄無聲息,屋內的氣氛開始變得劍拔弩張。

“你一個土匪,有什麽資格說出這種話來?”元瓊眼中的嘲諷清晰可見:“你就是一個卑賤如草芥的庶民,而我是身份尊貴的元家嫡女,生來便註定要嫁給天下最尊貴的男人,你哪裏配得上我?”

“黑大胡子,人要看清自己的位置,不能妄想自己不應該得到的東西!”

林強只是看著她,沒有說話,黑漆漆的眼中是元瓊看不懂的情緒。

最終,她還是心軟了。

嘆了一口氣,放緩了語調:“就當我們從不認識,找一個你喜歡的姑娘,好好的過一輩子。”

元瓊說完這句話,便邁步出了屋門,消失在細雨中。

林強坐在那裏,過了一會兒,竟笑了起來。

“丫頭啊,你還是不了解我......”

若是輕輕松松幾句話就能將他打發了,那他也就不是他了。

“風之。”

“主上。”

“去跟著剛剛那位姑娘,將她安全送到皇宮。”

“諾。”

走到屋檐下,他負手擡頭,眼眸含笑。丫頭,春雨不大但濕衣裳,想淋就淋吧。淋過,才會真正的成長起來。

既然說了你是我的,那你這一輩子你都別想擺脫我。除非我死。

忽然,他想到了他那個短命的皇帝。

哦,究竟是誰先死,這個事情還真是說不好.....

**

另一邊,元瓊被擄走之後,小枝立即逼問宇文廷,剛剛那個人是誰。宇文廷自然不會說實話,謊稱是偶然相遇才一起飲茶,並不認識。

小枝不敢耽誤,立即帶著人回城。這種情況下她不敢驚動皇帝,而是去了元府,向宰相求助。

宇文廷跟她的想法恰恰相反。

他覺得,這件事情一定要讓他那個懦弱無能的皇兄知道,他一心一意喜歡的皇後,竟然在外面給他戴了頂綠帽子。

想必皇兄的臉色一定十分精彩,最好是怒極攻心,一下嗝屁了才好!

“皇兄,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宇文廷驚慌的模樣裝的特別像,那大喊聲,驚動了半個皇宮。

“皇後娘娘,皇嫂,被采花賊給擄走了!”

“你說什麽?!”

正在升辰殿內昏昏欲睡的小皇帝一下就清醒了,面色瞬間蒼白到透明,沒有一點血色。

“皇後,皇後怎麽了?!”

“被采花賊給擄走了!”

“皇弟,你,這話可不能亂說!”宇文靖在太監的攙扶下,踉蹌著出了禦書案。

宇文廷一臉焦急:“這種事情關系到皇室聲譽,皇弟豈敢信口雌黃!宰相大人已經派人去找了,只是,只是賊人險惡,皇嫂怕是.......怕是......怕是兇多吉少啊!”

他意猶未盡的話語,讓人止不住往最壞的方向想。若這是真的,就算皇後沒死,這清白.......怕也是保不住了.......

宇文靖一陣窒息,彎下腰去捂嘴就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一樣,喉頭一腥,鮮血沾了一手。

“陛下!”一眾太監被嚇了一跳,隨即驚慌地攙扶:“龍體要緊啊!”

“朕無妨......”勉強抑制住眩暈的頭顱,眼前一陣陣發黑:“快,快備攆,去宰相府!”

“喏。”

一眾太監連忙備攆,擡著體弱的皇帝就往宰相府去。宇文廷望著這一幕,嘴角滿是得逞的笑意。

等年輕的皇帝趕到在相府時,果然沒有看到自己的皇後。憂思憤怒之下,直接暈了過去。

另一邊的元瓊,冒雨回宮之後,未等進昭陽殿,便遇到了匆忙的小金。

“娘娘?!”小金連忙上前行禮:“您怎麽淋成這樣?”

元瓊擺擺手:“本宮無事。小枝可曾回來?”

“未曾。只是.......”小金雙目通紅地說道:“只是現在宮中都在傳,娘娘您被強盜劫走了.......而陛下,陛下剛剛已經去了宰相府尋你........”

“什麽?!”

元瓊心中咯噔一下,這消息怎麽傳的如此快?!誰出賣了她?!

“先回殿更衣,你派人將大朝西門的侍衛給清理一下,務必封口幹凈!然後再把宮裏排的上品級的女官和宮妃全部傳到昭陽殿來!”

“喏。”

元瓊爭分奪秒的換好宮裝,穩了穩心神,便往前殿走去。

剛剛她一路都是施展輕功躲避著宮人而回,看到她狼狽姿態的,只有把守宮門的侍衛。只要處理掉這批侍衛,便能封住風口,其他的都是謠言,沒有證據,都好處理。

“臣妾(奴婢)見過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都起來吧。”

元瓊做到鳳位之上,俯視著下面的女官和妃嬪,面上似笑非笑。

“本宮去長安寺敬了個佛,回到宮裏,就聽到謠言四起,拿本宮的聲譽做文章......”她掃視了一眼下面的人:“這其中,沒有各位妹妹的手腳吧?”

“沒有沒有!”下面的妃嬪頭搖得都跟波浪似的,只有一個少女,雖然也跟著眾妃恭順低頭,眼中卻帶著快意。

元瓊滿意地點點頭:“本宮自然也是相信妹妹們的,自古道流言猛於虎,諸位妹妹都是飽讀詩書之人,必然不會亂嚼舌根。從此時起,我不希望宮中再有任何不實謠言,懂了嗎?”

“嬪妾遵旨。”

皇後的威嚴,原來的妃子們都一清二楚,不敢挑釁。新入宮的那些,卻不以為然。

不過元瓊現在沒工夫跟她們墨跡,先敲打一下,證明自己安然無恙便可。她還有更要緊的事要辦。

“那你們都下去吧。”

“嬪妾告退。”

所有人都退下之後,元瓊立即吩咐小金備攆,出宮去宰相府。宇文靖素來體弱,又將她看得極重,若是被這消息氣出個三長兩短,後宮連一個皇子都沒有,她以後更難辦了!所以,當務之急就是要趕快安撫好皇帝!

等元瓊到達宰相府時,雨已經停了。她沒有從正門的玉階上過,而是低調地走了小門。

剛到正廳,她還未來得及說話,元謖回上前一步,擡手就是“啪!”地一耳光,清脆又響亮,直接將她打蒙了。

“爺爺?”

她捂著臉,狐眸中滿是不可置信。從下到大,哪裏有人敢打過她?!

“混賬東西,看你幹的蠢事!”

元謖回擡手還想在打,元瓊這次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臂。

被打一次是意外,但這種意外絕對不會出現第二次!

艷麗的臉龐冷的能凍出冰碴:“是,本宮自己幹的蠢事本宮自己會處理好,不勞宰相費心!”

甩開他的手,她出了大廳,往宇文靖的房間而去。

元謖回楞了一下,沒想到她竟然敢這麽頂撞,隨即沈下臉拄著拐杖跟在她身後。待她走近,守在門外的太監和侍衛立即向她行禮,她邁步進去,宇文靖還沒醒。

“跪下!”

元謖回的聲音恢覆了以往的深沈,元瓊沒有再說什麽,直接撩衣跪在了宇文靖的床前,石榴紅的耳墜劃出一個優雅的弧度。

“陛下什麽時候醒,你就在這裏跪到什麽時候。沒有得到陛下的允許,你不許起來!”

自從三年前,她回來之後,就愈發的不聽話。而這次,在沒有得到他允許的情況下,元瓊竟然敢私下去見宇文廷?

是覺得做了皇後,翅膀就硬了,他就管不了她了是嗎?

元瓊淡色的粉唇抿成一條直線,沒有回答,靜靜地望著床上昏迷的青年。

這次是她思慮不周,過於冒進了,這一巴掌,挨得不虧。聰慧如她,回過神便明白了,定然是宇文廷那奸詐之輩在背後捅她一刀。

這個仇,她記下了!

宇文靖昏迷了三個半時辰,元瓊就跪了三個半時辰。滴水未進,粒米未嘗。身後的小金小枝等人急得團團轉。

等皇帝醒來的時候,元瓊的面色,蒼白到與他有得一拼了。

“陛下,您醒了?”

她想要上前,卻因跪得太久,未能起身,直接趴在了床沿上。

“瓊妹妹?”

宇文靖迷茫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昏迷之前的事兒,緊張地望向她:“你沒事兒吧?面色為何這麽蒼白?受傷了嗎?”

“娘娘跪了快四個時辰了!”小金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陛下,您要是再不醒,皇後娘娘的膝蓋就廢了.......”

“怎麽?”

宇文靖這才註意到她臉頰上紅腫的掌印和奇怪的姿勢,立即憤怒道。

“是那強盜嗎?朕一定要將他抽筋剝皮!挫骨楊灰!誅他九族!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情緒過於激動,他又咳了起來,元瓊立即為他順背,蒼白著臉不說話。

小金立即說道:“沒有什麽強盜,是我們宰相大人.....”

“小金,閉嘴!”

元瓊呵斥了一聲,小金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閉了嘴,站立到一旁。

“宰相........”宇文靖還想說些什麽,直接被元瓊打斷了:“陛下,在外面呆了一天,我們該回宮了。”

“瓊妹妹.......”皇帝還想繼續問,但看到她蒼白的俏臉,便將話語咽了回去,答應道:“好,”

這一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激烈的情緒起伏,加上淋雨罰跪,當天回宮之後,元瓊就陷入了昏迷。

宇文靖守在她的床前,氣色並沒有比床上昏迷的人好多少。

“陛下,您先去休息吧,娘娘有奴婢守著.......”

搖曳的燈火映照著精致的鳳帳,他搖搖頭,緊緊地攥著元瓊的手:“你們下去吧,朕陪著瓊妹妹。”

“這.......”小金有些猶豫,娘娘睡覺時不喜有人打擾.......

於是她勸到:“陛下,娘娘醒來,若是知道您為了她熬壞了身子,一定會心疼的。”

是啊,皇後會心疼的....

宇文靖不舍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剛想起身,就聽到床上的人輕聲囈語:“大胡子.......”

“瓊妹妹?”

他沒聽清,湊近了一些,便清晰地看到一滴淚從女子眼角滑落,晶瑩剔透。

“對不起......”

夢語一般的話讓他心頭發生了山崩地裂般的震動。

他的皇後,那個自幼便驕傲至極的元家嫡女,那個舉止行徑無一不完美至極的女子,那個無論任何時候都優雅得體的女子,竟然.......哭了?

他伸出手,觸碰了一下溫熱的淚珠,只覺得燙人的緊。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

到底發生了何事.......

而宇文廷,在坑了一把元瓊之後,自然知道她不會善罷甘休。得知了元瓊安然無恙回宮,又昏迷的消息,他微微一笑,只覺得老天都在幫他!

這麽好的機會,他怎麽可能錯過呢?趁她病,要她命!

第二天一大早,宇文靖就顛顛兒地爬進了王宮,開始跟他那耳根子軟極了的皇兄吹兄弟風。

“皇兄.......其實,有一件事,臣弟不知當講不當講。”

剛剛喝過藥,胃裏還極其難受的皇帝,聽到他的話便望了過來。

“何事?你我兄弟之間還有何不能講的?”

“事關皇嫂......臣弟不敢妄言。”

跟瓊妹妹有關?那就更要說啊!皇帝揮讓伺候的宮婢太監都出去,開口道:“現在這裏沒有外人,皇弟你可以說了。”

“臣弟昨日恰巧也在長安寺,親眼目睹了皇後娘娘被劫走的過程。皇兄您知道,皇嫂是有些武藝的,可她竟絲毫沒有反抗........”

說到這兒,他停頓了一下,一臉的皇兄我只跟你講:“臣弟懷疑,跟那個強盜是舊相識,他們兩人的關系很不一般。”

“而且,臣弟還聽說過一些傳聞,之前皇嫂去神壽寺祈福離京那一年,其實根本沒在神壽寺,而是跟那強盜在一起!”

說猜測元瓊跟風雲墟幕主是舊相識,這個是實話。而神壽寺那個,就是他為了增加可信度,隨口胡編的。

元謖回當然不會讓這種辛密外傳!

“皇兄您若是不信我的話,大可以找知情人來問。我記得元家的一位姑娘也進了宮,皇兄可以宣她來問一下。”

沒有哪個男人能忍受自己有綠帽子,再愛他妻子也不行!宇文廷相信,有這些話打底,不管最後證沒證實,帝後之間都會生出嫌隙!

其實,宇文廷的判斷是對的。皇帝聽到這話之後,大受震動,結合昨天皇後的不對勁,他想不懷疑都難!但是他不可能當著他兄弟的面兒問,只能佯裝坦然道:“我相信皇後!”

宇文廷笑笑:“臣弟自然也是相信皇嫂的,那些謠言,肯定都是無稽之談!”

晉王走後,宇文靖如坐針氈。他將貼身的太監喊了進來,問道:“皇後現在醒了嗎?”

“回陛下,娘娘醒了,現在正在用膳。”

“擺駕昭陽殿。”

“諾。”

昨夜春雨又下了一宿,清晨太陽出來時,王宮裏的紅磚綠瓦都有種煥然一新的感覺。

宇文靖到達昭陽殿時,元瓊已經用過膳,正對著窗外發呆。

“娘娘,陛下來了。”小金提醒道。

她立即起身,儀態標準地行了一禮:“臣妾見過陛下。”

“起吧。”

皇帝是一個性子單純的人,不懂得遮遮掩掩,心中有煩惱,臉上自然就帶了出來。悶著臉坐到一旁,拿起點心便往嘴裏塞。

元瓊見狀,形狀優美的秀眉蹙了起來,上前問道:“陛下,可是有什麽煩心事麽?”

“瓊妹妹......你昨日......”

“昨日臣妾在山中迷了路,並沒有遇到什麽采花賊,宮中的都是謠言!”

小金看到情勢不對,立即帶著其餘的宮婢退了出去,守在朝陽殿外。

“可是.......晉王說.......”

“晉王宇文廷,無故造謠中傷當今皇後!陛下,您不打算懲治嗎?”

元瓊的面色沈了下來,她都還沒有去找他的麻煩,那晉王竟然自己找上門來?

若是平時,看到她生氣,宇文靖就會立即賠笑去哄,但是今日,他腦海裏時常閃現她的眼淚,只覺得心裏憋著一股氣,想要撒出來。

“朕覺得,晉王說的不是假話。”

“瓊妹妹你告訴朕,你是不是喜歡上了別的男人?”

元瓊被問的楞了一下,惱怒的回過頭:“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在懷疑我嗎?!”

既然決心嫁給他,她就沒再想過會與別人如何。她是他的妻子,他的皇後!可是現在,這個男人,竟然在懷疑她?

“朕就是想知道瓊妹妹呢,這一天去了哪裏?”

宇文靖這次沒有逃避,而是委屈地說道:“大婚以來,你從不肯讓朕碰你,也不肯讓朕留宿昭陽殿。說是為朕調理身體,實際上就是不喜歡朕吧?”

“.......”

他竟是這樣想的?

大婚以來,她用心幫他調理身體,對他好,嘗試著去接受他。擔心他太傻,被爺爺吞的骨頭都不剩,還替他周旋。

結果,他竟輕易的就被晉王給挑撥來逼問她?!

是,她是有些自己的盤算,但是比起那些想要將他生吞活剝的人,她有哪裏對不住他?她自問,除了無法回應他的感情,其他的,都問心無愧!

宇文靖上前拽住她的胳膊:“瓊妹妹,我們圓房吧?”

圓房?!

“不行!”元瓊冷著臉甩開他:“你身體還沒好,不能行房。”

身體不好,身體不好,又是身體不好!

“借口!”

他握了握毫無力氣的拳頭,第一次憎恨自己的虛弱。他的妻子拒絕他,輕易就能甩開他的鉗制,他沒有任何辦法應對.........

“砰!”地一腳踢碎了地上的花瓶,年輕的皇帝憤慨而去。

屋內的聲響將門口的小金等人嚇了一跳,望著陛下怒氣沖沖的背影,她們連忙進殿。

“娘娘......”

“收拾一下,都出去吧,讓本宮靜靜。”她疲倦地說到。

“諾。”

這是帝後大婚以後第一次爭吵,整個後宮都開始惴惴不安,軟弱的皇帝對上強勢的元家女,沒有人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那日過後,元瓊就沒再有任何動作,安靜地窩在昭陽殿裏養傷。就連宇文廷都納罕,這不像她啊......

宇文靖為了跟她賭氣,半個月去了許多嬪妃的宮裏,宮中的風向開始變化。許多人都以為皇後失寵了,那些新入皇上眼裏的妃嬪,不自覺地開始膨脹。

直到某一次,元瓊偶然走到禦花園某處,聽到兩個妃嬪在,皇後被劫失貞,才惹了陛下厭棄,因著宰相的原因,才不能廢後......巴拉巴拉的......

隨後一群人,包括宮女在內,一起“咯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娘娘?”

小金望向自己主子,元瓊清冷的面上沒有太大的起伏。

“說的可真好。”

她沒有壓低聲音,樹叢另一邊的宮妃自然也聽到了。

“誰在那裏?!”

側臉一看,立即嚇得花容失色。

“嬪妾見過皇後娘娘........”

元瓊看都沒看她們一眼,迤邐的裙擺劃過,直接走了過去。

當日下午,小金低眉走進朝陽後殿。

“娘娘,那幾個亂嚼舌根的宮女已經被拔了舌頭扔去了辛者庫,而那幾個宮妃也打了三十棍打入冷宮了。”

小玉說完這些,元瓊並沒有什麽表示,依舊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自己手中的書頁。

“派人傳宇文廷進宮,本宮要見他。”

那一巴掌和三個時辰的罰跪,她可都記著呢。從小到大,第一次吃這麽大虧。不好好招待招待他,怎麽對的起他背後捅刀費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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