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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劍影 與命爭,與天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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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劍影 與命爭,與天鬥。

好在進城後不久, 就與神策軍統領陸勇碰上了。在太子下令逼宮時,陸勇問太子謝將軍去了何處,太子只推脫謝將軍今夜臨時有事出了城。

這一支謝青崖最嫡系的親兵, 沒見到謝青崖的人,不敢輕舉妄動, 各自隱遁。陸勇在城中遍尋謝青崖未果,在各個城門都布下人手,只要謝將軍一出現,便立刻告知他。

眼下這一隊馬集結起來, 頓時讓謝青崖放心不少。

一路行至宮門之下,金戈交擊之聲刺破風雪,方知太子已帶人殺進了宮中。

一行人策馬而來,宮闕之上有禁軍見了, 高喊:“何人敢犯宮禁?”

禁軍之中服從太子的應不過半數, 尚不明敵我, 謝青崖試探:“神策大將軍謝青崖在此,前來護駕, 速開宮門!”

那禁軍似有些遲疑, 卻還是道:“宮門已閉, 任何人不準進宮!”

他話音剛落, 便被旁側暗中隱匿身形的公主一箭穿喉。

見了上峰還不放行,只能是太子下了死令,已然倒戈,便不必廢話了。

趙嘉容又連射了幾箭, 接連幾人倒下。隨行的侍衛立刻下馬,抓住防守虛處,用飛鉤爬上城墻, 由內打開了宮門,為公主放行。

不遠處太極宮隱隱有火光燒起來,將夜空燙破了一個洞,瞧著似是政事堂的方向。

謝青崖瞇眼道:“榮相和幾個宰相為防太子,皆宿在政事堂。”

“調幾個人去救火,”她下令,“其餘人直奔紫宸殿。”

這一路上,屍山火海。皇帝有一隊直系禁軍只聽從於皇帝的禦令,無論太子如何蠱惑,也不為所動,殺得不可開交。

戰局在紫宸殿前最為激烈,刀光劍影之中,雪色與血色交相輝映。

謝青崖沖上前去,大喝一聲:“神策軍聽令!本將在此,速隨本將護駕,誅殺逆賊!”

此話一出,膠著的戰局頓時有些松動,不少禁軍遲疑了。

趙嘉容在馬上拉開了弓,揚聲道:“太子謀逆,爾等受到太子蠱惑,附逆作亂。還不快棄暗投明,將功折罪。”

話音未落,先響起的是一聲憤怒的厲喝:“趙嘉容!”

那是臺階之上,無數親兵掩護之下的太子趙嘉宸。

趙嘉容眼神一凜,瞄準方向,一面拉弓欲射,一面道:“趙嘉宸,父皇病重,你竟狼子野心,逼宮至此,讓父皇不得安寧。你是要弒君上位嗎?”

太子怒極:“笑話!孤乃儲君,登基即位名正言順,這皇位遲早是孤的!”

她挽弓,連射三箭,冷聲道:“弒君上位的儲君,也終究是弒君。”

奈何太子身邊防守太嚴密,三箭皆被擋下了。

而太子見禁軍動作猶疑起來,又向謝青崖怒喝道:“謝青崖!孤真是錯信了你,你當真要給這賤婦作刀?愚蠢至極!她卸磨殺驢之時,你都不知怎麽死的!”

謝青崖扶著劍,沒作聲,暗自觀察研判場中的形勢。

“孤才是儲君!你今夜效忠於孤,明日我便封你為侯,不,就今夜!棄暗投明?孤才是明主,孤才是正統!”太子吼得撕心裂肺。

趙嘉容冷笑:“弒君弒父的正統嗎?”

謝青崖抽出腰間長劍,劍刃在雪色中泛著寒光,他大喝:“眾將士聽令,護駕!”

一時間,有部分禁軍倒戈,有部分禁軍還在遲疑,亂作一團。

太子失望至極,轉而對他此前剛提拔的禁軍副將下令:“殺了謝青崖,你便是神策大將軍。”

那副將眼中一閃而過的貪婪,大聲領了命,帶著人廝殺起來。

太子橫眉瞪著不遠處馬上的趙嘉容,又下令:“斬殺靖安公主者,賞黃金萬兩!”

一時間一眾人殺紅了眼,往靖安公主逼去。

趙嘉容的馬受了驚,半跪了下去。她只能翻身下馬,好險才躲過了襲來的刀鋒。

謝青崖聽見太子之令,便急忙看向公主,卻被身邊圍攻的禁軍拖住。

太子見狀,冷笑起來。在親兵的護送下,逼近紫宸殿,一腳踢開了殿門。

皇帝已然驚醒,魏修德舉著把匕首護在榻前,對闖進殿的太子怒目而視。

太子一步步走近前去,看到皇帝睜著眼僵在榻上動彈不得的模樣,心緒覆雜。

皇帝瞪著他,含糊地從喉中擠出幾個字:“……不孝子!你果然……”

太子一臉受傷的神情,他伏在榻邊,抓住了皇帝幹枯的手:“父皇,您錯怪兒臣了。是榮家人狼子野心,離間你我父子之情、君臣之義。”

皇帝用盡力氣,甩開了他的手。

太子臉色一沈,靜默了片刻,冷聲道:“父皇您老了,朝事繁重,不益於您養病。”

他說著,又從袖中掏出一份詔書:“兒臣已經讓中書舍人擬好了詔書,父皇傳位給兒臣,做太上皇,在宮中頤養天年,朝中萬事皆由兒臣來為您費心。這詔書給您過了目,便送門下尚書執行了。”

皇帝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爭辯,只能橫眉怒視。

……

而紫宸殿外,趙嘉容用弓弦勒斷了叛軍的脖頸,又一箭紮入另一名叛軍的喉嚨,旋即抽出了腰間的長劍。

謝青崖抽空扭頭望過去,恰見她長劍挽出一道銀弧,手腕翻轉間,劍已刺傷了敵軍。那劍法雖不嫻熟,卻招招狠辣精準。

又見公主身邊的幾個侍衛也都已就位,他不由地心中稍定。接著,在廝殺中,他逐漸向公主的方位靠過去。左臂的傷口被扯得劇痛,他卻渾然不覺。

他一劍又一劍,終於來到她身邊,與她背靠背,陷於在刀槍劍雨之中。

趙嘉容往向了紫宸殿,側頭對他道:“我要進殿。”

他一劍挑落一個敵軍,轉頭望向殿門,應下了:“明白。”

於是這一小隊人像羽箭刺破長空,刺入亂軍之中,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口子。

幾名護衛趁機護送公主至殿門前。殿前有太子親兵死守,護衛與之廝殺,公主則撞開了殿門。

進殿時,太子正拿著那詔書,笑得癲狂。見有人闖殿,他一下奪過了魏修德手中的匕首,一下子架在了皇帝的脖頸上。

皇帝難以置信,面色蒼白如殿外飄搖的雪,只有一雙眼睛瞪得猩紅。

魏修德未防住匕首被搶,眼見皇帝架在刀下,不由得自責地跪伏在地,痛哭流涕。

趙嘉容冷笑連連,緩步上前,長劍直指太子:“趙嘉宸,你謀反作亂,該當何罪?”

“你別過來!”太子大喝一聲,“你再過來,孤殺了他!”

她腳步不停,對皇帝道:“父皇,太子弒君弒父,其罪當誅。”

太子憤恨地道:“他死了,孤是儲君,孤登基就是名正言順!你要他現在便死嗎?你榮家想要的廢儲詔書還未拿到手吧?”

她瞥了眼太子手中的卷軸,道:“太子想要的即位詔書,父皇允準了嗎?”

言語間,太子見她步步緊逼,絲毫不見停頓,怒極了。轉念一想,她一介女子,只是善箭術,近身肉搏又豈是他一個男人的對手。

趙嘉宸忍無可忍,索性怒吼著撲向了她。

趙嘉容找準時機,揚手用力一揮劍。

魏修德跪在地上,只聽見轟然一聲響,有人倒在了地上,濃濃的血腥味頓時湧了出來。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只有風雪拍打著窗欞的聲音。

皇帝震驚地看著倒地不起的太子,呼吸急促,欲言而不能。

太子被一劍封喉,雙眼瞪大如銅鈴,死不瞑目。

他那匕首只劃破了公主那身道袍。

魏修德擡起眼,見公主提著劍,一身青綠色的道袍被飛濺的鮮血染紅了一半,連臉頰上也沾染了不少血跡,襯著公主一臉淡漠的神情,顯得越發可怖。

往日裏見公主身穿道袍、頭戴蓮花玉冠,還覺得頗有幾分修道之人的清心靜氣、飄然欲仙。今夜還是那身清新素雅的打扮,卻哪裏還像個修道之人,殺伐氣重得讓人不敢直視。

魏修德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心也跟著發顫。

公主手起刀落毫不猶豫,殺的可是當朝太子,她的皇兄。那還有什麽是她做不出的?弒兄又何嘗不是謀逆?

趙嘉容冷漠地看著地上再也嚎叫不出聲的太子,暢快之餘更多的是平靜,多年的宿怨在這一劍之下都了結了。

她再也不是天寒地凍之時被按進冰冷的太液池中,那個任人欺侮的小娘子了。她已長大成人,她現在手中有劍,誰也欺負不了她。

她從趙嘉宸的屍體上踏過去,那詔書半邊便浸泡在血水中,已臟汙得看不清字了,她將之一同踩在腳下。

什麽名正言順,都是笑話。她名不正言不順,也偏要爭上一爭,與命爭,與天鬥。天命要她死在冰冷的太液池中,她偏不。她活著本身,就是謀逆。

皇帝大口大口喘著氣,眼見公主提著劍逼近自己,臉上的血都未擦,詭異地擠出一抹笑,對他道:“父皇,兒臣救駕來遲,還望父皇恕罪。”

說是救駕,那模樣卻比太子還要嚇人得多。皇帝驚駭不已。

窗外的雪似乎小了些,天際也已漸漸泛出魚肚白,而紫宸殿外兵戈未休。

趙嘉容言罷,又提著劍,轉身出殿。

她立在殿前,舉著那把淌血的長劍,高喊:“太子弒君弒父,罪同謀逆,已被誅殺!”

四下為之一靜,轉而嘩然。

“太子殿下死了?!”

謝青崖此時一劍刺入那太子拔擢的副將胸腔,爾後扭頭看向殿前的靖安公主。見她全須全尾、好端端地站在那,他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而趙嘉容舉著劍,望著殿外熹微的晨光,莞爾笑了。

成王敗寇,終究是她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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