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想聽你說喜歡(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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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聽你說喜歡(25)

冷風碩碩,連暖黃色的燈光都不足以給予溫暖。

可在這燈光之下,有人獨立。

黎惗不知道怎麽讓自己的心恢覆正常的跳動頻率,他永遠忘不掉那個晚自習下的少年。

燈光籠罩下,天地都要淪為他的陪襯。

在沒有月亮的黑夜中。

“你來了。”陳一訴吐出一口白氣,輕松得笑了笑。

他不等黎惗上前,先一步走到他身邊,自然向他伸出手:“這麽晚,還這麽冷,我還怕有點打擾到。”

黎惗不明所以地被牽過手,不由自主握了一下,覺著自己的臉不是因為被風吹著才顯得發燙的。

他別開視線:“你……不是都說了,來給我驚喜了嗎?我就是很期待啊。”

某種意義上他很坦然,喜歡就是喜歡,期待就是期待,只是不戳穿他,等到他承認的概率在百分之一。

沒準更少。

陳一訴身上帶著冬天的寒意,可一牽過手,最先感受到的卻是他溫暖的體溫,暖洋洋的,交合處緊貼。

天南廣場離黎惗家倒是不遠,走個十幾分鐘就能清楚看到那巨大的時鐘了。

“期待的是我的驚喜,還是和我一起跨年?”陳一訴壞心眼似的,刻意問了一個界限模糊的問題。

黎惗低頭看著地面,昏黃的燈光從頭頂撒下,睫毛一眨,像是煽動翅膀的蝴蝶:“都有?”

“反正我也是一個人,你也是一個人,一起跨年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你的癖好是孤零零一個人過年的話,就當我沒說吧。但如果是這樣的話,估計就不會來找我了。”

Omega的手指在寒冷的空氣裏泛著粉,像是被凍壞了,陳一訴瞥了一眼,默不作聲地拉著他的手,放進了自己的大衣口袋。

“是呀,我當然不想孤家寡人地來到新年。”

“那很巧了,我覺得一個人過年很無聊。”黎惗覺得渾身燥熱,寒風吹過,讓他的思緒混亂。

他好像有點被陳一訴哄暈了。

太不對勁了,腦子都不清楚,陳一訴都怪你。

“你會回京市的,對吧?”

兩人的手放在同一個口袋裏,共取一片熱意,因此貼的也更近。

黎惗乍一轉頭,溫熱的呼吸撲到Alpha的臉上,呼出的白氣想煙霧一般,在對方臉上散開。

陳一訴楞了一瞬,應了一聲“嗯”。

他接著說:“我還在想,到時候要怎麽辦呢。高考完我就要回去了,那個時候你就是高三學生了。”

黎惗:“怎麽又和我有關系了?你回去了不就是一張機票的事。”

“想見你呀。”他無意識捏了一下黎惗的手指,看著Omega的臉當場紅了一個度,“就算有視頻通話,也比不上真正的相見,惗惗。”

“你看,我如果只是想和你跨年的話,掛個視頻通話也未嘗不可,不是嗎?可是我不僅僅是想看見你。”

“看見了距離也依舊那麽遙遠,可在身邊就是在身邊,起碼這一刻,你的溫度留在我身邊。”

“你……陳一訴……”黎惗覺得自己愈發發昏了。

這是在說什麽啊?這是要幹什麽啊?怎麽突然就說出這種話了。

黎惗感覺自己好像走在雲上飄,一腳踩空都毫無察覺。

“我怎麽了?”偏生陳一訴還要湊上來問一句,“想見到真實的你,而不是通過影像,好像不是罪?”

黎惗:“……那倒不是,就是……算了。”他還是說不出口。

他想問:可是,為什麽想見到我呢?

陳一訴不看他了,眼前的巨鐘指針快要指到十二點。

“想見你就是想見你,哪裏有那麽多理由的?”

噴泉的水聲在平靜的夜晚中像一曲小夜曲。天南廣場並不是空無一人,倒是有很多手牽手的小情侶相擁。

畢竟都被吹成愛情聖地了,有小情侶過來跨年也不奇怪。

新年的鐘聲快要響起,有人坐在長椅上,牽著愛人的手吹熱氣。

那個Alpha好生幼稚,裝著淚眼蓬松的模樣賣著可憐:“姐姐,外面好冷啊,要姐姐吹吹才能好~”

她的Omega似乎覺得尷尬,飛速瞥了一下周圍,確定往來人少無人在意她們,才捧起對方的手。

“真拿你沒辦法,早說讓你戴雙手套了,就是不聽。”

她低頭,吐出的熱息覆上Alpha的手背。

此番情形,倒是看得人格外感慨。

“好幸福……”黎惗站在溫泉邊上,探頭去看那對小情侶,“有愛人寵著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Alpha的小手段。”陳一訴評價道,“不過確實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情侶是這樣的。”

像是順口而出,他說:“我們也差不多。”

“那還差挺多的。”黎惗回過神來,仰頭看著他。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圍巾,米白色的圍巾遮住了他的半張臉,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琥珀色的眼睛。

“現在說這個好像很毀氛圍,但是我們和她們最大的區別,不就是,我們不是因為愛才遇見的嗎?”

“等那件事結束,我們就連個口頭婚約對象都不是了,不過當朋友也沒什麽不好的。”

“有時候我真的會想,你到底要多久才會懂呢?”陳一訴有點氣笑了。他伸手揉亂Omega的發絲:“我想見你,約你出來玩,都不是因為婚約。”

他強調道:“我是不會因為一個冰冷的合作關系對誰這麽好的。”

黎惗默默退後一步,點點頭:“我知道呀,你喜歡我嘛,不喜歡我為什麽要這麽執著地找我學習?總不能真的是為了學習吧……”

“但是……”

聽到喜歡兩個字的瞬間,陳一訴以為自己守得雲開見月明了,可接下來的一通話,又給他說得沒脾氣了。

黎惗註視他的眼神總是那麽認真,仿佛對著的是一個無比神聖的物件,要付出所有信仰去證明自己的真心。

“你是喜歡我,但不是愛我啊。”他說。

“難道不是嗎?出於對朋友的喜歡。其實我覺得,現在和小時候沒有差很多,那個時候你也喜歡我,不然我也不可能進你的病房找你。畢竟當時問護士姐姐,她們都說我對面病房來了塊冰,不好說話。”

“我們的關系其實沒有任何改變的。”黎惗笑得清淺,“對我來說,你一直都是當時那個不愛說話卻心軟的哥哥。”

“哪怕你不記得了。”

陳一訴沈默良久,吐出一口氣來,掐了掐他的臉:“話說得這麽傷人,拒絕我也不要這麽狠心啊。”

黎惗眨眨眼:“可我不這樣說,你會說什麽呢?”

他故意的,他就是故意要說這種話來推開他。他知道自己到底是個什麽樣的鬼東西。

他期待,但永遠害怕被傾註意義非凡的愛意。可以是朋友可以是親人,唯獨不能是愛人。

他對愛情望而卻步,即便心起千浪的向來不是對方。

“不會說什麽。”陳一訴搖頭,“會和你說,新年快樂吧。”

咚——咚——咚——

周圍人群的聲音終於大了起來,一堆人來到噴泉前,見證指針指向十二點。

煙花騰空,在黑夜裏綻開絢爛的色彩。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祝福聲此起彼伏,老少皆有之,一同歡慶新年到來。

煙花映著Omega清麗的眉眼,為他的瞳孔增添了更多絢爛光景,細碎的光芒迷人醉眼。

陳一訴並沒有覺得挫敗。

他從口袋裏找出了一只U盤,在煙花之下遞給他,祝福說:“新年快樂,黎惗。”

黎惗從口袋裏抽出手來,接過U盤。

“這是什麽?”

“給你的驚喜。”陳一訴答,“還算有意義吧,我好不容易找齊的。”

在咖啡館,看見黎惗那麽可惜無法收集到黎謐的所有曲目時,他突然就很想為他完成這個願望。

他想讓他得到,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煙花還在繼續,他們都是第一次來天南廣場跨年,不知道這場煙花會放多久。

風又起,吹得黎惗抖了兩下,打了個噴嚏:“好冷啊,你冷不冷?”

“所以這裏面的東西,要我回去自己發現嗎?”

“不,我告訴你。”

陳一訴帶著他坐到噴泉邊的長椅上,二人平行而坐,黎惗莫名想到了游樂園那支丟掉的冰激淩。

丟掉的不止是冰激淩。

害怕了就是害怕了,他接受自己造成的結果,他以後不會對他這麽好了也可以。反正他一直都這樣。

他只要自己去喜歡就好了。

一點期待都不留給他了,是不想給他轉頭再找回來的機會嗎?

黎惗吞了口口水,心裏有點空,泛著苦水卻又是自作自受。

“你不是說,喜歡你媽媽的曲子,一直都找不齊嗎?那這個禮物應該很投你所好了。”陳一訴的眼中看不見懊惱,看不見任何情緒。

愈平靜黎惗愈發不安,總覺是山雨欲來。

“我真的找了好久哦,惗惗,現在你可以得到所有媽媽的曲子了。”

黎惗張了張口,一時說不出話。

“你……你怎麽找到的。”

媽媽的曲子。

五個字直擊心底。

黎惗一瞬間有要落淚的沖動,事實上也確實有剎那的視線模糊。

可是風太冷了,把它一起卷走了,倒顯得他眼眶紅紅的,很可憐似的。

“怎麽看起來這麽可憐?被狠狠傷害的好像是我。”陳一訴莞爾,擦了擦Omega眼角的殘淚,“我沒有和你生氣啊,惗惗。”

“你只是我不喜歡我,說清楚了總不不清不楚好,我想我們都是這樣想的?”

陳一訴很想吻吻他的眼睛,再將人圈進懷裏,輕聲細語地哄著。

被拒絕了卻還是最先心疼他,陳一訴也覺得自己怕是病入膏肓了。

“不會和你生氣,也不會和你疏遠。”陳一訴拉下他的圍巾,露出那張欲言又止的小臉。

“你現在臉上寫話了知道嗎?”

“哪有寫話……”

“你的表情會說話。”

陳一訴靠在椅背上,拿扯了扯外衣,看著那樣隨性。可他偏偏餘光停留在身邊的Omega身上:“你的表情說,雖然我拒絕你傷透了你的心,但如果你要是因此不理我生氣了,我就要哭給你看了。”

說著說著,他低頭笑了兩聲。

“可以侵/犯一下你的肖像權嗎惗惗?好可愛。”

“你……你你……”黎惗猛的湊上去,本能地想要興師問罪,可又完全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喜歡陳一訴是一件多正常的事?

看吧,事到如今,他的第一反應是打趣他,不讓氛圍變得尷尬。他一直都這麽溫柔的。

“你真的……”黎惗突然洩氣了,“我敗給你了,你還是和小時候很不一樣的,那個時候就沒那麽厚臉皮。”

“你怎麽這樣啊……”

“只對你這樣,惗惗。拿了我的特權卻一點都察覺不到,真是媚眼拋給瞎子看。”陳一訴笑說,“我還能說什麽呢?願打願挨唄。”

“但是……”黎惗攥著手裏的U盤,抿了抿唇,又湊近了些。

清澈的眼睛看著不像被知識汙染過。

“我沒有給你準備新年禮物,你怎麽不提前給我通個氣?”

“提前給你通氣怎麽能叫驚喜啊。”他雙手交叉,故作正經,“我都說了是驚喜。”

“但是我的家教說,我得和別人禮尚往來。”黎惗受不了他再當低頭族了,堪稱強硬地把他的頭掰了起來。

Alpha的臉被他捧在手裏,柔軟的觸感燙手,耳尖莫名染了點紅。明明是黎惗自己要捧起來的,卻自己不好意思。

“你有什麽想要的東西嗎?”

陳一訴一挑眉:“我想要的你都給我?”

黎惗搖頭:“那是不可能的,我不會摘星星摘月亮。”他頓了一下,又補充:“也不賣身。”

“那就沒得說了,我不想要別的。”陳一訴光有空擺手,卻不去拂開黎惗貼在自己臉上的手。

“我不是個欲望很多的人。”

“你再想想吧,惗惗,還有什麽可以送給我的?既然你執意要禮尚往來,我當然不會拒絕。”

還有什麽可以送的呢?

其實已經給出去了,黎惗突然想。

是不經意間,但一旦聯想到這一層,就好像是精心設計的甜蜜陷阱。

完了。

好暧昧,好越界的禮物,從今往後都不可能再界限分明了。

可黎惗卻詭異得覺得,這番情不自禁,讓自己無比滿足,就和見不到光的老鼠光明正大偷走一塊奶酪似的。

天南廣場的噴泉是個許願聖地。

噴泉流動時,許出的任何承諾,任何願望,都會在一個恰到好處的完美時候達成。

一定一定是個全方面的好。

沒有人可以證明其真實性,但人人都知道這個傳言。

“那……你想要一個願望嗎?”黎惗聽見自己說,“你可以向我許一個願望,我會達成的。”

他松了手。

“願望啊……”陳一訴面頰上的殘留的手指溫度很快被風覆蓋。

“這裏是天南廣場的噴泉啊,黎惗。”

“嗯,我看見了,願望可儲存。”

“你真的……”陳一訴有想把那張嘴親禿嚕皮的沖動,再硬的嘴親起來也是軟的。

“算了,那,我先存著這個願望。”

現在他很肯定,從來沒有這般肯定過。

黎惗不說,可他感覺到了,從未如此清晰地感覺到過這般偏愛。

哪裏是什麽清白的朋友。

他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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