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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又要走 你陪哥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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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又要走 你陪哥哥睡

秦越錚隨手拿了帕子, 半蹲著凝眉給人擦了腳,男人嗓音莫名有些幹澀嘶啞。

“洗臉,困了就先去睡。”

鐘清舒悶悶的嗯了一聲, 眸光閃爍沒去看他,踩著拖鞋站起身來,腳不利索的去洗臉。

現在沒什麽卸妝油,她只能用溫水反反覆覆多搓洗幾遍, 才算完, 抹了抹臉直起身看著院子裏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 張了張嘴。

“秦越錚。”

“先洗一下,今天休息吧。”

這些天為了這次辦酒, 大佬自己都沒怎麽睡,現在事辦完了, 該好好休息的。

院子裏男人高大的身型頓了頓,隨即嗓音沙啞的應了。

鐘清舒站定, 就這麽靜了一會兒, 才悶著頭轉身回到廂房。

黑暗裏,小團子聲音軟乎乎的,

“嫂嫂。”

小崽子居然還沒睡著, 鐘清舒走到床邊,壓低了聲音回應他。

“嗯?”

小家夥窩在被窩裏歪了歪腦袋, 眨巴眨巴大眼睛疑惑,

“嫂嫂, 你要跟哥哥一起睡呢。”

小嘴巴還真是語出驚人, 鐘清舒頓了頓,輕咳一聲柔聲道,

“我跟望望睡。”

“可是……”

小家夥小臉皺皺巴巴的, 滿是不理解,

“可是嬸嬸說了,哥哥跟嫂嫂得一塊兒睡才可以的。”

“望望不害怕,可以自己一個人睡,嫂嫂可以陪哥哥。”

這今天怎麽都是結婚的日子,本來餘嬸不知道小家夥陪著鐘丫頭一塊兒睡,倒是小崽子自己喜滋滋說出來的,她只能這麽跟小家夥說,兩個小夫妻,合該一塊兒睡才是。

知道李嬸兒是好意,可偏生她們這婚不尋常,鐘清舒溫聲道,

“嫂嫂以後會跟哥哥一起睡,不過得等望望長大對不對。”

話音剛落,隔壁傳來一聲異響,鐘清舒抿了抿唇,默默的掀開被子上床睡覺。

小家夥喜歡跟嫂嫂睡,小臉皺巴巴的糾結片刻,就乖乖窩著悶悶的點點腦袋。

“那等望望大一點兒,才可以呢。”

到時候他才能把嫂嫂讓給哥哥,長大的望望可以自己睡覺。

鐘清舒稍稍打了個呵欠,抿唇溫聲應了一聲。

兩人的聲量逐漸變低直至消失不見,男人仰躺在床上,喉嚨反覆鼓動,下顎繃緊摩擦著動了動,沈默著閉上眼。

前些日子實在疲累,總算能卸下心力好好睡一覺,第二日一早,鐘清舒臨近十一點才起床。

踩著拖鞋出門,屋外早已經天光大亮,她打著呵欠走進夥房,小崽子坐在門邊仰臉軟聲開口,

“嫂嫂。”

鐘清舒餘光掃了掃院子,又看著小崽子一個人,溫聲問他,

“哥哥呢?”

小家夥老老實實回答,

“哥哥去還東西去了。”

屋裏那些桌椅板凳都少了不少,大概是男人一上午上各家裏去還了,借了村裏人的物件辦酒,完事兒之後肯定得提早主動送回去,別等著別人上門來要就不成了。

鐘清舒擡步進了屋裏,鍋裏還溫著昨日燉的雞,洗漱之後,她就著熱菜吃了,看著鍋竈上還剩下不少的菜色,準備了幾個小盆,分別盛了些在盆裏,拿大盤子出來分別端上盤子,準備給李嬸兒她們送點過去。

“望望,你在屋裏看著屋,別讓野貓翻了飯菜,嫂嫂去隔壁給嬸兒她們送點菜。”

“嚎。”

小家夥乖乖點頭,憋著一張小臉正正經經的守著。

鐘清舒端著盤子去了隔壁,勉強騰出一節食指敲門。

“篤篤篤。”

沒一會兒,門從屋裏被打開,李嬸兒一開門瞧著鐘丫頭端著的這麽多菜,“哎呦”一聲連忙阻止她。

“瞧著還都是好的呢,留著自個兒家裏吃,嬸兒家裏你就別操心了。”

鐘清舒眉眼溫和,軟聲道,

“嬸兒,現在天氣熱著呢,這些都放不了多久,我想你要是不嫌棄,就給你送過來些。”

這些可都是肉,平日裏都吃不上的,她哪裏會嫌棄,就是這丫頭虧了,這送過來怎麽都是她們占便宜。

李嬸兒嘆了口氣,還是接過小丫頭手裏的盤子,低聲道,

“快進來坐會兒。”

“娟兒,招呼鐘丫頭坐。”

鐘清舒擡眼看過去,笑著拒絕,

“嬸兒,我就不坐了,我一會兒給餘嬸兒她們送點兒過去。”

趙秀娟眼底一片青黑,一看就是晚上沒睡好覺,聽鐘清舒這麽說,她也懶得招呼,自己悶頭坐在椅子上,一眼不發。

這死丫頭從昨天開始就這幅死德性,家裏來人了不會招呼,李嬸兒暗自瞪了她一眼,才緩和語氣揚聲道,

“成,嬸兒把東西都放好,把盆跟盤子給你拿著回去。”

鐘清舒連聲應下,站在門口等著李嬸兒沒進屋。

等著李嬸把菜都收了,幫她把小盆都洗幹凈,送回來給鐘清舒。

鐘清舒跟李嬸打了聲招呼,轉身回家。

回到家裏發現秦越錚跟趙南在,見她回來,趙南笑著打招呼。

“嫂子,你拿著盆做什麽?”

鐘清舒笑著回他,

“給李嬸兒送點菜過去,家裏吃不完。”

趙南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謝謝嫂子。”

這邊錚哥以往會幫著家裏,以前總覺得要是娶了鐘燕,不免得會鬧些矛盾,還早早的就想過,為了錚哥,就是讓那個鐘燕罵上兩句又如何。

起碼能讓他哥自己有個家,如今倒是他想多了,換了個嫂子,願意維系他們兄弟的情誼,他只覺得幸運。

鐘清舒的視線這才適時落在他身邊的男人身上,溫聲道,

“給村裏人送回去了?”

男人悶聲點頭,嗓音低沈,

“嗯,還有兩家。”

一早上,兄弟兩人一家一家的把東西還回去。

鐘清舒商量道,

“一會兒我給餘嬸兒她們送過去。”

秦越錚沒什麽意見,這些都依她的,隨即微微頷首。

兄弟倆人去把最後兩家的東西送了,鐘清舒也給餘嬸兒送了東西,回來以後,拍了拍手進了屋裏,把昨日收到的禮錢都拿出來,一點一點的規規矩矩整理好。

昨天記賬讓路平幫忙記的,一筆一筆的都記著,總數是一百二十八塊三毛二,還有一部分送的雞蛋,送的帕子……都表示心意。

鐘清舒認認真真重新清點了賬目,一一記著,這才把錢都跟之前的錢放在一塊兒收好,把賬本好好收起來,起身出了屋子。

秦越錚已經回來了,東西送完,趙南回家裏去了。

鐘清舒低聲道,

“收的禮錢我都放在一塊兒了,你……要不要看看。”

男人眉峰微蹙,凝眉望著眼前的小姑娘,嗓音低沈,

“不用,家裏以後的花銷,都依你。”

這財政大權,就這麽交到她手上了?鐘清舒仰臉,撞上男人深不見底的眸色,她閃爍著垂下眸子,輕輕點頭,

“嗯。”

“家裏都有記賬的本兒,花銷都記著呢。”

說完之後轉臉瞧著空蕩下來的院子,揚眉道,

“都給村裏送回去了?”

男人啞聲點頭,側過臉去看向院子裏之前臨時打出來的竈,嗓音低沈,

“下午再把竈臺敲了。”

兩點左右,男人吃完飯沒歇著,拎上錘子把院子裏臨時造的竈臺敲了,趙南過來跟著他一塊兒收拾,把敲碎的土塊都背出門倒掉。鐘清舒帶著秦望,坐在屋檐下織著手裏的針織品。

不過一日過去,昨日熱鬧嘈雜的氛圍完全消失,院子又恢覆以往的寧靜。

傍晚,鐘清舒留了趙南吃飯,笑著道,

“回家裏也吃的這些,就在屋裏吃,你們能多聊會兒。”

趙南撓了撓頭,不好意思的點點頭,留下來吃飯。

吃的自然是昨天辦酒剩下的菜,鐘清舒吃完以後,留著兄弟倆人在屋裏聊天,重新點了個煤油燈進了廂房。

夥房裏,趙南皺眉沈靜道,

“錚哥,礦洞那邊要人,前些天辦酒,沒法去,啥時候再走?”

秦越錚嗓音低沈,

“過兩天,家裏得備些柴火,院墻要弄些碎玻璃片插上。”

以往他不在家裏,秦望都是去隔壁住著,家裏什麽也沒有,不用防,現在不成,得把家裏安頓好才能走。

趙南看了看高聳的院墻光禿禿的沈聲點頭,

“那我也上兩天山,給家裏也備些柴火。”

這兩天錚哥家裏辦酒,之前準備的那些柴都燒得差不多了,他家裏也應該備些。

鐘清舒點著煤油燈,又織了會兒,感覺眼睛有些疲憊,才停下起身把手裏的東西放進櫃子,正要合上櫃子,視線落在櫃子裏被她好生放著的紅裙上,擡手摸了摸裙子,唇邊染笑,慢慢合上櫃子。

出門發現趙南回去了,男人剛給小崽子洗幹凈,鐘清舒垂眼看他,語氣帶著商量。

“上回去裁縫店訂的兩身衣服,老板沒要錢,只是說我們去照相館拍照片的時候,能給她一張照片放鋪子裏。”

鐘清舒想得好,若是大佬不喜歡拍照,她可以自己去照相館拍了照片,給老板拿過去,老板一看就是想用衣服款式來推銷,恩人去不去似乎……也沒那麽重要。

男人黑眸微動,啞聲道,

“三天以後。”

“家裏柴不夠,要上山兩天,院墻要插上碎玻璃。”

……

這就應下了?

鐘清舒懵懵點頭,乖乖應下,

“院墻肯定需要水泥沙,我給你拿錢,買幾袋。”

“嗯。”

“嫂嫂,我也要拍照。”

小家夥歪著腦袋看著哥哥嫂子,提醒她們別把自己忘了。

鐘清舒擡手揉了揉小團子的腦袋,笑著答應他。

第二天一早,天還不亮,秦越錚帶著趙南就上山去了。

鐘清舒起床洗漱,帶著小團子吃完飯,回屋裏去,把三個人的衣服收出來,拎了小板凳坐在水缸旁邊,清洗衣服。

小家夥蹲在嫂嫂旁邊,讓鐘清舒給他擼起袖子,自己在旁邊玩兒水。

“啪啪啪。”

鐘清舒提起擰完的衣服,起身將衣服撐平,接過小崽子巴巴遞過來的晾衣架,撐開捋平掛上晾衣繩。

把衣服洗幹凈,瞧著時間快中午,拍了拍手掛上圍裙,回屋裏做飯。

辦酒剩的菜色沒多少,留下些再不能吃了,晚點兒讓秦越錚拎著去給餘嬸兒家裏的豬舔些油水,她們是吃不成了。

中午剛做完午飯,男人扛著柴從外頭回來,額間的汗珠大滴大滴的滾落,精壯的胳膊上都是細汗,帶著雜草跟灰塵。

“砰!”地一聲,木柴被放下地。

鐘清舒揚聲,喊人吃飯。

“先歇會兒,洗把臉再吃飯。”

見他臉上冒著汗,鐘清舒遞了塊毛巾過去,又打了清水放上,見男人抹了抹臉,隨手脫下上衣,露出緊實寬闊的後背,她輕輕別開眼,轉頭回夥房。

餘光掃過離開的身影,秦越錚擦了擦臉上的汗,就著小姑娘盛的水洗幹凈臉,又隨手擦了擦身體,擰幹凈帕子隨手掛上。

鐘清舒端著飯菜上桌,給男人用大碗盛了滿滿一碗飯。

“先吃飯吧。”

今天就做了一個小炒回鍋肉,肉是她之前買回來用油過了一遍,浸在油裏,能多放幾天,撈出來炒小炒,味道也不錯。

隨手炒了一個小青菜跟幹煸四季豆,加上鮮菇湯,這人的胃口她知道,一家人夠吃,基本她跟望望吃完,剩下的都會進秦越錚肚子。

秦越錚回屋裏換了件短袖,穿著出來進了夥房,大刀闊斧的坐下,自覺端上唯一一個大碗,悶頭吃起來。

鐘清舒溫聲道,

“南子家裏,嬸兒給做了午飯沒?沒做喊他過來吃。”

“不用,嬸兒一早給他留了飯。”

李嬸兒自己也去地裏去了,有時候回來得晚些,倒是招呼趙秀娟溫點飯菜就好。

鐘清舒點點頭,那還挺好。

剛吃完飯,見這人起身要收拾碗筷,鐘清舒擡手按住男人手背,仰臉看著恩人,

“下午還要上山,先帶著望望回屋睡會兒。”

秦越錚垂眼,視線落在手背那雙細長的手上,嗓音低啞,

“沒事。”

說完,男人擡起另一只手,拍了拍那只柔荑,把她松開,隨後動作利索的收拾碗筷。

鐘清舒蜷了蜷手指,乖乖的“哦”了一聲。

秦越錚收拾幹凈桌子,又將碗筷清洗幹凈,這才低頭將小崽子拎起來夾在臂彎裏,邁著大長腿出了夥房。

鐘清舒坐在堂屋外,垂眸織著自己手上的針織品,頭頂落下一片陰影,她仰臉就看見男人遮擋過來,完全覆蓋她所有視線。

眨了眨眼看到被親哥夾在臂彎晃著腿的小團子,鐘清舒眉眼微彎,

“我處理完這個再睡,你先帶著望望去休息,下午會更累的。”

確定小姑娘手裏的物件就剩餘最後一部分完成,秦越錚沒再說什麽,沈聲應下,帶著弟弟回了屋裏歇息。

鐘清舒手上的動作又快了幾分,快速處理完自己手上最後的收線部分,這才起身拿著針織品回到屋裏,把東西都小心放好,擡手揉著有些酸疼的肩膀,躺回床上休息。

烈日當空,下午鐘清舒迷迷糊糊間是被熱醒的,額頭起來一層汗珠,她打著呵欠撐著床起身,小團子聽見動靜跑進廂房,聲音軟乎乎的,

“嫂嫂,你醒了?”

鐘清舒還沒完全緩過來,身上無力軟綿綿的坐起身來,溫聲回了,

“嗯。”

嗓音悶聲悶氣的,還沒睡醒。

小崽子默默站到床邊仰臉望著她,緩了一會兒,鐘清舒總算緩過來,垂眸看著乖乖待在自己身邊的小團子,勾起唇角沖著小家夥笑了笑,擡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剛睡醒的嗓音黏黏糊糊的有些啞。

“望望早就起來了?”

見小崽子點頭,鐘清舒邊起身,邊牽著他往外走,

“哥哥已經走了?”

小家夥跟著嫂子往外走,狠狠的點點腦袋,

“嗯。”

“哥哥說讓嫂嫂好好休息,不能喊你,不能打擾你。”

所以這小團子一直在外面守著她,都沒進屋裏,就怕打擾她睡覺。

真是又乖又軟,讓人覺得可愛。

這兩日,秦越錚上山去砍了不少柴,留著給她跟秦望在家裏用,第三日一大早搬了水泥跟玻璃碎片回來,花了一天的時間,把院墻都插上碎玻璃,看起來危險了,她們夜裏在家也更安全了幾分。

家裏的一切都收拾妥當,第四天一早,鐘清舒打著呵欠起身,擡手拍了拍秦望的小屁股,軟聲哄他,

“望望,我們要起床去城裏照相嘍。”

小家夥聽見關鍵詞,一下就撅起屁股,來了精神,

“去照相!”

鐘清舒打著呵欠帶著人起床,洗漱完以後,下了面條當早餐。

一家三口吃完飯,把紅裙跟襯衫西褲都疊好裝袋子裏,趁著清晨出發去城裏。

剛到城外,小崽子一只手牽著哥哥一只手牽著嫂子,蹦蹦跳跳的往城裏走,男人帶著媳婦兒跟弟弟一路去了城裏的照相館。

門店不大的相館,滿是覆古陳舊的裝飾,照相館裏老板看見一家三口推門進來,立馬放下手裏的照明燈,掛著笑就迎上去。

“幾位,過來拍照?”

鐘清舒笑著點點頭,

“老板,拍幾張全家福,您這兒有化妝品,能化妝嘛?”

照相館經常給小情侶還有新婚小夫妻拍照,自然是有化妝品的,老板笑著點頭。

“有,不過我老伴兒現在沒在,你們得等會兒,要是自個兒會化,你自個兒化也成。”

鐘清舒笑著點點頭,

“麻煩老板,我可以自己來。”

要是只拍一張全家福,倒是不需要額外化妝,想著要把照片給裁縫店的老板娘,還是好看一些才合適。

等老板從裏屋把化妝品拿出來,鐘清舒也不耽誤時間,找了一個位置就開始往臉上塗塗抹抹。

旁邊的一大一小什麽也不幹,就這麽待在她身邊,歪著腦袋看她化妝,似乎新奇得很。

鐘清舒沒忍住輕笑,溫聲道,

“望望,要不要嫂嫂幫你化一個好看的。”

小家夥狠狠的搖搖腦袋,

“嫂嫂好看,我不好看。”

小腦袋歪了歪看了一眼身邊的哥哥,咧著嘴傻樂,

“嫂嫂,你給哥哥化一個。”

說完還捂著嘴偷笑。

鐘清舒的視線這時候才輕飄飄的落在男人身上,烏黑明亮的眸子忍不住偷偷打量起男人的五官。

硬朗深邃,粗黑的眉本來就濃厚,沒有需要她修飾更改的地方,鐘清舒垂眼望著小家夥搖了搖頭,

“哥哥不需要。”

聽見這話,小崽子失望的垂下腦袋,倒是男人聽見小姑娘這話,眸色微深,唇角不易察覺的扯了扯。

鐘清舒將分神在兄弟倆身上的註意力移開,專註在自己臉上,簡單化了妝,又梳了頭發,這才笑著感謝老板,讓他收好東西,給她們拍照。

老板笑瞇瞇的擡手讓一家三口站到背景墻下面,指揮他們站好。

“小姑娘歪頭,離你男人近點兒。”

鐘清舒手按著秦望的小肩膀,聽見老板的話,唇邊掛著的淺笑頓了頓,動作浮動極小的歪過腦袋,往身邊人肩膀靠了靠。

“好嘞,男同志別僵著臉,看看你媳婦兒,樂一樂。”

鐘清舒明顯察覺到身邊呼吸重了重,男人的視線落在她身上,讓她的呼吸不自覺輕了些許。

秦越錚微微側過臉,視線落在小姑娘掛著淺笑的唇上,那雙眸光中似乎永遠帶著笑意,男人頓了頓,視線錯開,下意識的擡了擡唇角。

“好嘞,就這樣。”

“啪!”

眼前白光一閃,畫面定格,老板又連續拍了幾張才算完。

結束以後,鐘清舒牽著秦望過去看照片,清淺的呼吸都順暢了些許。

老板攤開讓一家人挑,介紹道,

“現在有黑白底色也有彩照,彩照估摸著得等兩天,黑白底色,下午就能拿。”

照片拍完,鐘清舒倒是不那麽急著要,微微啟唇正要開口要彩照,身邊的男人突地開口。

“洗一張黑白底照。”

提完視線落在小姑娘有些疑惑的小臉上,嗓音低沈,

“彩照應該洗幾張。”

鐘清舒眨了眨眼,下意識道,

“就給老板娘一張,其他的我們自己留著就成。”

“各洗一張就好。”

秦越錚稍稍頷首,移開視線看向老板。

老板笑著應和,

“成,先給你們洗一張黑白底照,其他的彩照等兩天回來拿。”

鐘清舒沒什麽意見,低頭從包裏拿了錢,把錢付給老板,老板寫了單據笑瞇瞇的遞過來。

鐘清舒小心收好,又借用老板換衣間,把身上的大紅裙換了,這要是不換穿出去,實在招搖,男人順便也把身上的襯衫換下來。

一家人換好衣服出了照相館,先上城裏買些東西。

家裏沒多少東西了,需要多多置辦。

買了不少東西都讓男人拿著,眼看到了中午,小團子應該餓了,鐘清舒仰臉沖著男人道,

“先買幾個肉包子墊墊肚子吧。”

男人沒什麽意見,望望超級愛吃包子高興得很,一家人就這麽決定,錢都在鐘清舒手裏,領著一大一小去了包子鋪買了幾個大肉包,先遞給秦望跟秦越錚,自己也拿著一個啃,一只手騰出來牽著秦望往照相館走。

鐘燕從對面的國營飯店裏出來,視線死死盯著那一家三口,望著她那個沒用的妹妹跟秦越錚一起牽著小拖油瓶離開,那臉上的笑實在刺眼得很。

她那個妹妹,怎麽就變了一個模樣,剛才一打眼瞧著她都還不敢認,如果不是認出來她旁邊的男人,怎麽可能會覺得這長得俊俏的姑娘是她家裏那個悶頭幹活的妹妹。

倒還真是讓她走了狗屎運過上好日子了,要不是撿了她的便宜,怎麽會有這一天。

“燕子,看什麽呢?回學校了。”

身邊的同學奇怪的順著鐘燕的視線往外瞧,實在瞧不出什麽,鐘燕壓下心底的怨恨,不清不淡的點點頭,跟著同學一塊兒離開國營飯店。

回照相館把照片取了,一家人沒耽誤時間,往回趕,走了一路,男人拿著東西,鐘清舒彎腰把明顯累到的小團子抱在懷裏,一齊出城,坐上拖拉機。

鐘清舒抱著人上車,眉眼輕揚去看身邊的男人,嗓音低軟,

“睡著了。”

男人視線落在女孩兒懷裏睡得很香的弟弟身上,眉峰微蹙,俯身去把已經養胖不少的弟弟抱過來,聲音低沈。

“我抱。”

手上霎時間放松下來,鐘清舒乖乖點頭。

回到村口,拎著把還在熟睡的秦望放在背上,又拿上買回來的東西,避開小姑娘要幫忙的動作,沈聲道,

“回家。”

這一下所有的都被大佬包圓了,鐘清舒問心有愧,又無可奈何,蚊子似的乖乖應了一聲,跟在大佬身後一塊兒回家。

回到家裏,秦越錚把秦望放上床讓他睡覺,轉身出了廂房。

鐘清舒正把買回來的東西都收拾出來,一樣一樣放好。

男人進了夥房,望著女孩兒纖瘦的身影,嗓音低沈,

“明天得走了。”

聽見大佬的聲音,鐘清舒身形頓了頓,手上的動作無意識停下來,轉頭去看身後的男人,慢慢站直轉過身去。

“……又要走了?”

男人應了一聲,

“嗯。”

啞聲補充道,

“之前就要走的,把家裏的柴備好,墻上插了玻璃,晚上睡覺把門鎖好。”

“我明天一早走。”

鐘清舒不自覺往前走了兩步,抿了抿唇輕輕點頭,隨後軟聲道,

“跟南子一塊兒嘛?上哪兒?”

“私人礦洞,一百多公裏外面,安南山私人礦區。”

聽見私人礦區這幾個字,鐘清舒心臟咯噔一聲,耷拉著眼皮嗓音很輕,

“私人礦區?會不會……”

她實在說不出不太吉利的話,信奉的科學從重活一世以後離她越來越遠了。

“別怕。”

男人嗓音低啞,帶著安撫的意味,

“就是個小型礦洞,延伸不過一百多米,不深。”

“國營的煤區,礦區,安全性高,也不會要我們。”

就這種小型私人礦區,風險性高,多的得願意要錢賣力氣甚至賣命的人,給出的工錢也比一般國營的要高。

鐘清舒擡眼去看面前的人,那雙眼底深不見底,可似乎沒有迂回的餘地,她咬了咬口腔內壁,低聲道。

“我知道了,你去,我在家照顧好望望……一切註意安全。”

垂在身側的指節摳了摳,忍不住軟聲道,

“沒有什麽比命更重要的。”

“錢我們慢慢找,總會有的嘛。”

粗糲的大手擡起輕輕按在女孩兒青軟的發絲上,安撫性的揉了揉,秦越錚喉嚨上下鼓動,啞聲道,

“放心,別怕。”

一個男人,沒理由在家裏坐吃山空,小姑娘是有本事的,他仍……想好好養她。

鐘清舒深深吸了口氣,悶悶點頭。

轉臉去揚了揚聲調,

“早知道你明天要走,在城裏就該多買點兒東西,多給你備著點兒。”

這麽說著她穩了穩神色,回去看男人,擰眉問他,

“私人礦區,老板負責吃住嘛?”

“有家屬做大鍋飯,一人兩毛一頓。”

“礦區外二三十米會搭臨時住棚,別擔心。”

越問心裏越堵得慌,鐘清舒輕輕“嗯”了一聲,低聲道,

“知道了,到時候跟南子相互照應點兒。”

那張小臉兒上極力忍著憂心忡忡的模樣,秦越錚眉峰微揚,啞聲應下。

“我做點兒辣醬跟豬肉幹,你帶著一塊兒去,辣醬配面條和糙米飯都成,豬肉幹你就當零嘴兒,帶進礦洞裏,嘴裏沒味兒就拿出來嚼著。”

鐘清舒沒進過礦洞,但在後世也看到過相關報道,進去之後環境逼仄,空氣稀薄,尤其這人這麽大的個子,更別提多憋屈,只覺得哪哪兒都是苦的,弄些肉幹,起碼能讓他嘴裏有些滋味。

“嗯。”

“聽你的。”

小姑娘臉色實在不算好看,秦越錚自覺聽話。

鐘清舒沒再說什麽,把買回來的東西收拾好,系上圍裙洗完手,回夥房開始調制辣醬。

小崽子睡飽之後,搓著眼睛從床上爬起來,剛出了門就聞到辣醬的香味,沒忍住聳了聳鼻尖,邁著小短腿往夥房裏湊。

“嫂嫂,好香。”

還沒湊近,就被親哥按著出門,給他洗幹凈小臉,這才放他回去。

秦望扒著夥房門探頭探腦的看著嫂嫂,輕輕吞了吞口水,小肚皮實在抵不住這個香氣,肚子裏饞蟲都要跑出來了。

鐘清舒笑著餵了他一塊兒小肉條,回頭繼續做醬。

小家夥吞著口水,香噴噴的吃著。

“怎麽這麽香?錚哥,嫂子做啥呢?”

趙南進門就忍不住張嘴咧咧。

秦越錚看了他一眼,沈聲道,

“回頭跟嬸兒說一聲,明天一早走。”

趙南早有準備,錚哥家裏的事兒處理完了,他們肯定是要走的,

“早跟我娘說了。”

鐘清舒聽見他說話,牽了牽唇揚聲道,

“給你們弄些辣醬跟豬肉幹,回頭你們一塊兒吃。”

這就是聞著都感覺味道不錯,趙南撓了撓頭,又占了一回他哥的便宜。

“哥哥,你又要出去賺錢嘛?”

秦望扁著嘴,眼眶紅紅的,眼巴巴的看著哥哥。

秦越錚擡手按了按弟弟的腦袋,“嗯”了一聲,垂眼看著年幼的弟弟,裹了裹喉嚨,

“跟你嫂子在家,聽話,要照顧她。”

趙南蹲下身看著秦望,摸了摸他的小臉,

“家裏可就我們望望一個男子漢了,不能哭,要照顧嫂嫂哦。”

小家夥癟著嘴抹了抹臉,眼眶紅撲撲的,還皺著小眉頭狠狠點了點腦袋。

鐘清舒回頭看著小團子悶頭悶腦的模樣,心底愈發酸軟。

小家夥一下午都悶悶不樂的,就一直纏著哥哥,扒著不願意放,晚上吃完晚飯,看著秦越錚領著小崽子去洗澡,鐘清舒抿了抿唇,回屋裏給人收拾東西。

用那人外出的背包把東西都收拾好,出了屋子,看著兄弟倆,柔聲道,

“今天讓他跟你一塊兒睡吧,東西都收拾好了。”

小家夥八爪魚一樣抱著哥哥,小手環抱著他脖子,腦袋埋在肩膀上。

秦越錚抱著弟弟,沈聲應下,深色的眸看著眼前寧靜的小姑娘,啞聲道,

“早點休息。”

鐘清舒緩聲應下,看著他抱著秦望進了屋裏,垂眸輕輕抹了抹臉,說不出什麽滋味兒。

大佬在望望出事以後,報覆了秦家以後就出走了,就沒去過私人礦區,她心裏擔心,可……恩人出走之後,也吃了好多的苦,才一步一步的越走越高的。

似乎沒有哪一條路是容易的,殊途同歸罷了,她只能盡量的盡量的,起碼讓這人能舒心些。

鐘清舒沈默著洗漱完,實在睡不著,擼起袖子打開碗櫃門,把櫃子裏的面粉拿出來,揉捏成面團放在盆裏醒著,又洗菜剁肉調制好餡料,明天一早蒸點包子,再攤幾個肉餅不費事。

做完以後檢查著把房門鎖上,這才轉身回了屋裏,掀開被子躺上床,鐘清舒側過身吹了燈,靜靜躺在床上。

“篤篤篤。”

墻板隔間傳來有規律的聲音,下一瞬,男人嘶啞的嗓音傳來。

“睡著了,抱他過來陪你睡?”

鐘清舒抿了抿唇,黑暗寂靜的空間裏,突地聽見男人的聲音,眼眶有些發脹,她頓了頓,軟聲拒絕,

“就讓他陪你睡吧,他舍不得你。”

“……”

“好。”

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墻邊,似乎要用視線穿透墻板,啞聲補充,

“別怕,睡吧。”

鐘清舒悶悶應了一聲,空氣重新凝滯住,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寂靜的夜色沈靜如水,整個安裏村祥和寧靜,想著第二日還要早起,鐘清舒反覆閉了閉眼,逼著自己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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