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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大學生(終)(倒v結束) 結算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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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大學生(終)(倒v結束) 結算畫面—……

簡子衿攤開手, 鐘筠打來的電話戛然而止,他的手機也應聲砸地。

五個人運用手上的道具卡圍著他,簡子衿在保持一語不發。

決定打破僵局的玩家們對這位走投無路的兇手說:“如果你相信我們, 可以把一切告訴我們,我們來這裏就是還死者以真相, 還生者以尊嚴。”

這話不假, 系統已經明白地告訴了全體。

本輪已經是制造出一個合理結局的環節了。

簡子衿願不願意和大家說實話, 他們都在等。

【滴, 恭喜所有玩家開啟‘公投’功能。】

【本輪將根據每個人對於兇手的選擇, 來決定各位回到現實世界前的劇情。】

【在‘老狼’自願說出作案動機後, ‘羊’群中如果有超過3人同意放過狼,狼即獲得自由, 關於‘老狼’大結局會額外增加5%的番外劇情;如果少於3人, 傳送門,兇手被官方擒獲將不再公布其後續劇情。】

楊小紅說:“子衿,你真的不想想那個一直在拉住你的人嗎。”

“……”

“我其實……也希望能在我最恨的世界, 遇見我最愛的人。”

楊小紅說的人, 是鐘筠。

簡子衿這雙眼中唯一能看到的人,也只有一個鐘筠。

劇情進度此刻進入89%。

當著所有探靈小分隊的面, 終極物證掉落了, 系統提示, 崇禮鬼校404兇案人物關系圖可生成。

大家趕緊查看一下。

其他角色不變。

唯有一個人變了, 就是眼前的簡子衿。

所有人聽到了那句話。

“是。”

“是我殺了張聰明。”

一夕之間,大家的心聲寫在了臉上:“真的是你!”

簡寢室長臉上的戾氣還在。

他試圖往前走。

其他人臉上的表情不可避免地有點害怕他。

簡寢室長不得不停下。

他看看自己的雙手。

簡子衿自我懷疑的目光變得有點讓人可憐。

可他是一個滿手血腥的連環殺人兇手, 玩家們集體穿越過來,照理是應該盡職盡責地審判他的。

簡子衿深吸一口氣,幹脆面對這一道道目光, 把所有和自己有關的故事講了出來。

原來,一切真的始於那兩個字,弟弟。

2000年,李金君的弟弟一夜之間失去了父母和哥哥,他化名簡子衿,意圖來到這所學校故意覆仇。

當時並沒有人知道,保安馬大壯,寢室阿姨劉翠花,教授陳偉大,張聰明,還有包括疑似生還的鐘筠,都是他的目標,而這五人,恰恰也能夠組成五行風水祭,只要能確定鐘筠到底是不是人,一場最完美的覆仇即可完成。

恢覆了從前的身份,簡子衿面對大家說:“你們和我一起全程調查過案子,但你們不知道,那些教育局裏收受賄賂的貪官,學府裏欺壓學生的學閥醜行早已經用遮羞布都擋不住了。”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一旦當權的人殺起人來,他們手裏的人便不再是人,是像屠宰雞鴨牛羊一樣方便的,你以為社會人人平等,實則大學這個社會便能讓你認識到什麽是三六九等。”

所以,這世上最有趣的游戲莫過於他殺死張聰明的那一刻了,當時的他看著對方肥豬般的醜態,黑暗中扭曲幾下的面孔幾乎要笑出聲來了。

於是他真的笑了。

立於樓頂看屍體下落的笑聲有多瘋魔,就代表他深陷泥潭的日子有多惡心,但他還是將雙手化為詛咒仇人永墜地獄的武器,不動聲色回到了其他人中間裝作尋找鐘筠剛回來的樣子。

如果不是鐘筠,他不會手下留情。

簡子衿說:“校方聯合背後的資助人不擇手段折磨幾個普通老百姓,就是因為這所學校背地裏建立的五行□□獻祭是醜惡的,封建的,愚昧到骨子裏的,我不搜集證據密謀殺他們,每年的新生受害者還會源源不斷,這一次拉你們下水,是我自私陰暗,我會把靈魂獻祭給這所鬼校,一並成為惡鬼,這是我應該得到的懲罰……”

在場的五個人,聽到這裏覺得不可思議。

世上怎麽可能發生如此惡劣而慘絕人寰的兇案。

可事情的真相揭曉了。

對他們而言,眼前那種三觀被重塑的震懾感尤為深刻,更重要的是,他們的手沒有一個想要揭發任務中最後的這個狼人。

簡子衿,這個兇殺案背後瘋狂而悲傷的弟弟,兒子,才是那把背負仇恨,敢於覆仇的匕首。

這時,簡子衿的自白證詞出現了,其內容大致如下:

今天是2000年春節,一個殘忍至極的冬季,也是我哥李金君無法在校離奇死亡索賠學校開庭後的第100天。在這白日中,我一個中學生接連接到噩耗,先是大哥出事,農民父母前往別地,卻雙雙被送回屍首。

難以置信,在這個四口之家中,從小留守在老家的我會成為唯一的幸存者,爹,媽,哥哥為了改變生活現狀而苦苦掙紮,我自小都抱著長大要保護他們不被人歧視欺淩的目標,但就在警察發來的驗屍報告書上,我崩潰了,天在我眼前活生生塌下,因為我看到了媽媽哭瞎了的眼睛和爸爸遍體鱗傷的身體,我不敢相信他們曾經經歷了什麽可怕的事情,而不幸的是全世界告訴我,是因為他們失去哥哥後情緒失控,才會導致我的雙親被人害死。

我不信此事背後的發展會如此簡單,更不茍同某些相關部門的說辭。

我逼自己強行記住了那一張張面孔,因為他們根本不知自己犯過什麽錯、背著什麽樣的罪惡。

我還發誓,我要調查清楚哥哥和父母的死因,不管這個案子此刻停在了哪一刻,我會使它重見天日,即便祭出我的生命,我也要欠血債,以血償。

畫面一下子變了。

法庭上,十七歲的少年看著校方,他穿校服的身形瘦弱,眼神像匹覆仇的狼。

楊小紅背過身,強行逼著自己說:“簡子衿,你以為一個窮兇極惡的兇手就這麽容易被放過麽。”

其他人從震驚中蘇醒,開始紛紛附和。

“對。”

“對,我,我們不會讓你死……死的那麽容易。”

簡子衿低著頭,問。

“那你們想怎麽處置我。”

思考了幾秒,楊小紅代為征求大家的意見:“我們需要一起做選擇,現在,請把這部諾基亞手機放在地上,也請我身後的任何一個人遵從一個原則,法律才是懲戒惡人的唯一途徑,大家一起選,看看結果如何?”

其他人:“好!”

簡子衿看著楊小紅。

“小紅。”

楊小紅擡起了頭,“叫我同窗吧,我們都是你的同窗。”

“……”

楊小紅還說:“子衿,也許你不相信,我們也不是常人,在這個世界上存著一種超越鬼神的力量,是它將我們代入循環和你相遇。”

“因為你的感召,使五個人明白很多事情。”楊小紅走近了,伸出一只手,“那我們便是朋友,對,我一廂情願地認定你這個朋友了,簡子衿,放下過去對這所學校的記憶,就在今天,祝賀自己只是成為一名未來擁有更多可能的大學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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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狼老狼幾點鐘】

【三點鐘】

系統見證下,投敵結果揭曉。

簡疊達睜開眼。

面前的空地已經沒有玩家了。

系統告訴他:“那五人集體選擇了放簡子衿,現在就是你的支線了,他們一起給你加了15%的劇情線。”

簡疊達:“……”

過了幾秒,簡疊達查看了一下《大學生》多出的劇本介紹,上面寫道:

陰冕不是時間的詛咒,是幫冤屈未盡的死者和心懷正義的生者完成此生無緣的見面用的。

新生們選擇把這件事隱瞞,今天晚上的事情告一段落,就連那些學長們也從濃霧中走出來謝謝了新生們。

崇禮大學畢業的鐘聲開始了。

這次是敬自由的。

五個人,三男兩女做出盲選,他們親眼看到無數冤魂在陰冕裏一起送別他們這群新生兒,那些不再攻擊任何人的鬼像在說,你們是受過教育的九點朝陽。

而不是沒有明天的籠中小鳥。

加油。

學弟!學妹。

加油

也許中式教育,是比中式恐怖更植入幾代人骨髓深處的無限噩夢。

但他們的人生的內在沈屙結束了。

人性的偉大,人性的卑劣,不選擇茍活的他們這一次堅守了原則,救了寢室長的他們也成為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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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疊達決定繼續去找鐘筠。

他循著那部諾基亞來到配電房。

哪知道險些又一次陷入危險。

學校不存在了。

唯一還在失控的只有那些已故的亡魂。

姜炎睿醒了。

瘋魔的他開始追著簡疊達。

簡疊達被掐住脖子。

魔怪張口血盆大口。

簡疊達體力不支地躲到門後邊,伴隨著身體的血在倒流,他索性閉上眼睛,放棄了抵抗。

下一秒,門外有第三個人的腳步由遠及近地過來。

一把尖刀紮入。

魔怪叫得更大聲了。

死死控制住那把匕首的簡疊達趕緊擡頭,他完全沒想到這次門口又有個人打破門幫他擋刀了。

夜色裏,一環接一環的兇險還沒有停止。

但鐘筠僅僅露出半張臉,簡疊達已經認出了他。

他大聲叫鐘筠。

鐘筠嗯了一下。

緊接著門板縫隙碎裂在地上,露出兩張搏鬥到血淋淋的臉,一個是魔怪,一個是鐘筠。

鐘筠:“幺兒……”

他還沒說完,姜炎睿還要咆哮著闖進來。

簡疊達立刻看到鐘筠用背保護自己。

這讓簡疊達想起之前那則電話的視線落在鐘筠二度受傷的眉部,嘴唇狠狠地白了一個度,“……”

久久的,學弟用盡力氣對學長說。

“我是來殺你的,鐘筠,難道你沒有聽到真相嗎,我只是想把你這個嫌疑犯和那些人一起解決掉。”

“我今晚心裏只有恨。”

鐘筠聞言抖了抖,他沒擡頭,僅用餘光看了一眼簡學弟,嘴角的笑容保持著最後的柔情。

“可我今晚的心裏只有愛,簡子矜,我早就和你說過,我認出你了,你知道嗎,當我還是20歲的時候我就見過你哥哥放在桌上的照片,那天夜裏,你和我說起父母,我更是一下子猜到了大概。”

簡疊達掩飾不了情緒:“……”

鐘筠繼續道:

“簡子衿,你上次叫我,膽小鬼。”

“但我不是,明明簡子矜才是膽小鬼。”

“鐘筠只是不敢承認他喜歡你。”

“你看看,你連自己的心都不敢面對,你明明有勇氣跑來為父母和哥哥覆仇,卻不敢走出這個噩夢。”

他們誰也開不了口。

死亡或是活著,再不重要。

他們看著彼此,就好像擁有了全世界。

簡疊達說:“我知道了。”

“……”

簡疊達隔著門:“鐘筠,我帶你走,只要你在,我什麽都聽你的。”

下一秒,鐘筠見簡學弟在自己的身後拎起舊教室一張桌子就劈頭蓋臉砸在了姜炎睿頭上。

邪惡生命玩命尖叫。

被困的簡疊達拼命沖出去拉走了立場不一的鐘筠。

“我們一起走,好不好。”

鐘筠猛地停住,總是帶笑的狐貍眼眶微微紅了,但他沒有猶豫地跟著簡疊達跑了。

若幹年後都將記住今夜的驚險刺激和感動,他們跑到黑夜處,恐怖電影的幕布才落下似的還給二人一片清明。

可他們的體力不支了。

老校區的後門還在遙遠的山那邊。

陰冕敲響,簡疊達回過頭也明白什麽也來不及了,身後吸人入時間漩渦的烏鴉叫著向他們追來。

鐘筠朝著光亮起的地方推了簡疊達一把,聲音都在變小,“幺兒……”鐘筠給他的最後一句話是這樣。

“出口在沒有我的地方,出畫吧,快跑!跑出這個有我的學校!”

這一刻,簡疊達親眼看到發生在這所鬼校無數的恩怨統統凝結在了虛擬世界所能看到一頁劇本殺上。

全員喪生在此處,404宿舍的每個人都無法再離開這裏,活祭將所有人選中,他們失去了自己的大學夢,鐘筠又怎麽可能幸免。

他早知道,關上校門後的世界是地獄,他本可以聯合所有惡鬼們囚禁簡子衿,讓他生生死死留下做自己的妻子。

但這短暫的相愛又真的如他所願嗎?

鐘筠揮了揮手,長發蓋住鼻梁,脆弱的眼淚如斷線的珍珠般滴落,他最終選擇留了下來,這都是因為他們此生本無緣分。

“簡子衿,身在籠中,我無法自保,但我希望救你。”

“我始終膽小,小時候怕黑,長大了怕死,鮮血使我恐懼,不敢想象自己已經不在人世間的事實,更別說,我還以鬼的身份愛上了你。”

學弟,再見了。

到不了的都叫做遠方,回不去的名字叫家鄉。

我到底是索命的墻中惡鬼,還是被霸淩而死的亡魂。

我分不清了。

鐘筠告訴簡疊達:“像《倩女幽魂》的大結局一樣,寧采臣打敗黑山老妖後,親自送走了他的小倩,你也帶著我的骨灰替我找個好人家投胎吧。”

做完這一切,鐘筠扭頭就走回了崇禮大學,他的身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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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警察和小警察蘇醒了。

被植物迷暈的師徒倆不知道昨夜發生了什麽,可新生們的集體消失,加上公教樓的狼藉引來了外界的關註。

第二日,警車,消防車都來了,山體搜查,辨認現場,拉橫條。

一番徹查後,警方第一時間逮捕了張聰明以外的涉案校領導。

崇禮大學校務處和企業讚助商用活人來打生樁的□□分子行為將受到法律的嚴厲打擊。

人們議論著一句老生常態,正義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當天,唯有簡疊達一個人醒了過來。

來到最初的404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鐵錘把墻壁被砸爛開來。

在他不想承認的一陣心悸後,墻的裏頭出現了一幕非但不恐怖,還禪意十足的死亡畫面。

鐘筠的屍體,或者說早已離開人世間的骷髏散開了長發,一手撐頭,一手摸腿,還原了佛祖死死生生,坐化輪回的場景。

血從幕布滲透出,簡疊達眼前一片紅色蓮花的幻想畫面,他用力眨了眨眼,那個曾吻過他的人就這麽變成腐爛見骨的鬼臉,愛人早已經死去多年的真相畫面對他而言還是很模糊。

鐘筠……黃色外套的男生撲向愛人學長的殘骸,抱著對方對他說醒醒,與此同時眼淚不斷地從沒情緒的眼眶裏掉了下來。

鐘筠。

白骨聽著。

鐘筠,是我,我來找你了,我是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簡子衿。

死去很久的人還是不懂,那凹陷的眼眶和微笑的面部唇紋就像安靜地睡著了。

簡子衿開始發抖。

我要你,回答我。

無人應答,簡子衿死站著不肯走。

“你到底幾歲?”

“20歲。”

“……”

“學長可沒有裝嫩,學長和你不一樣,我不是此刻還是20歲,我是永遠只能留在20歲了。”

正因為,那個人早就在20歲的那年被人害死了,所以他才能和‘簡子衿’一樣,只有20歲,20歲的鐘筠光芒耀眼,每條人生道路盡數為他展開,全世界都愛著他。

人群中的尖叫不小,所有人驚愕地捂嘴,無數雙填滿震驚的瞳孔凝聚在地上,只聽20歲的黃衣服男生發出命骨斷裂般的嘶吼。此時110到了,扶著墻的他還是舍不得放開骨架,他感覺頭和身子有千斤重,雙手被膠水粘在了這具人體骨骼上,偏偏四周是警笛正當,那些警察沖入現場拉他離開的聲音太吵鬧了,捂住耳朵的他不斷感到耳旁是嗡嗡的動靜,下一秒,他暈頭轉向摔倒了。

簡子衿摔破的後顱帶著一並擠壓的血染紅了地面,大聲地對所有人失控了,這一次,世上沒人能過來親吻簡子衿後背代表一場覆仇的紅蓮,鐘筠再也做不了他的支撐物,更不可能保護簡子衿,這是他早就回答過的。

此案中最悲劇色彩的一幕活生生發生了,那具被404寢室兇案中最後一幅被尋找到的白骨似乎動了。

他好像本可以解脫了,可就在這彩虹色光圈中的喚醒,這個深埋墻中的慘死骷髏溫柔地倒向了他的可愛愛人。

簡子衿享受著最後的見面用胳膊擋住臉,哭聲止也止不住,而那具高一點的白骨倒下來時抱著他,又像是在溫柔地附耳說,幺兒了。

幺兒不要哭了。

沒事的,是你終於來把我親手解救出這個地獄了,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可我……真的回答不了你了,所以我們一起走吧,你就這樣帶我回家鄉

這一刻聽懂了白骨的話,故事裏的真兇也想起了很久以前在書中讀過的一句話,

以前害怕山上有墳,野地裏埋有鬼,後來不怕了,因為你害怕的每一個鬼,都是別人朝思暮想卻無法相見的人。

男畫皮,難畫心,僥幸獲得一次人皮的那個人早就死了,一個兇手遇到的所謂愛情,只是點到為止,一個永世困在校園裏不得超生的孤魂野鬼已經離開了。

他也是這才明白,他從未見過真正的那個鐘筠,他不知這場愛已湮滅在初見,更不知另一個人的死亡將使我迎來新生。

簡子衿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繼續留在崇禮大學。

……

劇情還在繼續。

過了不知道過了多久。

崇禮大學的五人組,都已經在第四幕達成了劇情的完整度,只有簡子衿還在副本中。

有時候,簡疊達已經忘記他到底是玩家還是這個世界的原生角色。

想想當初,學校的兩小時是外頭的一小時,兩天是外頭的一天。

現在,他又何嘗不是用兩輩子來完成一場遺忘呢。

他恐怕離開這個副本也忘不掉他的學長了。

某種靈魂深處的震蕩像在說,他們本應該在一起的。

那些迷信的舊習俗裏說死者的衣服都不能留,要隨著骨灰一起下葬才能讓死者安息,可簡子衿始終留著鐘筠送他的那套衛衣和牛仔褲。

他會在午夜時分重覆翻出來撫摸,骨骼疼痛的簡學弟耽溺在苦海中,可他已經忘記了哭該怎麽做到,唯有上頭的香灰味是鐘筠早已經往生的證據。

今年的夏天已經過去很久。

久到蟬不再叫,葉已經黃,愛人的照片蒙上灰,而愛意還使人夜夜痛苦不可名狀。

鐘筠,你聽到了嗎,要不這樣,你還是來一起接走我吧,好不好。

我今年畢業了。在實習。可我的學長還沒有畢業。

我決定去找他。兩年,五年,八年,十二年,此生無緣的故人已去,原地的我在等風也在等你。

這一次走過保研路,我還會想起那個雨天載我回宿舍睡覺的學長。

我們一起去山區,那裏山高海闊,可由一鬼一人伸展自如,我們去實現真正的中式教育吧。

因為打破噩夢的辦法,原本就是告訴那些還在苦讀的孩子,死讀書不是為了讀死書,而是希望擁有起飛的翅膀,明亮的雙眼,靠自己贏得機會看看更加廣闊的世界啊。

十日後,簡子衿帶著鐘筠的骨灰壇帶往學長日記本裏的故鄉。

學長說過,我去不了的地方,只要有你替我去,登高時,望海時,風過你身時,我便能和你一起心安,快樂。

學弟於是來到學長的家,他每日忙碌地準備在鐘筠的家鄉石牛村做鄉村支教的事。

人們開始叫他簡老師。

五年後,在他的學校發生了一起惡心的案件,一個女學生被村裏的老頭侵/犯。

簡老師得知後,親自帶著弱智女孩報了警。

但他知道惡人應該受到的懲罰不止這些。

夜半三更,簡老師在家拿起刀,他想用自己的辦法再一次懲治惡人。

就在這時,家中積灰的老物件上掉落下來了一只篦子。

他這才知道。

當夜,鄉村裏的老畜生已經死了,死者的人皮丟失後,某個幫忙懲治惡徒的好鬼也來到了簡老師的家。

燈火下,畫皮鬼敷上了一張新面皮,他現出人形來找他的簡老師了。

俊俏的男鬼跪在簡老師的面前,簡老師像鏡面一般反射這張面容的眼睛一下子很紅。

兩個人對望,明月和床簾做了見證,一面鏡子立在老式床的後頭。

然後鏡子裏終究露出笑容的鐘筠眼睛也一點點紅了。

鐘筠不能把人皮卸下,他也不想今夜哭給小妻子看,鐘筠決定笑一笑,他揩揩簡疊達的淚花對他幽幽一笑:“幺兒,看,我回來了。”

簡子衿,“……”

鐘筠見簡疊達光吸鼻子,嗓子八成啞得開不了口,他做做表率低下頭說:“我愛你,簡子衿,這次不管陰陽相隔,我也不投胎了,我們就這樣一輩子在一起吧。”

為了等這句話,一個人已經在小小的鄉村迷路了很久,此刻只聽啪,簡疊達手裏的塑料袋和教案掉地。

男畫皮過來讓小老師抱抱。

鐘筠飽滿的七情六欲,眉梢恰如其分的一點誘人,讓人的大腦變得飄飄欲仙起來。

他的身上,帶著能讓簡子衿這顆陰暗的心向往愛情的光和影。

兩雙影子昏天黑地地抒發情感,扯碎的男性衣服變成助興的好藥,兩條溫度不同的舌也在快樂地吻著,他們將瘋魔身體滾上了哢吱哢吱的床,然後他們抱啃縱情到雞叫狗叫歇了也沒停。

夜裏零點,滿地狼藉,雲山霧海過的一人和一鬼摟在一塊醒了。

四面沒光,洞房的餘韻好生美妙銷魂,溫柔親吻的他們像泥潭裏活得渾渾噩噩的爛泥,簡疊達一手抱著撒了一半灰的骨灰壇子,身體被鐘筠從後背親來情趣,身上的外套還是還陽男鬼給他披上的。

陰濕古怪的香燭氣籠罩著簡老師,肩頭是被鬼疼愛的滋潤,難怪,他最近總火點低,原來鬼學長還在。

若讓簡老師形容一下失而覆得的心情,他一點不像恐怖片主角那樣害怕鬼的冰冷陰森,反而是安心到極致,25歲的他願意等鬼學長的原因就是這份依賴。

這之後,15%的劇情迎來了尾聲。

故事裏的他們蓋房子,裝好修,娶媳婦,買家具。

他們還決定在石牛山村拜個堂。

儀式前,鐘筠告訴簡子衿,別緊張,咱們悄悄的,夜裏結婚,鄉親們不會發現,我想給你個家。

簡疊達坐在婚床上,他使勁擠擠眼睛,不好使,因為他的人生四季也許終於等來了希冀。

許久,男畫皮推開了門。

屋外的雞籠動了動,鄉鎮小學門口的‘奠’字燈籠留下鮮紅燭油,那束光照著鐘筠的牌位,還有大紅色靈堂裏的那口棺材。

替自家學長挑好的柏樹棺木內,簡老師的臉龐逐漸鮮紅,嘴唇幹渴難耐,鐘學長附身在紙人上用魂魄覆蓋在妻子身上進入的心也脫韁了。

雙雙度過銷魂之夜後,靈堂內的男性替他們簡陋的洞房過了一場儀式。

在裊繞的敬祖宗點香中,男鬼和鄉村教師拿到了一張他們不容於世的紅本本,鐘筠,簡子衿,他們這一輩子是要做真夫妻的人了。

那天晚上,鐘學長和他的小學弟看了一晚上的星星,新結婚的兩口子過日子,連電視機都不用,晚上就一句話不說,也是你儂我儂。

又一轉眼,是不少年了。

簡教授和他的老骨灰壇子過到了金婚。

某一日,吃過午飯,天晴了。

鐘筠怕光,歇在骨灰壇子裏去了。

收拾家用的簡教授發覺一個男畫皮的秘密,原來在他們來到這所希望小學開始新生活的那天起,鐘筠一直在寫情書記錄他們的點點滴滴,他將書信折起,鎖進匣子裏,巧的是簡老師能猜得到密碼。

前兩個字母是他的名字縮寫,但不是簡子衿,是幺兒。

幺兒是川渝老輩叫孩子的,相當於是叫他寶寶,鐘筠老愛用家鄉話叫他寶寶了,後面的是他的出生年月日。

想破頭都想不到半大年紀的自己還會被叫寶寶,簡教授那一天有了兩口子過結婚紀念日的想法,他與師兄始於校園戀情,這一輩子回首往事,心中便只有一個遺憾。

曾經令他崩潰的問題回到了二人之間,當初鐘筠早已死去,他不舍得,可這次若他走了,鐘筠放棄轉世的選擇將會讓他永世滯留人間苦等自己,他們也許只有今生。

可幸的是,他們都不後悔,在二人眼中,愛情從來不是萬能的救贖借口,而是自我拯救後打開暗格可以窺見的一抹晴朗。

年輕時,他們都更愛自己,他們認為別人的愛,不應該是救命稻草,愛自己,才是懸崖邊阻止你縱身的那粒藥。

最終,他們愛對方超過了自己的生命。

2年後,簡老師得了自發性免疫癡呆癥。

得上老人癡呆的他走錯路,但嘴上還是會說,學長,我是子矜。

有一天,老教師忽然醒來了,發現自己沒有那麽有力氣了。

他知道鐘筠又出去幫他采花了。

年邁的簡老師瞇瞇眼睛,自言自語:“這次,是我先走了,你要好好的。”

回來後,老人已經走了,男畫皮看到小學弟的遺物。遺書的內容是給喜愛的人的。

那是一枚金色素圈戒指。

鬼魂吻上屍首的指節,含手指,吮指尖。

一生桃李滿天下的簡老師就這麽過世了。

走出山村的學生們將其作為榜樣,他們始終記得教授的教誨,要為中華崛起而讀書,做一個對國家,社會和家庭都責任的人。

母校崇禮大學為其立了一塊碑,上書師者如光,微以致遠,送別人民教師簡子衿,願您一路順風。

系統在虛空處發出一聲冰冷的滴,宣告《大學生》的案件任務進度顯示為99%,傳送門準時開啟了。又不知過了多久,奈何橋邊飄來一幅很像人皮質感的畫像,畫中起初是中式山水特有的留白,幾滴墨汁濺落暈染開姹紫嫣紅的京劇幕布,戲中人輕甩水袖,裊裊戲腔對觀眾們唱起來。

“浮生若夢,聚散別離。”

“佛曰,人有八苦。”

“02年夏,遇一良人,甚歡喜,望相首,然其倦,願別離,吾留之君決絕,吾有憾。”

到此,各方唱罷。

又是很久後。

【滴,系統有新的證詞卡掉落。】

【您的郵箱中有一封二號檢舉人畫皮鐘筠給您的信件(未開啟)】

“子衿。”

“第三次,一定也要等我回來帶你回家。”

——學長贈予學弟,2002年9月10日留書

“愛不是恨的對立。”

“它是對恨來說,最溫柔的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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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愛不是恨的對立。”

“它是對恨來說,最溫柔的治療。”

第二單元end~

然後跟大家說一下,編輯通知我一定要V了嗯嗯,因為我個人的原因,這次超字數太多了,前面的二十章會倒V,到明晚開V,所有內容都是免費,也提前承諾一下未來繼續支持的寶子,這篇寫的慢,但絕不馬虎,本羊會加油的,點頭,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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