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想聽你說喜歡(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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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聽你說喜歡(39)

“因為黎謐……還真是荒謬。”

腥鹹的海風吹過發梢,船帆揚起,一望無際的大海上,太陽只留下一半在海平面。落日黃昏,讓森瀾灣被籠罩在一層橘紅裏。

一個面色陰沈的Beta坐在甲板上抽煙,腳下落了不少煙頭。

“黎謐到底是誰啊老大?”Beta身後的光頭撓了撓不存在的頭發,疑惑道,“這些天你念叨這個名字好久了。”

“就是啊老大。”光頭身邊還有一個刀疤臉,聲音粗獷。

錢芥頭也不回,隨意把為抽完的煙熄滅,丟往身後,不偏不倚落在了光頭腳前。

“黎謐?一個很神奇的人。”

錢芥冷笑:“她奇特在,沒有誰能真正討厭她,但凡見過她,她做什麽都能理解,再神經病都會自己給她找補。”

“這個女人像月亮,不是什麽抽象的白月光,是像天上掛的那個,圍著地球轉的月亮。”

天色漸漸地暗了,白月在雲霧裏若隱若現。

“背地裏可憐的要死。”

光頭和刀疤你瞧我我瞧你,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刀疤尷尬地笑兩下:“那,那這個人還……還挺怪的?”

光頭給他一肘子,小聲道:“聽不出來老大恨得牙癢癢嗎?”

錢芥懶得理這兩個人。

說起黎謐,在他們那一輩,哪個京城上層社會的人會陌生呢?黎大小姐的風評無人能及。

就連為愛和家人決裂都能被理解。

偏偏錢芥自己也理解了。

黎謐為愛做什麽會奇怪?做什麽都不奇怪。

池僅愛她愛的死心塌地就算了,畢竟他們是年少夫妻。偏偏趙玫也和中蠱了似的,誰說都不管用的事,黎謐一死就管用了。

追悔莫及是劇本池僅沒拿到,倒是讓趙玫拿了,著實可笑。

在陳正出事之前,錢芥都沒想到,黎謐也有值得恨的點。

厚重的劉海蓋住眼中兇光,他又抽了根煙,打火機的光芒一閃而過。

趙玫喜歡黎謐,算不上什麽秘密,可偏偏因為趙玫喜歡黎謐,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錢芥吐出一口白煙。

現在他甚至覺得,陳正死命要把趙玫綁在身邊也不可恨了,這個讓趙玫從不死不休的夢裏拉出來的女人最可恨。

他和陳正從小一起長大,默契非常人能比,於是陳正讓他走的時候,他毫不猶豫。

陳正還沒有放棄。

可現在陳家擺明了坐視不理,在兒子和孫子之間選了孫子,裴家和宴家為一個小孩兒糾纏成那樣,完全沒空理。

突破口依舊只有池僅。

只要池僅反水,不,只要池僅退水,就還有操作空間。

他開始覺得池耀聰明了。

這個當初池家的嫡系少爺,懂得綁了黎謐去威脅池僅,一切障眼法都沒用。

錢芥從甲板上站起來,想著前幾日手下人傳來的消息。

“你們。”

刀疤和光頭一下子立正了:“我們在,老大!”

“做好準備。”白色煙圈消散在空氣裏,“只有這一次機會,不成功我們就玩完。”

“就我們幹的那些勾當,夠死一百次。”

只有手上捏著池僅在意的,才有和他談判的餘地。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說來……錢芥發現了一件很好笑的事。

陳一訴,那個爹無視娘不待見的小少爺,於情於理,自己都該叫他一聲小少爺。這種家裏居然能養出一個會愛人的玩意。

真稀奇。

真可惜,要借少爺的手,去害一害少爺的心上人了。

*

去年時間太短太過著急,最終送出的手鏈是個加急產物,陳一訴個人認為這不夠完美。

當他把這個想法告訴珠寶設計師的時候,對方差點吐出一口血。

對方控訴,自己嘔心瀝血熬夜趕稿居然覺得不夠完美?靈感這東西如此寶貴,能給出好幾個版本已經是他耗盡腦細胞之作了!

再說他孩子不完美他就死給他看!

陳一訴:“……”

總之,這回他給了足夠的時間慢慢來,再也不用擔心著急趕工了。

只是……還是太寬限了點。

直到七夕節前天夜裏,才給了可以去拿項鏈的消息。陳一訴尋思,明天也不急著這麽快去南溪大道,那就不麻煩人跑一趟了。

他可以早些出門,順路拿了項鏈再去約會。

對,約會。

誰要過這個生日?他就是想和黎惗約會。

過生日不過是誆騙心上人約會的理由罷了。若不是黎惗的出現,他對自己的生日怕是永遠嗤之以鼻。

七夕是美好的日子,可他的誕生是罪惡刻下的不滅痕跡。

直到黎惗出現。

許久之前他就想,惗的意思不就是愛嗎,為愛而生的人,就該幸福地生活下去。

他也想為他制造美好記憶。

但也不知道為什麽,下午有點堵車。

一長串的車流,時不時還能聽見焦急的喇叭聲,綠燈都亮了兩次了,他還在這條路上。

“唉……”司機師傅嘆氣,扯了一下遮住發茬的棒球帽,悶在口罩裏,聲音都不太清晰,“這車堵的,咳咳……”

他咳嗽兩聲,打開窗戶透氣。

“小夥子,這條路太堵了啊。”

“是啊,太堵了。”陳一訴嘆氣,看了眼時間,心情急切,“我本來趕時間的。”

“趕時間去和對象約會?”司機打趣道。

今天是七夕節,去過節的情侶多之又多,任何地方都充滿了戀愛的甜蜜感。

“還不是對象呢……”陳一訴的手機屏幕熄了亮,亮了熄。

“哦~”司機意味深長,“那就是準備告白是不是?告白地點的話叔叔還頗有心得,要不要當個參考。”

車輛移動緩慢,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逼近四點半。

約好的時間是五點鐘,去拿項鏈起碼要十分鐘,再到南溪大道肯定會遲到。

“啊,這就不用了師傅,我已經選好地點了,現在要去拿禮物。”陳一訴拒絕了司機的好意。

“師傅,我要打個電話可以嗎?”

“嗐,這還說什麽?”司機一擺手,“是不是約會要遲到了?趕快和人家小Omega賠罪吧。”

司機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這都幾點鐘了,約會時間挑這麽晚,怎麽?去南溪大道散步啊?”

陳一訴怔楞片刻,無意識彎起嘴角,看向窗外:“對啊,七夕節不是有廟會和煙花。”

“嗐,就知道是你們年輕人愛去的地方……”

綠燈第三次亮起,車終於駛過紅綠燈,奔往目的地。

同時,Omega悅耳的聲音從話筒裏傳出來。

“餵?”

黎惗正一個人走在路上,剛和江伯道別不久。傍晚的風徐徐吹過,樹葉沙沙響著。

這條街他走過好多遍,正好在好日子超市門前接到了陳一訴的電話。

“惗惗。”

陳一訴的聲音混雜著車鳴聲:“我可能要晚點到了,路上堵車了。”

“今天是七夕,出去玩的人太多了,然後呢?”黎惗看見那只小起司又趴在超市門口,不由湊了上去。

好日子“喵”了一聲,在Omega蹲在它身前時,主動蹭了蹭他的腿。

“你要遲到了?”

想想也沒有其他問題了。

“……嗯,大概會晚半小時。”陳一訴應道,“抱歉,是我的錯,我該再早點出門。”

“沒關系啊。”黎惗摸著小貓腦袋,心裏軟做一團。

小貓這麽可愛的生物到底是誰發明的?

“大不了我多等你一下,我也還沒到,你不用著急,萬一你還會比我先到呢?”黎惗試圖這樣哄人。

怎麽可能,絕無可能。

他人都站在好日子超市門口了,去南溪大道要不了十分鐘。

但一想到這個Alpha愧疚成那樣,就盡量想讓他別因為這種小事內耗。只是要遲到了,不是一時見不了,就永遠見不到。

那晚一點就晚一點,沒關系。

“你盡量快點,我也沒那麽慢的。”

話筒裏傳來一聲笑:“好,我快點,我到地方了,拿完東西就過來。”

他掛電話前說:“在去年我等你的地方等我,好不好?”

黎惗遲疑了一下:“去年……第十七盞燈,是嗎?我沒記錯的話。”

“對的,惗惗記性真好。”

“一向如此。”

他記性要是不好,也不至於就為那兩個月記陳一訴這麽久。

揉搓完小貓,黎惗決定進超市買瓶汽水。

進門時又看到老板臉紅紅的,捧著手機不斷操作,一陣玻璃破碎的聲音過後,徹底氣得沒脾氣了。

黎惗買了去年第一次和陳一訴來南溪大道時,那瓶顏色漂亮的葡萄味汽水。

這回拿了冰鎮的,掀開蓋子時冰涼氣息撲面,別提多舒服。

汽水果然還是要冰鎮的才對味。

他走過人行道,邁入南溪大道。

他們要數的第十七盞燈,在南溪大橋的另一側,他還有半程要走。

獨自走在晚風裏,還覺得有點寂寞。

夏天的夜暗的晚,此時太陽還沒完全落下,黃昏的餘暉落在南溪,一眼望去波光粼粼,如水晶折射光線。

嘴上說沒關系,其實不全是。

都怪你陳一訴。黎惗心裏抱怨。

要是和陳一訴一起看,他絕對更高興,就像那個大逃亡的夜裏,月色之下的溪水倒映著月的形狀。

他們就那麽看著對方。

最後是怎麽離開的,黎惗有點不記得。

他這個人,比起不好,更喜歡記些美好的事物。

就像一想到穿小裙子很高興,他會第一時間想到奚詞,一想到夏天,他會想到薄荷味。

一想到那風聲呼嘯而過的逃亡時刻。

腦海中只留下一個人的背影。

他出神地看著,背後卻突然籠上一層陰影,那點心思頓時煙消雲散。

黎惗下意識想轉身。

可他還是沒來得及轉身。

喝了幾口的紫色汽水落在地上,因劇烈搖晃冒了一圈白沫,留在陰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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