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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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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動

一樓樓梯口的燈是感應燈,奚知斜挎著書包站在一片靜謐裏,燈突然滅了。

她輕提一下肩帶,準備去車棚裏推車。

還有人沒離開?

奚知驚奇地看向一樓的一個教室,只亮了一盞燈,在教室的後排。

這哥們夠卷!

奚知對這種人一向佩服但不理解。學得死去活來未免太累,還不如休息休息歇歇腦子,打疲憊戰效率低下不說還蹉磨心態,人要允許自己偷懶。

奚知沒興趣瞅這人是誰,為了不打擾到他,她打算走林道。就是不知道會不會撞見卿卿我我的小情侶。

“奚知。”

當她下到最後一個臺階時,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許是餘水的聲音太輕,感應燈沒有亮,但奚知清楚地看見了她。

她的眼睛在濃濃的夜色裏流轉著瑩潤的光澤,她朝她走來,她說:“等等我。”

奚知楞楞地看著她一步步地靠近自己,心臟有力地跳動著,像是從沈寂中毫無征兆地蘇醒。她荒謬地察覺到,有一部分東西不再屬於自己。

“你一直在這裏等我?”

她的語氣不自覺柔和下來,眉眼間笑意輕淺。

一片雲悄悄溜走,朦朧的月光透過樹葉,斑駁地落了二人滿身。

“嗯。”

她在她面前站定。

“為什麽?”

“你一個人回去不安全。”

餘水語氣平淡 ,仿佛她在這裏等奚知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奚知垂眸,掩飾過眼底不該有的情緒。

“楞著幹嘛?你還回不回家睡覺了?”

餘水往前走了半步,發現奚知還站在原地,呆住了一般。

“回。”

奚知輕笑,落了滿身月光。

路燈都亮著,寬闊的瀝青路上偶爾有幾輛車劃過。奚知和餘水並肩騎著自行車,任由夜風把寬大的校服吹得鼓鼓囊囊。

“謝謝你。”

奚知扶著門把手,扭頭對餘水輕聲說。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餘水勾起一抹很淡的笑意,她沒有接受奚知的道謝,打開門進屋。

奚知看著她消失的背影,隨即反應過來,偏頭輕笑出聲。

她這個前桌還真是一個大好人。

在她沒發覺的時候,這個人在她心裏的分量已經和許放不相上下。

奚知在心裏給朋友劃分的等級其嚴格規範程度堪比婆羅門制度。雖然有點幼稚,但她總是樂此不疲。

在她心裏,所有人都是一面鏡子。餘水是最特別的那個,因為她這面鏡子照出來的全部都是善意,明明看起來最是淡漠,卻出乎意料的好,好到奚知想把她據為己有。

後桌不在,倒是安靜了許多。許放不會在她身後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也不會硬拉著她加入他們的茶話會。不會有人用筆桿輕輕地戳她的背然後說一些天馬行空的想象和奇奇怪怪的看法就為了看她臉上的表情或者是聽她不同的見解。不會有人故意問她難題只是想知道她們兩個誰的解題方法更為簡單。每當奚知聽完她的方法後再得意洋洋地說出自己另一個更為簡便的思路時她都會面無表情地說一句幼稚。但她不否認,奚知足夠聰明足夠漂亮,有時候她在自己眼裏就像只矜貴調皮的三花貓。

她……有點想她了。

人與人關系總是莫名其妙,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她竟然會對一個自己不甚了解的女生產生一種依賴。這很奇怪,餘水甚至都沒反應過來。這從來沒有過的感情讓她如同身處在小孩子斷奶的依戀期裏。她覺得有點丟人難堪,因為她早就已經習慣一個人,她不想要自己處在一段熱烈的關系裏,她會搞砸的,就像那次一樣。

她不喜歡承認自己在某個必要的方面能力欠缺,但至少在處理人際關系上,她確實不如許放那麽游刃有餘,甚至可以說是寸步難行,像嬰兒蹣跚學步。

要不是奚知短暫的離開,她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陷入這種困境。餘水盯著卷面上多餘的劃痕,面無表情地擦去。

月考完老廖一定會調位,她應該和她保持一定的距離,普通的朋友關系就行。

她不想……不想事情脫離自己的掌控。

奚知站在酒店房間門口,沈默地看著與她同行的一個女生刷開房門。她在糾結要不要出錢給自己單獨開一間房,但是這樣會顯得自己嬌蠻無禮,還容易讓這個不認識的女生誤會自己嫌棄她,萬一影響到她明天的考試……

可是她實在忍受不了自己和陌生人住在同一個房間啊!

奚知腦子裏正天人交戰。

女生看著一臉糾結的奚知,猶豫不決地開口問,“你不進來嗎?”

“啊  ”奚知回神,一手拎起行李箱進來,反手把門關上。

“我叫陳玉。”女生友好地沖她微微一笑,柔聲問道:“學妹你是高一的吧”

奚知詫異,“你怎麽知道?”

面前的女生給人一種清晨掛著露水的迎春花般的柔和恬靜,她極其確定自己以前沒見過這個人。

“你是這些人裏唯一一個高一學生,我們都是高三的,像你這麽優秀的同學如果和我們同一屆,我們不可能從沒聽說過。”

奚知被她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偏眸輕聲說:“我叫奚知,學姐你好。”

“你太客氣了,我們見過一面哦,我就是昨天晚上坐你旁邊的那個人。”

奚知幹笑兩聲,找個借口出去了。

她局促地站在何園園所住的房間門前,曲起手指敲了幾下。

沒等多久,門就被何園園打開,看到奚知她還楞了一下,“你緊張?”

“啊?”

奚知沒反應過來,擡頭一臉懵地看著她。

何園園把門徹底打開,邀請道:“進來說。”

奚知跟在她身後,不知道怎麽開口。

何園園一副了然於心的表情,開口就是:“參加競賽前緊張很正常,你知道與你同行的人都是高三的學生會有心理壓力,老師都懂。”

“不是……老師……”

“你的實力老師是認可的,要不然我也不會給你爭取這個名額。”

合著這次時間這麽緊張,是因為我是被半路塞進來的?老師您還真是有人脈,我謝謝你。

奚知訕笑。

“不用有太大的壓力,這次呢只是試試水,老師也沒期望你取得多好的成績,你高一能來參加這種比賽已經很優秀了。”

“不是的老師……”

奚知迫不得已,見縫插針地打斷她。再說下去天都黑了!

“你說。”何園園終於聽到奚知的聲音。

奚知深吸口氣,倒豆子一般說得飛快:“我睡覺打呼嚕,不能和陳玉同學住一起,會影響她考試。”

這下輪到何園園懵了,“你說什麽?”

奚知的臉一整個爆紅,她壓根不敢看何園園的眼睛,支支吾吾地點點頭。

實在沒招了,只能先抹黑自己了。

“哦哦,這不算什麽事兒,那我再給你單獨開一間房。”何園園尷尬地眼神亂飄,“學校讓你們提前一天到這裏就是不想影響明天早上的考試。沒事兒,有問題及時反應挺好的。”

何園園幹笑兩聲,拍了拍奚知的肩膀。

“老師,我就不多花學校經費了。”

奚知低頭看著自己快把鞋底子摳穿的腳。

“學校的錢你心疼啥?”

“啊?”

奚知一臉懵地擡眸。

何園園抱臂吐槽:“教育局每年給咱學校撥的獎金和經費可不是小數目,花它倆錢咋了  你們這次取得的成績越好政府獎勵的錢就越多。”

奚知小聲嘀咕:“您還真是啥都和我說……”

“這些事不都是心知肚明的嗎?”何園園不以為意,“走,我們去前臺再開一間房。”

何園園執意要花學校經費,奚知拗不過她,便跟著她默不作聲服從安排。

她不想在這裏上演一出人情世故。

“老師,”奚知臉色微紅,猶猶豫豫地開口:“我打呼嚕的事兒您可不能告訴其他人。”

何圓圓故意打趣她:“你不和陳玉解釋一下?”

奚知僵在原地,饒是她再能說會道都接不上話來。

“放心好了,我誰都不說。”

何園園把人逗夠了,笑道。

“謝謝老師。”

奚知飛快地朝她鞠躬,倉皇地逃跑。

何園園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哈哈笑出聲,這學生還真有意思。

回到房間,奚知又腳趾摳地地給陳玉解釋一番,默默拎著自己的東西溜到對門。

她今天算是把臉給丟盡了。

奚知難堪地仰躺在寬大的床上,擡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一旁的手機振動幾下,她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騰地從床上坐起來。

Two:你們到了嗎?

吳磊在上面滔滔不絕地講最後一個大題,餘水低頭看著自己失去理智發送出去的消息,尷尬慌亂地點了撤回。

幾乎是同一秒,那邊奚知的消息就發送過來。

好了,現在是兩個人尷尬。

餘水面無表情,實則如臨大敵,敲了幾個字過去。

Two:不小心點錯了。

她沒說是這句話點錯了還是撤回點錯了,奚知翻個身把頭埋在被子裏忍不輕笑,笑到肩膀一抖一抖的。

此時此刻,餘水估計難堪尷尬到爆炸。

餘水無語地擡眸看著黑板上的字,她就是手賤才給奚知發消息。

現在好了,餘水,你真的很擅長讓自己出醜。

奚知笑著給她發消息,拋下去一個臺階。

知了:你今天怎麽帶手機了?

餘水沈默地低頭看一眼,打幾個字。

Two:想帶。

花見花開:好好好,那你註意許放的行動,別被抓了。

雨水:不會。

花見花開:這麽自信?

那邊的人不回她了。

奚看著水機左上角的時間,這個時候他們還在上課,不會被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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