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鼠偵探與監聽骨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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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鼠偵探與監聽骨片
太子的“進一步動作”來得比預想的更快，也更……風雅。
三天後，一個普通的午後。虞祉年正嘗試著用顏昀教的粗淺導引術，配合體內殘餘的“九轉凝魂露”藥力，慢慢溫養經脈。院門外，又響起了不輕不重、恰到好處的叩門聲。
這次來的不是內侍，而是一個穿著青衫、做文士打扮的年輕人，氣質溫和，舉止有度，手裏捧著一個素雅的錦盒，而非紫檀木盒。
“在下東宮舍人，陸文清，奉太子殿下之命，特來拜會青嵐山主，並呈上殿下親筆請柬。”年輕人對著開門的顏昀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不卑不亢，目光飛快而隱晦地掃過院內，在廊下的虞祉年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
“請柬？”顏昀語氣平淡，並未接那錦盒。
“是。”陸文清雙手將錦盒奉上，“殿下於三日後，在別院‘洗塵苑’設下清宴，特邀山主前往，品茗論道，共賞新得的一卷前朝《山河靈脈圖》殘卷。殿下說，山主精研地脈，必對此物感興趣。”
《山河靈脈圖》殘卷？虞祉年心中一動。這東西對顏昀這個青嵐山主、竹靈化形而言，恐怕確實有莫大吸引力。太子這餌，下得又準又狠。
顏昀沈默片刻，依舊沒接：“殿下美意，顏某心領。只是顏某山野之人，不通禮數，且需照料病人，恐難赴宴。還請陸舍人代為回絕。”
陸文清似乎料到他會拒絕，臉上笑容不變，從錦盒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封緘的素白請柬，又拿出一個稍小些的玉盒：“殿下料想山主或有不便，特意吩咐。若山主無意赴宴，亦無妨。這封請柬，山主可留作紀念。另外……”
他打開玉盒，裏面是幾顆冰鎮著的、晶瑩剔透如紅玉的梅子，旁邊還有一小壺琥珀色的湯汁，散發著酸甜清爽的香氣。
“這是宮中冰窖所藏‘晚霜血玉梅’所制的梅子湯，最是生津止渴，消暑安神。殿下聽聞山主處有客靜養，夏日煩悶，特命人制了這冰鎮梅子湯送來，聊解暑意。”陸文清將玉盒也往前遞了遞，“殿下囑咐，此乃尋常消夏之物，山主萬勿推辭，否則便是看不起殿下的這點心意了。”
話說到這份上，連著請柬和梅子湯一起拒絕，就近乎打臉了。尤其對方剛剛送過重禮，姿態一直放得“彬彬有禮”。
顏昀看著那請柬和冰涼的梅子湯，眼神深了深，終是伸手接過：“既如此，便請陸舍人代顏某謝過殿下厚意。赴宴之事，容後再議。”
陸文清達到目的，也不多言，再次行禮告辭，翩然而去。
顏昀拿著東西回到廊下，將請柬隨手放在石桌上，卻拿著那玉盒，仔細端詳裏面的梅子和湯汁，甚至用手指沾了一點湯汁，放在鼻尖輕嗅，又用舌尖極輕地嘗了嘗。
“有問題嗎？”虞祉年緊張地問。
“梅子是罕見的靈植‘晚霜血玉梅’，湯汁是用晨露和花蜜調制，確實有安神消暑之效，並無毒或其他手腳。”顏昀將玉盒推給虞祉年，“可以喝。”
虞祉年松了口氣，捏起一顆冰涼的梅子放入口中。果子入口即化，酸甜的汁水混合著一股清涼的靈氣散開，瞬間驅散了午後的些許煩躁，精神都為之一振。湯汁更是酸甜適口，回味甘醇。
好東西。太子隨手送出的“尋常消夏之物”，都是普通人難以想象的享受。
【服用“晚霜血玉梅”（靈植），輕微提升精神力活性，緩解暑熱煩躁。】
【飲用“宮廷特制梅子湯”（靈飲），安神效果+10%，持續2時辰。】
連系統都給出了正面評價。似乎對方真的只是“聊表心意”。
但虞祉年知道，絕不可能這麽簡單。他看向那封靜靜躺著的請柬。
“《山河靈脈圖》……很重要？”他問。
“嗯。”顏昀點頭，目光落在請柬上，帶著一絲凝重，“傳說中記載九州龍脈靈樞的寶圖，早已殘缺不全。任何一頁殘卷，對修行地脈、堪輿風水之人，都是無價之寶。若他手中真有，以此相邀……”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這份誘惑，對顏昀而言是實實在在的。
“他想你去。”虞祉年陳述事實。
“我知道。”顏昀收回目光，看向虞祉年，“但‘洗塵苑’是他的地方。此行，必是鴻門宴。”
“那……不去？”
顏昀沈默良久，才緩緩道：“看看再說。他既給了請柬，又送了這梅子湯，短期內應不會再施壓。我們還有時間。”
話雖如此，但太子的“網”，已經清晰地撒了下來。重禮是餌，請柬是鉤，體貼入微的“關心”（梅子湯）是麻痹。一步步，溫水煮蛙，既展示實力與誠意，又悄然收緊空間。
更讓虞祉年在意的是那個“觀察任務”。觀察太子姬雪臣……他現在連門都出不去，怎麽觀察？難道指望太子天天派人來送禮串門？
接下來的兩天，日子表面依舊平靜。虞祉年繼續恢覆，顏昀則似乎更忙了，有時會站在院中，對著竹林深處某個方向凝視很久，手指無意識地在袖中掐算著什麽。
那只松鼠依然常來，似乎把這裏當成了固定食堂。虞祉年發現它特別愛吃梅子，便每次都留一顆給它。小東西吃得瞇起眼睛，尾巴搖得歡快。第三天傍晚，虞祉年喝完藥，正在廊下翻書。顏昀在書房。
松鼠又來了，這次沒直接跳上窗臺要吃的，而是在院子角落那叢矮竹下，焦躁地轉來轉去，小爪子不停扒拉著泥土，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虞祉年起初沒在意，以為是找埋藏的松果。但過了一會兒，松鼠竟然跑到他腳邊，咬住他的褲腿，輕輕往外拽，嘴裏發出急促的“吱吱”聲。
“怎麽了？”虞祉年放下書，疑惑地看著它。
松鼠松開他的褲腿，又跑回矮竹下，繼續扒拉，然後擡頭看看他，再扒拉，如此反覆。
虞祉年心中一動，慢慢走過去。松鼠見他過來，叫得更急了，爪子扒拉得更快。
他蹲下身，順著松鼠扒拉的地方看去。泥土被翻開了些，露出下面一點……不屬於泥土的灰白色。
他伸出手，小心地撥開浮土。
灰白色的東西，是一小角骨頭。看形狀，像是某種小動物的指骨。骨頭顏色很舊，埋在土裏應該有些年頭了，但奇怪的是，骨頭上刻著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清的暗紅色紋路，紋路透著一股子陰冷不祥的氣息。
這不是松鼠的食物，也不像是自然死亡的動物骸骨。
虞祉年後背泛起一股涼意。他立刻在心中呼喚系統，想掃描一下。
【系統提示：常規掃描功能靜默中（內測模式）。請宿主自行觀察分析。】
【觀察任務輔助：目標物品發現。初步推斷：微型警戒/竊聽類法術媒介殘留物，手法隱蔽，非本世界常見流派。需進一步信息判斷來源。】
不是常見流派？微型警戒或竊聽媒介？
誰埋的？什麽時候埋的？目的是什麽？監視這座院子？還是監視……他？
他猛地想起太子那周到得可怕的“關心”，想起他派人送禮時那狀似無意卻精準的打量。
難道……
“在看什麽？”顏昀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虞祉年嚇了一跳，下意識想把骨頭藏起來，但已經來不及了。顏昀的目光已經落在了他手中的灰白骨片上。
只一眼，顏昀的臉色就沈了下來，眼神銳利如刀。他快步上前，接過骨片，指尖泛起青光，仔細探查。越探查，他的臉色就越難看。
“……‘陰傀窺影術’。”顏昀聲音冰冷，帶著壓抑的怒意，“以生靈殘骸為基，刻印秘符，埋於地脈節點或目標常駐之地，可窺探方圓十丈內的氣息流動、聲音影像，甚至……微弱魂力波動。”
他猛地擡頭，目光掃視整個院子，又望向竹林之外：“這東西埋下的時間……不超過五日。”
五日！正是太子第一次派人送來重禮之後！
“是他？”虞祉年聲音發顫。
“除了他，還有誰能將這種東西，悄無聲息地送入我的竹海，埋在我的院子裏？”顏昀捏著骨片的手指用力到發白，骨片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好一個禮賢下士，關懷備至的太子殿下！”
原來那些重禮，那些體貼，都只是麻痹和掩護。真正的殺招，是這埋在地下的眼睛！
他早該想到的。姬雪臣那樣的人，怎麽可能只滿足於表面的“饋贈”和“邀請”？
“這東西……看到、聽到多少？”虞祉年喉嚨發幹。
顏昀閉目感應片刻，又看了看骨片的位置和朝向，臉色稍緩：“此物埋設倉促，位置也並非最佳。且我院中自有陣法幹擾，它所能窺探的有限。多是些日常景象、普通對話。你魂體特殊波動和鎮魂塔的存在，應未被探知。否則，他早就不是這個反應了。”
但即便如此，也足夠讓人毛骨悚然。他們這些天在院子裏的起居、談話，甚至虞祉年服藥恢覆的狀態，可能都被對方掌握著。
“他到底想幹什麽？”虞祉年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被這樣一個心思深沈、手段莫測、且明顯對顏昀抱有特殊企圖（虞祉年現在幾乎可以肯定）的人盯上，感覺就像被一條隱藏在暗處的毒蛇窺伺。
“掌控。”顏昀睜開眼，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冷冽，“他想要掌控一切。青嵐山，我，或許……還有你。”他看向虞祉年，“在他眼裏，你是我身邊‘新的變量’，他需要了解、評估，然後決定是納入掌控，還是……清除。”
他掌心青光一吐，那枚陰冷的骨片瞬間化作齏粉，隨風飄散。
“院子裏還有其他地方嗎？”虞祉年心有餘悸。
“我會徹底檢查。”顏昀沈聲道，“這次是我大意了。沒想到他如此迫不及待，手段也如此……下作。”
他頓了頓，看向虞祉年腳邊的松鼠，眼神緩和了些許：“這次，多虧了這小東西。”
松鼠似乎聽懂是在誇它，挺了挺毛茸茸的小胸脯，吱吱叫了兩聲。
虞祉年也感激地摸了摸松鼠的小腦袋。若非它靈性過人，察覺異常，他們可能還被蒙在鼓裏。
“接下來怎麽辦？”虞祉年問。
顏昀望向院外暮色四合的天空，眼神深邃：“他既然出招，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宴，或許要去一趟了。”
“太危險了！”
“不去，更危險。”顏昀搖頭，“他會繼續用各種方式施壓、窺探，直到我們無路可退。不如主動赴約，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麽，也能爭取一些主動權。”
他看向虞祉年，語氣不容置疑：“我會去。你留在這裏，哪裏也別去。院子我會重新布陣，這次，一只蒼蠅也別想窺探進來。”
“可是你一個人……”
“放心。”顏昀打斷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鋒銳的弧度，“他想‘請’我去，總得拿出點‘誠意’。在‘洗塵苑’，他反而不敢輕易動我。至少，明面上不敢。”
話雖如此，但虞祉年心中的不安絲毫未減。他看著顏昀冷峻的側臉，想起那個太子可能懷有的、超出常理的“興趣”，只覺得前路更加迷霧重重，危機四伏。
他下意識地，又摸了摸胸口的鎮魂塔。
冰冷的觸感傳來，帶著一絲安穩的力量。
但這一次，安穩之下，是更深的暗流洶湧。
太子的網，已經悄然收緊。
而他們，似乎別無選擇，只能踏入網中。
虞祉年看了一眼腳邊懵懂舔著爪子的松鼠，又看了看手中空了的、曾盛著冰涼甘甜梅子湯的玉盒。
甜美的餌料之下，是淬毒的鉤索。
這病假，休得真是步步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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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一個普通的午後。虞祉年正嘗試著用顏昀教的粗淺導引術，配合體內殘餘的“九轉凝魂露”藥力，慢慢溫養經脈。院門外，又響起了不輕不重、恰到好處的叩門聲。
這次來的不是內侍，而是一個穿著青衫、做文士打扮的年輕人，氣質溫和，舉止有度，手裏捧著一個素雅的錦盒，而非紫檀木盒。
“在下東宮舍人，陸文清，奉太子殿下之命，特來拜會青嵐山主，並呈上殿下親筆請柬。”年輕人對著開門的顏昀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不卑不亢，目光飛快而隱晦地掃過院內，在廊下的虞祉年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
“請柬？”顏昀語氣平淡，並未接那錦盒。
“是。”陸文清雙手將錦盒奉上，“殿下於三日後，在別院‘洗塵苑’設下清宴，特邀山主前往，品茗論道，共賞新得的一卷前朝《山河靈脈圖》殘卷。殿下說，山主精研地脈，必對此物感興趣。”
《山河靈脈圖》殘卷？虞祉年心中一動。這東西對顏昀這個青嵐山主、竹靈化形而言，恐怕確實有莫大吸引力。太子這餌，下得又準又狠。
顏昀沈默片刻，依舊沒接：“殿下美意，顏某心領。只是顏某山野之人，不通禮數，且需照料病人，恐難赴宴。還請陸舍人代為回絕。”
陸文清似乎料到他會拒絕，臉上笑容不變，從錦盒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封緘的素白請柬，又拿出一個稍小些的玉盒：“殿下料想山主或有不便，特意吩咐。若山主無意赴宴，亦無妨。這封請柬，山主可留作紀念。另外……”
他打開玉盒，裏面是幾顆冰鎮著的、晶瑩剔透如紅玉的梅子，旁邊還有一小壺琥珀色的湯汁，散發著酸甜清爽的香氣。
“這是宮中冰窖所藏‘晚霜血玉梅’所制的梅子湯，最是生津止渴，消暑安神。殿下聽聞山主處有客靜養，夏日煩悶，特命人制了這冰鎮梅子湯送來，聊解暑意。”陸文清將玉盒也往前遞了遞，“殿下囑咐，此乃尋常消夏之物，山主萬勿推辭，否則便是看不起殿下的這點心意了。”
話說到這份上，連著請柬和梅子湯一起拒絕，就近乎打臉了。尤其對方剛剛送過重禮，姿態一直放得“彬彬有禮”。
顏昀看著那請柬和冰涼的梅子湯，眼神深了深，終是伸手接過：“既如此，便請陸舍人代顏某謝過殿下厚意。赴宴之事，容後再議。”
陸文清達到目的，也不多言，再次行禮告辭，翩然而去。
顏昀拿著東西回到廊下，將請柬隨手放在石桌上，卻拿著那玉盒，仔細端詳裏面的梅子和湯汁，甚至用手指沾了一點湯汁，放在鼻尖輕嗅，又用舌尖極輕地嘗了嘗。
“有問題嗎？”虞祉年緊張地問。
“梅子是罕見的靈植‘晚霜血玉梅’，湯汁是用晨露和花蜜調制，確實有安神消暑之效，並無毒或其他手腳。”顏昀將玉盒推給虞祉年，“可以喝。”
虞祉年松了口氣，捏起一顆冰涼的梅子放入口中。果子入口即化，酸甜的汁水混合著一股清涼的靈氣散開，瞬間驅散了午後的些許煩躁，精神都為之一振。湯汁更是酸甜適口，回味甘醇。
好東西。太子隨手送出的“尋常消夏之物”，都是普通人難以想象的享受。
【服用“晚霜血玉梅”（靈植），輕微提升精神力活性，緩解暑熱煩躁。】
【飲用“宮廷特制梅子湯”（靈飲），安神效果+10%，持續2時辰。】
連系統都給出了正面評價。似乎對方真的只是“聊表心意”。
但虞祉年知道，絕不可能這麽簡單。他看向那封靜靜躺著的請柬。
“《山河靈脈圖》……很重要？”他問。
“嗯。”顏昀點頭，目光落在請柬上，帶著一絲凝重，“傳說中記載九州龍脈靈樞的寶圖，早已殘缺不全。任何一頁殘卷，對修行地脈、堪輿風水之人，都是無價之寶。若他手中真有，以此相邀……”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這份誘惑，對顏昀而言是實實在在的。
“他想你去。”虞祉年陳述事實。
“我知道。”顏昀收回目光，看向虞祉年，“但‘洗塵苑’是他的地方。此行，必是鴻門宴。”
“那……不去？”
顏昀沈默良久，才緩緩道：“看看再說。他既給了請柬，又送了這梅子湯，短期內應不會再施壓。我們還有時間。”
話雖如此，但太子的“網”，已經清晰地撒了下來。重禮是餌，請柬是鉤，體貼入微的“關心”（梅子湯）是麻痹。一步步，溫水煮蛙，既展示實力與誠意，又悄然收緊空間。
更讓虞祉年在意的是那個“觀察任務”。觀察太子姬雪臣……他現在連門都出不去，怎麽觀察？難道指望太子天天派人來送禮串門？
接下來的兩天，日子表面依舊平靜。虞祉年繼續恢覆，顏昀則似乎更忙了，有時會站在院中，對著竹林深處某個方向凝視很久，手指無意識地在袖中掐算著什麽。
那只松鼠依然常來，似乎把這裏當成了固定食堂。虞祉年發現它特別愛吃梅子，便每次都留一顆給它。小東西吃得瞇起眼睛，尾巴搖得歡快。第三天傍晚，虞祉年喝完藥，正在廊下翻書。顏昀在書房。
松鼠又來了，這次沒直接跳上窗臺要吃的，而是在院子角落那叢矮竹下，焦躁地轉來轉去，小爪子不停扒拉著泥土，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虞祉年起初沒在意，以為是找埋藏的松果。但過了一會兒，松鼠竟然跑到他腳邊，咬住他的褲腿，輕輕往外拽，嘴裏發出急促的“吱吱”聲。
“怎麽了？”虞祉年放下書，疑惑地看著它。
松鼠松開他的褲腿，又跑回矮竹下，繼續扒拉，然後擡頭看看他，再扒拉，如此反覆。
虞祉年心中一動，慢慢走過去。松鼠見他過來，叫得更急了，爪子扒拉得更快。
他蹲下身，順著松鼠扒拉的地方看去。泥土被翻開了些，露出下面一點……不屬於泥土的灰白色。
他伸出手，小心地撥開浮土。
灰白色的東西，是一小角骨頭。看形狀，像是某種小動物的指骨。骨頭顏色很舊，埋在土裏應該有些年頭了，但奇怪的是，骨頭上刻著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清的暗紅色紋路，紋路透著一股子陰冷不祥的氣息。
這不是松鼠的食物，也不像是自然死亡的動物骸骨。
虞祉年後背泛起一股涼意。他立刻在心中呼喚系統，想掃描一下。
【系統提示：常規掃描功能靜默中（內測模式）。請宿主自行觀察分析。】
【觀察任務輔助：目標物品發現。初步推斷：微型警戒/竊聽類法術媒介殘留物，手法隱蔽，非本世界常見流派。需進一步信息判斷來源。】
不是常見流派？微型警戒或竊聽媒介？
誰埋的？什麽時候埋的？目的是什麽？監視這座院子？還是監視……他？
他猛地想起太子那周到得可怕的“關心”，想起他派人送禮時那狀似無意卻精準的打量。
難道……
“在看什麽？”顏昀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虞祉年嚇了一跳，下意識想把骨頭藏起來，但已經來不及了。顏昀的目光已經落在了他手中的灰白骨片上。
只一眼，顏昀的臉色就沈了下來，眼神銳利如刀。他快步上前，接過骨片，指尖泛起青光，仔細探查。越探查，他的臉色就越難看。
“……‘陰傀窺影術’。”顏昀聲音冰冷，帶著壓抑的怒意，“以生靈殘骸為基，刻印秘符，埋於地脈節點或目標常駐之地，可窺探方圓十丈內的氣息流動、聲音影像，甚至……微弱魂力波動。”
他猛地擡頭，目光掃視整個院子，又望向竹林之外：“這東西埋下的時間……不超過五日。”
五日！正是太子第一次派人送來重禮之後！
“是他？”虞祉年聲音發顫。
“除了他，還有誰能將這種東西，悄無聲息地送入我的竹海，埋在我的院子裏？”顏昀捏著骨片的手指用力到發白，骨片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好一個禮賢下士，關懷備至的太子殿下！”
原來那些重禮，那些體貼，都只是麻痹和掩護。真正的殺招，是這埋在地下的眼睛！
他早該想到的。姬雪臣那樣的人，怎麽可能只滿足於表面的“饋贈”和“邀請”？
“這東西……看到、聽到多少？”虞祉年喉嚨發幹。
顏昀閉目感應片刻，又看了看骨片的位置和朝向，臉色稍緩：“此物埋設倉促，位置也並非最佳。且我院中自有陣法幹擾，它所能窺探的有限。多是些日常景象、普通對話。你魂體特殊波動和鎮魂塔的存在，應未被探知。否則，他早就不是這個反應了。”
但即便如此，也足夠讓人毛骨悚然。他們這些天在院子裏的起居、談話，甚至虞祉年服藥恢覆的狀態，可能都被對方掌握著。
“他到底想幹什麽？”虞祉年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被這樣一個心思深沈、手段莫測、且明顯對顏昀抱有特殊企圖（虞祉年現在幾乎可以肯定）的人盯上，感覺就像被一條隱藏在暗處的毒蛇窺伺。
“掌控。”顏昀睜開眼，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冷冽，“他想要掌控一切。青嵐山，我，或許……還有你。”他看向虞祉年，“在他眼裏，你是我身邊‘新的變量’，他需要了解、評估，然後決定是納入掌控，還是……清除。”
他掌心青光一吐，那枚陰冷的骨片瞬間化作齏粉，隨風飄散。
“院子裏還有其他地方嗎？”虞祉年心有餘悸。
“我會徹底檢查。”顏昀沈聲道，“這次是我大意了。沒想到他如此迫不及待，手段也如此……下作。”
他頓了頓，看向虞祉年腳邊的松鼠，眼神緩和了些許：“這次，多虧了這小東西。”
松鼠似乎聽懂是在誇它，挺了挺毛茸茸的小胸脯，吱吱叫了兩聲。
虞祉年也感激地摸了摸松鼠的小腦袋。若非它靈性過人，察覺異常，他們可能還被蒙在鼓裏。
“接下來怎麽辦？”虞祉年問。
顏昀望向院外暮色四合的天空，眼神深邃：“他既然出招，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宴，或許要去一趟了。”
“太危險了！”
“不去，更危險。”顏昀搖頭，“他會繼續用各種方式施壓、窺探，直到我們無路可退。不如主動赴約，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麽，也能爭取一些主動權。”
他看向虞祉年，語氣不容置疑：“我會去。你留在這裏，哪裏也別去。院子我會重新布陣，這次，一只蒼蠅也別想窺探進來。”
“可是你一個人……”
“放心。”顏昀打斷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鋒銳的弧度，“他想‘請’我去，總得拿出點‘誠意’。在‘洗塵苑’，他反而不敢輕易動我。至少，明面上不敢。”
話雖如此，但虞祉年心中的不安絲毫未減。他看著顏昀冷峻的側臉，想起那個太子可能懷有的、超出常理的“興趣”，只覺得前路更加迷霧重重，危機四伏。
他下意識地，又摸了摸胸口的鎮魂塔。
冰冷的觸感傳來，帶著一絲安穩的力量。
但這一次，安穩之下，是更深的暗流洶湧。
太子的網，已經悄然收緊。
而他們，似乎別無選擇，只能踏入網中。
虞祉年看了一眼腳邊懵懂舔著爪子的松鼠，又看了看手中空了的、曾盛著冰涼甘甜梅子湯的玉盒。
甜美的餌料之下，是淬毒的鉤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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