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想聽你說喜歡(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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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聽你說喜歡(10)

午自習下課鈴響。

做完十三頁地理題的黎惗本來就覺得自己快得道升天了,結果一打開手機“99+”的消息上滑鍵就這樣冒出來。

他大致看了一下,陳一訴總體意思就是:他錯了,不要生氣。

黎惗:……

生氣嗎?沒有哦,一點都沒有哦。

回完消息他還覺得不夠,可是就是沒有生氣。最開始有一點點,可一想到他這樣那樣的綠茶精發言,甚至覺得有點可愛?

黎惗啊黎惗,你真是越來越敢想了,什麽形容詞都往陳一訴身上套。

“黎惗你理我一下啊?!”

黎惗嚇得一激靈,擡眼看見孟詩情單手支在他桌面上。

孟詩情納悶了,他在想什麽,喊半天不理人?算了,八卦女子不需要探究正主的內心。

孟詩情咳嗽兩聲,問:“看到論壇了嗎?又關於你。”

黎惗想想也知道午自習前那一出會掀起多大波浪,一想到就覺得那個學弟蠢的有點可惡。

至於論壇,他向來不看。

黎惗搖頭:“論壇又怎麽了?”

孟詩情沈默了一會,吐出四個字:“兩情相悅。”

黎惗:“誰和誰兩情相悅?”

孟詩情:“陳一訴和你。”

黎惗:“……?”

他好像耳朵出問題了,誰和誰兩情相悅?

孟詩情看他一臉荒謬,再次覆述:“陳一訴和你,你沒聽錯。”

黎惗又不懂了。

雖說大庭廣眾之下牽手確有嫌疑,但這麽快就傳到兩情相悅了嗎?那下一步是不是打算說他們是啃過脖子的關系?

“誰說兩情相悅了?”黎惗說,“看看ID。”

孟詩情尷尬地笑笑:“陳一訴本人。”

黎惗:“?”

孟詩情:“對的,你沒聽錯,還有姐妹錄音了,他就是說的你們兩情相悅。”

“……”

黎惗隔好久沒說話,孟詩情一時半會也猜不出他是什麽看法。

半晌,黎惗揚起一個淺淺的微笑:“上樓嗎,情情?”

孟詩情:“你要上樓找他算賬了?”

“怎麽會呢。”黎惗刷一下站起來,“我不會生他氣的。”

“就是想問問十一。”

“啊?哦,那好啊。”孟詩情答應了,“正好我也可以問問姐姐十一去幹什麽。”

二人走出教室的時候,毫不意外地被註目了,確切說,是黎惗覺得一直有人在看他。

可他並沒有興趣去深究這些目光的來處。

陳一訴說他們兩情相悅?

他第一時間覺得不可能,但孟詩情不至於亂說。

兩情相悅真是太過美好的詞了,一點也不適合用在他們兩個身上。陳一訴為了惡心那個誰也真說得出口。

在聽到有錄音證據的時候,他沈默的時間裏幾乎都在思考一件事情——如果真的成真呢?

如果他們真的到了相互喜歡的那一步,他該做出改變嗎?

應該嗎?應該吧。

但自己已經確定過了。

游樂園那一遭完全相同的反應根本騙不了人。人的下意識反應很難藏起來,就像他見到陳一訴時誰都能看出來態度的不同。

他是共同記憶的載體。

即便那是如夢似幻的過去,他依舊會以過去差不多的態度去對待如今,相比之下略有收斂而已。

……

畢竟自己,不是一直都是一個困在過去的人嗎?

五歲的他困在海風拂過的寂靜海岸,八歲的他困在飄忽的焰火裏,又於那年夏天自甘停留在落雨或晴空的夜晚。

就這樣吧。



課間十分鐘並不長,但距離短,黎惗到走到高三五班時時間還綽綽有餘。

孟詩情跑到後面親切地喊了一聲“姐姐”,姜畫意就放下筆跟著她出去了。兩個人並肩消失在樓梯拐角。

黎惗走到窗前,敲了敲玻璃窗。

宿朝聽到動靜一擡頭,發現是黎惗,心中一驚,隨後猛拍一旁心無旁騖做物理題的好兄弟。

陳一訴正要問宿朝又要發什麽顛,結果一扭頭視線就被窗外的人影捕捉,心下了然。

還真是難得,黎惗第幾次找來他們班來著?第二次,第一次是給他送手環。

真見到陳一訴的面,黎惗反而有點不知道怎麽開口了。

問他整個國慶都不回來森瀾了?

聽起來多關心他似的。

那問他要去加拿大幹什麽?

他隱約記得陳一訴說過,問出來又符合了陳一訴說的原來他說過的事不重要。

或者可以問問論壇?

算了,殺了他他都問不出口。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猶豫,陳一訴上前一步摸了摸他的頭發,擼貓似的。

“怎麽了?來找我又不說話。”

這語氣聽著怎麽這麽委屈。

黎惗一下子就把他的手拍開了:“你去了假期就不回來了嗎?”

最終還是選擇了第一個問題,關心就關心吧,總比尷尬好。

陳一訴點了下頭:“嗯,是的,除了十月一日當天。”

他靈光乍現,猜測說:“惗惗不會想找我出去玩吧?那我是該好好考慮了。”

黎惗:“……”他到底哪裏透露了這個意思?

黎惗搖搖頭,往後退了一步,多嫌棄似的:“你小瞧我的宅家程度了。”

隨後,他鄭重道:“我沒有生你氣。”

陳一訴:“嗯,知道了。”

看他渾然不在意的模樣,黎惗莫名覺得是不是自己太狹隘了,把他想的太脆弱。

他再次重申:“我真的沒有生你氣。”

陳一訴輕輕笑了一聲,嘴角微微上揚:“知道了,我們惗惗很大度。”

“不過我國慶真的回不來。”他補充說,頗為無奈,“老三一個人困在國外,有很多正事要拜托我,國慶是沒有玩的機會了。”

黎惗怎麽覺得這話中有話,眉頭一皺,強調說:“我沒有國慶要和你玩的意思。”

“我知道。”陳一訴往墻上一靠“是我很想和你玩,我在惋惜自己失去這個機會了。”

黎惗臉一熱,一時語塞。

他怎麽又在說這麽暧昧的話?

黎惗不看他了,眼神閃躲:“要上課了,我下樓了,拜拜。”

說罷,頭也不回地朝樓梯口去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露出端倪。

陳一訴並不是很精神大條的人,他很會觀察自己的情緒,黎惗才想起來。

那之前呢?之前他發現了嗎?

他發現了嗎?

黎惗忽覺一陣心悸,沈重不堪。



淺藍色的窗簾擋住了光亮還不夠,還要把自己藏在被子裏才罷休。

宴傾簌掛斷電話後,又倒在床上蜷縮起來。

他說慌了,他沒有發低燒。

他不想對小惗哥哥撒謊的,可也不想把他牽扯進來,本身牽扯的人就夠多了,裴家,宿家,或許還有。

他有點後悔,這通電話就不該打。

可,他真的太郁悶了,心好像被剪刀剪成碎片了。

其實是京市的人找過來了。

他不太理解,為什麽這樣執著地要把他找回去,分明在前十三年,宴家人從未過問過他的行蹤。

否則他就不是在森瀾市長大的了。

確切說是不會在裴家長大了,他是爸爸的臨終托孤。

本來就夠耐人尋味的,托孤居然找外姓人而非本家人,誰也不會單純到認為只是兩家人關系好。

這些天,宴傾簌也湊出了不少消息。他有兩個父親,一個現在躺在京市的醫院裏是植物人,一個就是他從小聽到大的爸爸。

如果新生的代價是舊日枝丫枯竭,那新生的意義,是延續它的生命嗎?

這好像太過深奧了,他在學術方面都一向半懂不懂,更別說這好像是個哲學問題。

值得思考,卻不會有如果,因為他已經存在了。

如果如果的,哪有真的後悔藥呢?

他知道裴家的家主裴漸,包括裴言也,一直都在京市發展,真正來森瀾的只有小月媽媽和裴聆也。

起先他並非沒有猜測過,是否因為小惗哥哥的原因?

不是的,是因為他姓宴,因為他是宴傾簌。

他那位植物人父親是宴家長子,多年前的動亂裏出了意外導致他長眠,各種迫害就沖向了爸爸和尚在腹中的他。

他想,應該是爸爸帶他來了森瀾市。

可為什麽在這裏定居?裴家作為京市最有權勢的家族之一,裴夫人卻攜次子與他定居森瀾?

怎麽想都有問題。

盡管小月媽媽和小聆哥哥似乎已經很努力地掩飾那些波雲詭譎了,可這一天還是到來了。

小聆哥哥其實很不會演戲,他那麽多真相都是從他嘴裏套出來的,也不怪裴家要把他送到國外去。

裴言也說的沒有錯,裴聆也在太麻煩了。

宴傾簌自認和裴聆也從小到大最親近,他當然知道裴聆也對自己的保護欲有多大。感情用事沒有用,反而容易成為破綻。

他在學校門口被幾個黑衣人攔住的時候,說不慌張是假,可那種終於等來這一天,不必再提心吊膽卻是真。

他們想帶走他去見誰,但小月媽媽及時趕到了,沒能成功。

十三年,好長好長了。

從裴家接受了爸爸的托孤開始,他就是負擔,絕對的定時炸彈。

現在,他要引爆了。

任誰都明白,直接把他交回去最簡單,可為什麽不呢?這就是問題所在了。

宴家到底出了什麽事,才非要把他帶走?這該是怎麽樣的事,裴家才不願意讓他回去?

太多太多疑問了。

宴傾簌雙手抱著膝蓋側躺,把自己團成了一個圓。他蝶翼般的睫毛撲閃兩下,落下一滴清淚來。

也不是完全說謊。

的確是,想小聆哥哥了。

從理性出發他明白他不該參與進來,從感性上他無比渴望此時他在身邊。

他們是待在一起最久的人,從未分開過那麽漫長的時間。

宴傾簌緩緩閉上雙眼。

小聆哥哥,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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