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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做戲 謝十七你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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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做戲 謝十七你受苦了。

肅州城外。

公主一行人前腳剛走, 太子後腳便到了。

謝青崖帶著一幹將領在城外迎接,臉上費勁地堆起和氣的笑。他隔老遠便瞧見層層疊疊的東宮護衛之中,一頂華蓋馬車由遠及近, 越發皮笑肉不笑了。

一個身強體壯的大男人還坐馬車。這是來打仗,還是來享福呢。

“謝十七!”太子踩著腳踏下了馬車, 一眼瞧見城門處候著的謝青崖,遂快步而來,親熱地搭上他的肩。

相比謝青崖眼底烏青、滿臉憔悴,趙嘉宸則顯得神采奕奕, 精神抖擻,似乎很有一番大展拳腳的壯志。

謝青崖弓腰作了個揖,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太子的手,道:“拜見殿下。真是不巧, 瑞安公主歸心似箭, 昨日聽聞殿下奉聖人之命來接她回京, 今日一早天不亮便讓下官派了一隊人護送她去甘州了。誰知殿下今日便至,恰巧錯過了。殿下在路上可曾碰到瑞安公主的車駕?”

“不曾。”趙嘉宸擺手道, 一笑而過, “不打緊, 甘州自有人接應她, 再送她回京便是。”

他言罷,察覺謝青崖精神不大好,臉色也有些陰郁。

“謝十七你這是……?”太子遲疑了一下,問。

謝青崖聞言, 捂了一下腰,喪著臉道:“前些日子臣在甘州遭人刺殺,傷著了。若不是臣警覺, 恐怕今日見不到殿下了。”

“刺殺?!”太子大驚失色。一軍主將受了傷,非是在沙場抗敵所致,而是遭人背後放冷箭,多麽荒唐!

謝青崖略微湊近了些許,壓著聲道:“聖人命臣北上密殺榮建,不曾想事情敗露了,殺我的人埋伏了一路。臣千辛萬苦到了庭州,才得以死裏逃生。”

“豎子榮建真是膽大包天,還有沒有王法了!”趙嘉宸很是同仇敵愾,義憤填膺,說著,又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又道,“謝十七你真是受苦了。”

“為聖人和太子殿下效命,自不敢言苦。如今殿下一來,就有主心骨了,擒拿榮建,平定西北,自然不在話下。”謝青崖面無表情地道。言罷,他側身引太子入城。

隨著太子的車駕入城的,還有近萬數的神策軍。

謝青崖扭頭瞥了一眼,心道太子果然不曾在甘州留下多少人。

神策軍入城,道旁百姓兵卒皆避讓開來。有傷兵行動不便,避讓不及,拄著拐踉蹌了一下,險些撞上為首的太子。

太子眉頭一皺,見那傷兵衣衫臟亂,滿是血汙,有些嫌惡地往後退了一步。

謝青崖眼一擡,示意身旁的親兵上前去將那傷兵給扶下去。

太子拂了拂袖子,瞇著眼在城內四處打量起來。

“謝兄如今手上有多少人?”他側頭問。

肅州城內駐紮的除了庭州軍,還有近半數是涼州軍,很容易便能看出是兩方人馬。

謝青崖直截了當地答:“五千庭州軍,以及五千涼州刺史劉肅派來襄助的人馬。”

“涼州?”太子挑眉,“朝廷並無調遣涼州軍的詔書。涼州刺史聽聞和我那三妹有私交,那恐怕便是奉了三妹的令來解救瑞安的吧。”

謝青崖淡淡道:“人怎麽來的,我可不管。到了肅州,便得聽我調遣。待得攻下沙州,再放人回去。”

太子不置可否,沈吟了一下,又狀似無意地提起道:“聽聞三妹得了邊境的消息之後,在宴會上吐了血,自此一病不起,父皇還親去公主府看望過。”

謝青崖面色如常,語氣淡漠:“兩位公主感情甚篤,想來也不奇怪。”

“如今和親受阻,瑞安不日便能回京,這不就正好如了她的意。”太子譏笑道,“孤這三妹也當真是有本事得很,手眼通天,她人在京都公主府病得下不了榻,還能在西北調兵遣將。這涼州刺史眼裏到底還有沒有聖人了。”

這話讓兩人身後的楊輝聽得冷汗連連,正猶豫著是否上前去辯解幾句。

謝青崖則不動聲色地扭頭瞥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而後又不緊不慢地對太子道:“臣奉密旨北上,連殿下您都不知情,可偏偏剛至甘州便走漏了風聲。臣這些日子查了許久,有了些眉目,此事恐與涼州脫不了幹系。”

太子拍了一下手掌,冷笑道:“果然!涼州和榮家沆瀣一氣,真是無法無天了。孤這便傳信給父皇,請父皇裁奪。”

謝青崖腳步一頓,勸道:“不急,如今肅州兵力空虛,吐蕃人虎視眈眈,涼州軍尚且可堪一用。待平定了沙州,再處置不遲。”

話落,便察覺太子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

他面不改色。

兩人行至刺史府前,謝青崖做了個“請”的手勢,道:“如今西北亂局,臣有一計策,既能擒拿榮建,又能收覆西北。臣尚且拿不準主意,還請殿下裁奪。”

趙嘉宸眼眸一瞇。

謝青崖擡眼,瞥見了太子眼中一閃而過的星芒。

也瞧見了太子額角的那道疤。聽聞太子這些年暗地裏搜尋了各式各樣的祛疤藥,長年累月地抹藥,這道疤卻依舊清晰可見。只不過藏在鬢角發間,外人不細瞧看不太出來。

可惜不曾見過彼時太子頭破血流的模樣。

委實是遺憾得很。

謝青崖一面請太子入府,一面在心裏暗想何時能再砸一次。

太子聞言,腳步都快了些,熱絡地勾住謝青崖的肩背,道:“速速與孤道來!”

謝青崖言笑晏晏,與太子一道進府。

……

這廂瑞安公主的車駕繞了遠路,到下半晌才至甘州。

在甘州潦草地對接了太子留下的人,稍作整頓之後,又往涼州進發。

馬車內,趙嘉宜心裏有些惴惴不安。分明離京都越來越近,她的心卻一直安定不下來。

她頻頻掀車簾,去瞧車駕前禦馬而行的皇姐。

皇姐依然是一身玄色圓領袍,發髻高梳,腰配躞蹀帶,腳踩黑皂靴,跨坐在紅鬃馬上,身姿挺拔,英姿颯爽。

她看得出神。

趙嘉容察覺到她熱切的目光,扭頭望了她一眼,無聲地笑了。

趙嘉宜怔怔的,也跟著笑了起來。

縱使前路艱辛,但只要皇姐在,就不覺得怕了。

一行人往涼州疾行,並未在中途停留。趙嘉宜只覺得一晃眼便到了涼州。

她坐在馬車裏,尚覺得顛簸,想起皇姐一路過來皆是騎馬,不免更為辛苦。

好在到了涼州城,可以好好歇息一番了。

進城時,趙嘉宜掀開車簾往外瞧。城內人頭攢動,車水馬龍,熱鬧得很。

涼州不愧是西北重鎮,較之此前的城池,要龐大得多,也更有煙火氣。

她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看著道旁吆喝兜售的小販,眼簾裏是琳瑯滿目活色生香的人世間。

眼前不再是刀劍殺伐,耳中不再是痛苦呻吟,鼻間不再是血腥濁氣。

到這一刻,趙嘉宜才有了要回家的實感,不禁有些鼻酸。

不必再提心吊膽,不必再顛沛流離,不必再遠去異國。

皇姐在隊伍前列,領兵進城,只遙遙望見她坐在馬上的背影,單薄卻堅定。

趙嘉宜又扭頭往車旁望去,不出所料地瞧見了榮子騅。

這一路以來,他皆是不聲不響地守在她身旁,為她擋刀,為她負傷。

皇姐此前說到了涼州,會對他有所安排。想必在涼州就是分別了。經此一別,恐怕再不會有相見之時了。

榮子騅騎在馬上,目不斜視。

趙嘉宜看了他一會兒,抿了下唇,出聲喚了句:“李的盧。”

他聞聲側過頭,低聲應道:“屬下在。公主有何吩咐?”

她這才看清他的臉龐,恍惚想起在大明宮裏初見他的模樣。依舊是劍眉星目,卻似乎有些變了。

初見時只覺得他渾身煞氣,叫人膽寒生畏,如今卻絲毫不覺得怕了。

趙嘉宜怔了一下,恍然明白變的其實是自己。

她失神了許久,榮子騅仍靜待她發話。

“……你傷好些了嗎?”她望著他問。

他楞了一下,下意識躲開了她的視線,垂著眼道:“多謝公主垂詢,屬下已無礙。”

“那就好。”趙嘉宜頓了一下,又壓低聲音道,“這些日子多謝榮將軍照拂。”

榮子騅忽然又擡起眼。他心裏大抵明白這稱呼的變化意味著什麽。

“公主不必言謝,臣份內之事罷了。”他沈聲道。

她卻搖了搖頭,又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唯願將軍日後平安順遂,得償所願。”

他哽了一下,半晌不知該如何回話,良久才道:“……公主客氣了。”

一行人一路往刺史府去,半道便碰上親自出來迎接的涼州刺史劉肅。

劉肅遙遙肅拜:“恭迎公主大駕。”

趙嘉容一勒韁繩,利落地翻身下馬。

有人適時移步上前,接過了她的紅鬃馬。

紅鬃馬仰頭打了個響鼻。她側眸望過去,見來人是穿著圓領袍和長靴的玳瑁。

玳瑁一面去牽韁繩,一面對公主低聲道:“宮裏得知您不在公主府裏了。”

趙嘉容倒也並不意外。她淡淡點了下頭,吩咐道:“把我現下人在涼州的消息放出去。”

玳瑁低頭應是。

劉肅也跟著湊了上來,臉上堆起春風般的笑,弓腰請公主入府。

趙嘉容輕頷首,轉身走向後方的馬車。

車簾自車內掀開,瑞安公主踩著腳踏下車,避開了身旁人伸過來攙扶的手。

劉肅立在原地,弓著腰不動,又道了句:“請公主入府暫歇。”

眼見兩位公主入府,劉肅方去吩咐那跟隨護送的數百涼州軍歸營。

末了,他又加緊腳步趕上公主,道:“敢問公主……”

趙嘉容瞥了他一眼,還未等他問出口,便淡聲道:“刺史不必憂心。涼州軍此刻正襄助謝將軍和太子平定沙洲,想來不日便有捷報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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