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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收網 命道從來不公,她偏要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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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收網 命道從來不公,她偏要強求。……

紫宸殿內, 皇帝形容枯槁,臉色蒼白。此刻秦王正在榻邊服侍皇帝用藥,殿內其餘人則只能跪在榻前。

跪在最前面的是太子, 然皇帝並未看他一眼,只望向了敲鼓人崔玉瑗。

魏修德察言觀色, 代皇帝開口問:“為何擊鼓?”

崔玉瑗擡起頭來,目不斜視,字字鏗鏘:“請陛下恕罪,臣要為家父翻案!”

崔父乃前工部尚書, 因貪墨案而鋃鐺入獄,自絕於獄中。

“陛下!家父一生兢兢業業,廉潔奉公。那年黃河水患,他為治水殫精竭力, 以命相博, 險些死於水患。又豈會貪黷修築堤壩的錢款?請陛下重查此案, 還家父清白!”

太子額上青筋直跳,當即便道:“此事早已蓋棺定論, 陛下重病初愈之際, 豈容你在此煩擾!”

崔玉瑗卻不曾看他一眼:“陛下!臣要檢舉戶部尚書李晟, 監守自盜, 貪墨賑災款,致使堤壩沖垮,無數災民流離失所,良田毀於一旦, 事後還將此事栽贓陷害家父,致使家父冤死獄中……”

她話音未落,忽被太子扭身過來狠狠掌摑了一下, 被扇倒在地,耳中嗡鳴不休。

太子氣得渾身發抖,難以置信數年來在他跟前伏低做小的女人竟然一早便居心叵測。都談不上背叛,分明就是潛伏他在身邊的細作。

太子的視線在殿中人之間逡巡。這女人日夜跟在他身側,當年之事也早已銷毀了一切證據,她如何能查到?若說她背後沒有幫手,他斷然是不信的。

視線在雨中停頓在靖安公主的身上。與他作對的,除了趙嘉容還能有誰?恐怕當年她將崔玉瑗貶入掖庭宮中,再由他出手相救,皆是她設的局!還以為她們為了謝青崖爭風吃醋,豈知她們早已是一丘之貉。

趙嘉容只覺那視線如芒刺在背,卻恍若未覺,伸手去接秦王端過來的空藥碗。

而此刻崔玉瑗的半張臉一下子又紅又腫,但她絲毫不覺得痛,只覺得暢快。

這些年她日日夜夜夢裏都是今日的場景。這一刻她已經等了太久。她蟄伏多年,證據早已暗中收集,只待太子失去皇帝的信任,找準時機,給出致命一擊。

而此情此景落在榻上皇帝的眼中,與太子有同樣的猜疑。

“陳年舊事,”皇帝輕咳了幾聲,又問,“靖安如何看?”

無數屍骨埋水底的天災人禍,在皇帝口中只是陳年舊事。但此事在皇帝心中能加深對太子一黨的疑心與提防,便已達到目的。

趙嘉容眉梢輕挑,不動聲色:“崔尚宮是東宮之人,戶部尚書是太子母族之人。太子家事,與兒臣何幹?父皇頭疾未愈,太子家事惹父皇煩擾,是太子不孝。”

舊事再化小變成家事,她把自己撇得幹幹凈凈,又提起另一樁家事:“父皇,如今西北已定,兒臣這個監軍也算盡職盡責,還請父皇施恩,允兒臣一件事可否?”

“你又要討什麽?”皇帝臉色雖仍顯灰白,但思及西北平定,了卻了他一塊心病,也不免開懷。

趙嘉容覷著他的臉色,心中已有七八分把握:“兒臣請父皇為瑞安賜婚。”

“賜婚?”皇帝又問,也未料她此時此刻會提這一茬兒。

她不緊不慢地答:“瑞安和親吐蕃之行,險象環生,蓋因榮子騅榮小將軍舍身相護,才撿回一條命,故而動心起念,央我在父皇這兒討一份恩典。”如今吐蕃內亂自顧不暇,和親一事便按下不表了。瑞安再嫁也是合情合理之事。

這廂議上了婚事,那廂的太子已急不可耐,怒不可遏。

崔玉瑗此時再拜,聲音響亮而尖利,不容忽視:“請陛下徹查舊案,撥亂反正!”

太子見狀,還欲動手,被皇帝一個眼刀制住了。

“太子何故心虛?”皇帝臉色沈沈,目光不善。皇帝昏迷的這些日子,太子監國是如何耀武揚威的情狀,已悉數直達上聽。

太子撲通一聲跪下,連聲喊冤:“父皇,這一切皆是靖安在設計陷害於我!她才是罪魁!兒臣冤枉!”

趙嘉容冷冷地看著他,譏笑一聲,擺出作壁上觀看他無理取鬧的姿態。

她轉而又道:“父皇想必也不舍瑞安遠嫁西北,不如便將榮小將軍召回京都,賜座宅子住下。依我看,在崇仁坊便好,挨著我的公主府。”

這提議皇帝必然不會拒絕,如今西北軍由榮子騅暫領,皇帝定放心不下,帝王的這點心思她拿捏得透徹。

皇帝哼了一聲:“你這是連宅子都看好了。”

於是天大的事也都變成了家事,只是該走的流程還是得走,登聞鼓響,總不能輕易揭過。

皇帝仍存有試探的心思:“既如此,瑞安的婚事,崔家的舊案,便皆由靖安來協理有司操辦吧。”

太子難以置信地跳起來大喊:“父皇!”

趙嘉容自然要婉拒這燙手山芋:“多謝父皇恩典。只是這朝中能人輩出,兒臣也難堪此大任。何況兒臣西北奔波勞頓多日,如今只想一門心思送瑞安出嫁,旁的可再顧不上了。”

於是這差事最終由刑部和大理寺共同查辦審理。任命剛下,魏修德便急不可耐地敦促殿內這烏泱泱一片人趕緊散了。皇帝大病初愈,不宜過久勞心勞力。

出殿時,趙嘉容和崔玉瑗的目光在紛雜人群裏短暫交匯。

數年前的茶樓裏,靖安公主許下為崔家撥亂反正的諾言,換來崔玉瑗這麽多年來在東宮的如履薄冰。

……

而謝青崖在宮外得知崔玉瑗敲響登聞鼓,方知自己當年有多可笑,還真以為自己風流無限,讓這世間頂好的兩個女人爭風鬥氣。

他啞然失笑之餘,又隱隱失落。原來當年種種不過是人前作秀,那公主當年究竟對他有幾分真心呢?

西北平定後,謝青崖聽從公主的指揮,跟隨太子急匆匆回京,明面上對太子的吩咐安排照單全收。但即使如此,太子依舊對他疑心頗重,試圖暗地裏在神策軍中把他架空。

謝青崖只能表現得更為服從乖順,連公主車架回京的那一日他都身陷東宮,無法去城門口迎接,哪怕是悄悄看一眼。

登聞鼓響,崔家的案子在京中掀起不小的風浪,太子焦頭爛額,李家亂了陣腳,榮家趁機落井下石。

這個案子皇帝的態度很模糊,他未必是想要查明真相、撥亂反正,而是對太子一黨的警告。皇帝纏綿病榻之際,太子和李家過於張狂,已經全然把皇帝視作死人了,這讓皇帝產生了深深的憤恨與忌憚。

西北平定後,榮家兵權被削,已然勢弱,朝中便再無人能與太子一黨抗衡。一家獨大,便會對皇權產生威脅。而太子未辨明形勢,操之過急,掉進陷阱還不自知。

京中政治紛爭不斷,而靖安公主倒果真幽居公主府,兩耳不聞窗外事,一門心思為瑞安公主置辦嫁妝、操辦婚儀。

少有人註意到,公主府的面首柳靈均改頭換面出現在刑部公堂之上,為崔父作證,檢舉戶部尚書李晟貪墨枉法。

柳靈均不姓柳也不叫靈均,他是當年水患被淹沒的長康縣縣令之子,他的父親與崔父一同修築堤壩,又被牽連入獄流放,病死途中。

崔家的案子如火如荼之際,榮小將軍榮子騅回京領旨,迎親尚公主。

趙嘉容為妹妹的婚事格外上心,事無巨細皆親操於手。再與禮部商議後,婚期定在十二月十八。

按禮制習俗,新婦要由兄長背著出閣。瑞安的兄長倒是不少,卻一個也挑不出來。皇家兄妹之間薄情寡義,比不得尋常百姓親情深厚。

“秦王這幾日在何處?”趙嘉容問。

答話的是文鶯:“他這幾日倒是很聽殿下您的話,日日在紫宸殿給皇帝侍疾,盡心盡力得很。”

趙嘉容心知必定是榮皇後和榮相在背後敲打過了,如今太子式微,正是榮家反擊的絕好機會。

“罷了,”趙嘉容捏了捏妹妹的手,語氣輕快地安撫她,“便由你阿姊我來背你上轎。”

趙嘉宜楞了一下,反應過來便忙不疊點頭。她心裏其實很怕那幾個喜怒無常的皇兄。

趙嘉容笑得溫和,又漸漸失了笑意。送瑞安回宮後,她便轉頭讓文鶯去查一個她似乎忽略許久的人。

邊關中央、前朝後宮接連生亂,太子和秦王對於皇位繼承人的爭鬥已成犄角之勢,而同為成年皇子的齊王為何在其中消失匿跡了一般?

趙嘉容甚至不記得皇帝蘇醒時,齊王是否也身在紫宸殿中。

但此事也未占據她太多心神,畢竟齊王一貫醉心山水書畫,與世無爭,不足為慮。

……

很快便到了十二月十八。已是隆冬時節,北風凜冽,天際灰蒙,萬物蕭索,越發襯得朱雀大街上那浩浩蕩蕩、紅妝艷裹的送嫁隊伍耀眼奪目。

鑼鼓喧天,笙簫齊鳴,在一片熱鬧紛雜的人聲中,趙嘉容彎下腰,穩穩地將妹妹背起。

趙嘉宜伏在阿姊的背上,眼眶一下子便濕潤了,險些弄花了妝。阿姊的肩背並不寬闊,瘦弱又單薄,卻強韌有力,能為她擋住所有風雪,撐起一片天地,護她安穩無憂。

趙嘉容一步一步走得極穩,心中卻覺得忐忑,將自己最珍愛的妹妹後半生托付給一個男人,總歸叫人不放心。

上轎前,她明明有很多話要對妹妹講,有千般囑咐、萬般不舍,可喉頭哽咽,一時語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倒是瑞安瞧了出來,眼睛紅紅地道了句:“阿姊放心。”

趙嘉容鼻子發酸,莞爾笑了。又一路跟著隊伍,目送著新人執手共入新宅,看他們依禮叩拜天地與高堂,最後轉身相對,彼此躬身對拜。

這一幕,倒讓她恍惚想起數年前自己那倉促之間稍顯簡陋的婚儀,夫妻對拜的時候謝駙馬似是不願,板著臉遲疑了許久才鞠了躬。

趙嘉容思及此,輕笑起來。彼時她掩在袖中的手暗自使勁扯了下紅綢帶,險些把他扯得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她那時候雖有躊躇,卻不失信心,自詡不出半年定能將他收服。

這世上尚且還未有她趙嘉容看上了卻求不得的東西。常言道,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可這命道從來不公,她偏要強求。

婚宴上迎來送往,觥籌交錯。趙嘉容貪杯喝了幾杯酒,昏昏沈沈地到後半夜才回府。

很湊巧的是,這一日,崔家的案子經三司會審,戶部尚書李晟被革職下獄。太子為此四處奔走,忙得腳不沾地。

於是這一日夜裏,謝青崖終於抓住機會,溜進了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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