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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外賣員》 心軟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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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外賣員》 心軟的神。

過於安靜的氣氛會讓人昏昏欲睡, 也會毛骨悚然。

九哥面館的排風扇呼呼刮。

簡疊達打了一個寒顫。

舊冰箱在工作,噪音特別大,室內油膩味的風和墻上的C級衛生許可證交相呼應著, 黑皮少年在心裏問:

“屍體,你在嗎?”

系統和屍體君都沒回答。

倒是有一種很奇怪的水聲在響。

“淅瀝, 淅瀝瀝。”

簡疊達差點以為恐怖片都有的天花板滲血橋段要來了, 找來找去, 原來是下水管道自動脫落, 腳下水漫金山。

查案還得幫人打工, 簡疊達找出一只大紅桶接住漏水的地方, 從水槽爬出來的他借機拖開了冰箱。

手才摸到冰櫃,一層硬殼讓簡疊達感受低溫的刺激。

為了調查真相永遠提著一口氣, 粗壯的神經已經做好了自己要和一具大兄弟臉貼臉的強大心理準備, 櫃門眼看即將被簡疊達打開,就在這時,頭頂八仙桌一角出現一雙鞋子, 鞋子的腳尖很靈異地直沖著簡疊達的眼睛。

“你晚飯沒吃飽麽。”

小耗子般的黑皮少年擡了擡頭。

但這一眼給簡疊達弄得沒眼看了。

圾著拖鞋, 鐘應淮的高鼻梁,深眼窩正低下去看人。

他還看到了一條三角褲和兩條白天在心裏誇過的長腿。

往上邊移移, 是露著膚色偏白還是頗有味道的腹肌, 勒著內褲邊的小腹……

就一個字形容, 後面和男人有關的那個字都自己理解去吧。

大半夜的, 發育不良的少年明顯表情慌了一下,僵著身子鉆出來。

不動聲色的鐘應淮端著兩條胳膊, 男人光著膀子繞過一個切菜的過道,才幫忙給桌子底下的簡疊達打開了燈,二人這下看清對方的狀態, 簡疊達還是不講話。

鐘應淮是悄悄來的。

來之前的男人應該還在個人的屋內洗過一個澡,不然他不會身體上帶著沐浴露的味道,臉色有點紅,頭發濕漉漉的,溫度熏人到眼熱。

真見鬼。

孫大力下午說鐘應淮一打游戲就會入迷,所以連女人都不找,這話莫非是假的?

簡疊達偷聽了一耳朵,另一個房間的電腦游戲還在響。

千不該萬不該把耳機從機箱拔了,鐘應淮玩的英雄聯盟有隊友在破口大罵人去哪裏了。

【回來刷地圖啊,日你個仙人板板,你個死鈣掉線哄小受去了嗎!】

【別掛機啊!祝你一輩子沒x生活!!】

【咒你此生不能人道!@心軟的神】

彼時互聯網正開始傳入二次元文化,不少網吧宅男磕佐助鳴人,也懂術語。

簡疊達假裝聽不懂那些是顏色玩笑,他露出茫然而不失禮貌的表情。

鐘應淮受不了吵鬧,他回去踹掉了主機電源,也沒解釋自己的網名。

回到後廚的鐘應淮要問清楚事情。

少年不自然地道,“九哥,老紀說牛肉得放起來的,我以為這個冰櫃塞滿了,想幫忙拿一些大排出來。”

“……”

“水會漏也不是我幹的。”

鐘應淮默不作聲地抿住唇,他隨便擡眼看看旁邊差點被‘家賊’走空的冰櫃。

“我裝監控了,你知道嗎?你一進門就盯著我的冰櫃當我不知道,我給你三秒鐘撤回第一個謊話。”

頭頂晴天霹靂一聲響。

鐘老板懂電腦,招還挺多,很像個現實裏的經營者。

簡疊達穿越過三次了。

不知是否這次的世界格外真實有代入感,他在人前人後做出偷翻冰櫃的舉動還是有點心虛。

一眼就知假。

鐘應淮對小騙子忍無可忍舉起手:“你走吧。”

被辭退的消息來的太快,少年瘦小而幹癟的身體掛著櫻木花道的盜版紅色背心,一擡頭衣襟露出黑黑的脖頸。

簡疊達搖搖頭,“九哥,別趕我走,我媽會打死我。”張梅早受不了她兒子,再有幺蛾子一定會趕孩子回前夫家。

簡小時身世淒慘也不是秘密,南坪很小,民風淳樸,是一般人準得心軟。

鐘應淮沒有。

蠕動顏色很淡的嘴唇的少年求他,“九哥……”

“簡小時,你是一個小偷,”鐘應淮說,“你叫叔都沒用,沒人要你的。”

出去打聽打聽都知道,簡小時是誰,抽煙,打架,不學好,狗都瞧不起,鐘應淮是菩薩轉世也不容許這種事次次在眼皮子底下老發生。

他說:“你不是說自己都十九歲了嗎,那你一個大人可以和你母親溝通,這和我沒關系。”

那種眼神好尖銳,分明在說一件事,別賣慘,你這種手腳不幹凈的小混混根本就是一嘴瞎話沒人願意做那個東坡先生。

甚至於想起白天,男人更膈應了。

他懷疑自己多留簡小時一天都會被此人仙人跳。

鐘應淮嚴厲警告十來歲的犯罪分子:“你只要老實出了這個店,今晚被我發現的事就算了,別的我也不會追究,但你不聽,賠錢的問題會直接找你媽。”

“……”微微失色的青澀臉頰還是不講話。

“就不表態是吧?得,人品問題最沒辦法,你回家得了,別逼我報警處理。”

鐘應淮直白表示不存在看管義務的態度第一次刺了簡疊達的心。

空氣裏,仿佛混著玻璃渣,還有鐘應淮的香煙味道,很好聞。

一下子失去了辯解的想法,簡疊達感覺鼻子更酸,他竟真像個青春期少年般。

這一瞬間他心想,是旁白君在幫助他理解簡小時的角色嗎,他這個人在現實裏說不上窮和缺愛,他是獨苗,家裏有大城市的房,父親是文學世家,母親醫生,還有個業內金牌編輯胖丁一畢業就拉他進出版圈成名做了國內大神,如果不是父母離世早,簡疊達應該方方面面會幸福到二十四歲也沒有生活上的煩惱。

就是這麽奇怪。

簡疊達只從面館老板的煙,還有他穿著廉價襯衫的身板上感覺到這具身體想靠過去的特殊性。

明明這個人的身上都是一股晚飯吃了蓮菜炒肉片的味道。

簡疊達看著看著,藏著秘密的眼淚還含在眼睛裏,他趕忙把頭低下來,淚珠變成T恤前襟布滿汗揪子的水痕。

鐘老板壓根沒感覺少年奇怪的哭。

他以為簡小混混不講話準是憋壞招數。

鐘應淮很沒好氣地看向廚房門,他臨走不忘發號施令。

“關電,關水,自己去你帶來的那張鐵絲床上睡,明天給你算工資,對了,這床別留在店裏。”

鐘應淮明著嫌棄的鐵絲床也是簡小時讓他很不喜歡的原因。

不講究衛生的孩子到哪裏都不受歡迎。

九哥面館有餐飲店的衛生標準,簡小時因為不愛洗澡被臭蟲咬,全身都是包,帶來的鐵床和床墊底下還有用過的衛生巾,這誰受得了。

獨留下簡疊達摸摸胳膊,想起白天挨罵也要在家偷洗的澡。

他不是故意不洗澡的。

是張梅和繼父沒給他買桶。

衛生巾也是他姐姐捉弄他的小把戲。

說了沒用,人品超級差是他的人設,自己的這些遭遇本來也不是鐘應淮導致的,他對小偷說話夠客氣了。

第二天,福安小區裏的好幾只流浪貓先到餐館門口挨個討食物。

貓嗅嗅玻璃門,看到面館裏頭坐著一個男人和一個少年。

鐘應淮一起床就坐在店裏清點櫃臺賬目。

他這舉動是什麽意思誰都懂。

簡疊達在低著頭剝蒜頭。

他之後又打醋,換每張桌上的醬油,辣椒醬。

他這舉動是什麽意思,誰也都懂。

玩玩圓珠筆的鐘應淮問他:“早飯吃什麽,下碗面給你?”

簡疊達搖了搖頭:“不吃了,面館第一單要開張,幹完活的我待會兒就走,祝您發財。”

這話還挺像人話,鐘老板的夢想是發大財買樓盤然後晚年靠收租過日子。

可理想聽上去很豐滿,現實是他的現錢在股市和彩票站比較多,其他總歸是在熟客的記賬本上,就是不在他自己的褲兜裏。

今天生意有沒有起色還不好說,人員流動太快會不會不好?

過了一夜,鐘應淮的氣度恢覆了三成,簡疊達擦完桌子已經開始坐等滾蛋了,鐘應淮也不繼續客氣。

貓還在叫,打發時間的一個早上過去了,一店的人過來送又一批熱菜。

“九哥,我和香香來了,二店把電子印章給你弄好了。”孫大力坐在一輛藍色五羊電三輪上,香香從車頭靠坐跳了下來往店裏走,和女員工擦身而過的鐘應淮點點頭,一會兒他接好東西正要回來,忽然發現香香和簡疊達在店裏偷偷說話。

二人的音量不大,香香好奇地問系著圍裙的少年。

“小時,你眼睛怎麽了?蒜頭這麽辣?”

簡疊達把事情說了。

他的兩手拘謹垂著,小蠻腰上還翹著打成蝴蝶結的絲帶,但他沒找香香求情而是表示接受安排。

因為翻冰櫃暴露後,留在店內的二人各回各屋就睡了,早上的鐘應淮沒松口,那就是沒希望了。

香香直接哦一聲:“那你打算去哪?”

簡疊達的眼睛睜不開,聲音像蚊子叫:“不知道,跟我繼父上工地吧,或者進廠做零件。”

香香是個好姑娘就是心太大:“我覺得你進廠也會被很快辭退的,你連九哥這種心軟的大好人都討好不了,社會上其他難搞的人太多了,人厚臉皮一次也沒什麽,幹嘛這麽快打退堂鼓呢。”

鐘應淮被這話搞得措手不及。

趁人不註意的鐘老板連忙退了回去。

旁邊的車底下趴著一只大黑貓,這小家夥長得跟煤氣罐似的,滿月臉,鼻尖白,四肢發達帶著白手套,眼神倒是很像簡小時睨他的樣子。

“去。”

不顧形象趴到車邊的鐘應淮心煩起來,他挽著袖管,不時往後看生怕被人發現自己當街撲街跌份,有點心情不好地拾起樹杈要趕走貓咪。

男人的長胳膊本該輕松嚇跑貓的。

可揮動的樹杈還是做不到傷害小動物。

“咪咪,”‘簡二時’的叫聲出乎意料地萌,它昂起圍脖走了出來,那雙鉆在鐘老板車底睡覺的大眼睛軟化了男人。

鐘應淮下意識丟開樹枝摸摸膝蓋邊的貓頭,貓貓繼續喵喵,男人則對著貓咪濕漉漉的尾巴尖走神,他想起了一個比野貓還整日像活在一片狼藉的小黑皮,他想起了簡小時對自己要哭不哭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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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噢,心軟的神鐘應淮才不喜歡一點都不可愛的簡小時噢【陰陽怪氣粉紅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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